姬青青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
黑暗中,一個男人的臉若隱若現。
她仿佛能看見,那張臉上極致的悲哀。
“……我用仲家,為你陪葬,可好?”
她說不出話,淚如雨下。
旋即,腹痛的感覺越來越劇烈了。
姬青青有些不明白,這死亡的感覺為什么會如此——詭異?
“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別嚇我??!”
耳邊突然傳來許婉婉哭喪般的聲音。
頓時,一股怒意電流般串遍了全身,她是死了,可還輪不到這個女人來哭喪!
姬青青皺眉咬牙,一個發(fā)狠就睜開了眼睛,然后,她愣住了。
撲在她床前哭泣的許婉婉,身上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校服,頭發(fā)中規(guī)中矩扎在腦后,那張清純的臉素白得沒有半點妝容。
“你……”
她張開嘴巴,突然就聽見了自己久違的聲音。
“我這是……”
“姐,你要不要緊?我剛才給舅媽要車想送你去醫(yī)院,可是她說家里的車壞了!”
許婉婉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紅的,滿臉委屈:“我本來想要打急救電話,可表姐她不但不讓,還把我手機搶了……”
熟悉而陌生的臺詞,這曾經經歷過一遍的畫面,讓人的心跳不由得加速到極限。
姬青青深吸一口氣,幾乎用盡了洪荒之力,才壓下腦子記憶猶新的仇恨和痛苦,并按耐住想要一把掐死許婉婉的沖動。
閉上眼睛冷靜了半響,才重新打開視線。
她的目光越過許婉婉,看著這間熟悉而陌生的小臥室,唇瓣漸漸顫抖起來。
這、這不是六年前她帶著許婉婉投奔大舅家的時候住的地方嗎?
六年前……
眼前的一切怎么會是六年前的場景?她這是黃粱一夢,還是老天真給了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僵死的胳膊又活了過來,全身雖然還疼痛著,卻每一塊皮肉都完好如初,只是,腹部雖然劇痛著,卻再也沒有那孕育著小生命的胎動……姬青青的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
遇上這么匪夷所思的詭異事件,竟然讓她覺得……感激!
老!天!有!眼!
即便這依舊是一場夢,她也不要像上輩子那樣,被善良和慈悲束縛一生,為人最后淪為砧板上的肉。
她不會成為再別人的踏腳石,更不要為他人做嫁衣。
這一世,她不但要好好活著,還要順便讓那些吃了她骨血的人,不!得!好!死!
姬青青咬著牙,緩緩地吸氣,感受著腹部疼痛的部位,又看了一眼此時此刻在她面前扮相清純的許婉婉。
好吧,現在還不是計較六年后仇恨的時候。
“我沒事……用不著去醫(yī)院,你到路口藥店,幫我買這藥來,要是有人攔住你,你就……”
她忽然梗住了。
曾經發(fā)生過的一切,此刻就像電影般一幕幕浮現。
她想起來了,六年前的這一天好像也是7月29日,剛好是她去參加星河傳媒在校挑選新星復試的日子。
舅舅的女兒覃玥因為也要參加這個復試,已將她當做最大競爭對手,昨天晚餐的時候趁沒人注意,將家里的死螃蟹撈起來煮熟了,偷偷替換了她的那份大閘蟹,導致她食物中毒,一早醒來就腹痛難耐,險些錯過了復試。
而許婉婉則怕她不能去參復試,得不到這份“有錢途”的工作,不能替她還債,因此發(fā)現她痛得昏迷不醒之后,就在樓下嚷著要車送她去醫(yī)院,鬧騰了半小時,最后遇上了找上門來的仲晨維。
就因為這事,后來仲晨維多次提過,她的妹妹許婉婉真是個特別“有情有義”的女孩子……
想來,這兩個賤.人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相互看對眼的吧?
畢竟在這之前,許婉婉還從沒什么機會踏進仲家大門,雖然她一直都很想見一見自家未來的“姐夫”。
“姐,要是一會兒有人攔著不讓我出門的話……我要怎么說?”
許婉婉見她清醒過來,倒是沒那么怕了,吸著鼻子擦干了眼淚,動作利索的站起來在抽屜里拿錢。
“就說,仲晨維在路口等著你!”
姬青青捂著腹部慢慢坐起身來。
“什么?”
許婉婉眸光一亮:“姐,你今天約了……仲晨維他在樓下?那我們?yōu)槭裁床恢苯诱宜麕闳タ瘁t(yī)生?我這就……”
“你不許去找他!”
姬青青吼了一聲,用力拽住了她的手,一字一頓道:“按我說的,先買藥,我吃了藥就會好,你不用去找仲晨維!”
“可你不是說他就在樓下……”
“他還有一會兒才會來,那時候我已經沒事了!”
姬青青淡定的看了許婉婉一眼,慢慢松開了她的手:“聽話,去買藥!”
“那……好吧!”
許婉婉垂下了眼瞼,然而姬青青已經看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逝的失落和隱隱狠戾的光。
原來,她們姐妹之間的結局,竟然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注定了?
可是……她能改變的事情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