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姬云逸喝完了,江紅妝也不多留,只朝著歸明月微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
歸明月眼睜睜的看著她翩翩然的來了,又施施然的走了。
半晌沒反應(yīng)過來。
待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姬云逸已然摟著她圓滾滾的腰,小睡過去了。
使了個眼色給金錁兒,丫鬟自是懂得主子的意思,麻溜兒的出去打聽去了。
約是一炷香的功夫,姬云逸打了個哈欠有些睡眼惺忪的醒了過來。歸明月卻是精神抖擻的很,那一雙眼睛里全是昂揚的斗志。
只看得姬云逸一個愣。
“娘子,咱們走吧,那邊的宴會該是備的差不多了?!奔г埔萆焓秩埶氖?,誰知卻落了個空。
歸明月有意無意的站起來,避了開來,語氣卻是柔和的很,說道好,王上。
姬云逸又是一個愣。
立即看向歸明月的臉色,卻見她臉色如常,甚至還帶了一絲絲的溫柔的笑意。再看她身邊的銀墜兒,這丫鬟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根本看不出半絲貓膩來。
夫妻二人一路無話直到臨近了宴廳,姬云逸突然啊了一聲,隨即一拍腦袋失笑。
“那個,江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姬云逸開口便直擊要點。
歸明月聽了心下一松,面上卻是半點不顯,并且腳步也未曾停下,徑直走到了姬云逸的前頭去。
“月兒,你要信我,我是清白的。那真不是我的孩子,這事說來話長,等著空了我再細(xì)細(xì)說與你聽。”姬云逸趕緊追上她捉起她的袖子嬉皮笑臉的說道。
他這二皮臉的模樣可是驚著了王宮的宮女和太監(jiān)們,歸明月見此也覺得這樣實在不好看,好歹如今的姬云逸也是一國之主。
也不好再跟他慪氣,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姬云逸莞爾一笑,這件事便也就此過了。
對付月兒,他是有經(jīng)驗的,那便是如若生氣了,就要立即解決,切忌冷處理,往往冷著冷著就更難哄了。
走了幾步,歸明月心里還是有些郁悶,跺了跺腳,甕聲甕氣的說道:“以后不許再喝她給熬的藥,藥,我來熬。”
姬云逸眉眼彎彎低笑一聲,眼見著歸明月又要惱了,趕緊告饒說道:“是,遵命,我尊敬的王后。”
西月王宮的宴廳,雖比不上大東王朝的金碧輝煌,但也別有一番恢弘的異域風(fēng)情,這是姬云朗親自設(shè)計的,仿照的是前世中的西方建筑。
歸明月打眼望去,心里想著,這地面的如若用厚厚的絢麗的駝毛毯子鋪就,這高高的吊頂以及一根根的粗壯的圓柱上,如若能鑲滿黃金寶石,再在用百顆夜明珠作為照明用……就好了。
是的,歸明月就是喜歡那般金碧輝煌的俗氣裝飾,見到那些金光閃閃的、泛著璀璨珠光的,她就忍不住心生歡喜。
只可惜幾日后,她漸漸清楚了西月的財政狀況并不像表面的這樣樂觀。
這個國家實在太過貧瘠,土質(zhì)堅硬,米、麥甚至連苞米都難種的出來。
要說這里高山盤踞,有湖泊有瀑布,依著歸明月來看這景致著實秀麗無比,你要是說搞搞旅游產(chǎn)業(yè)發(fā)家致富也行不通。畢竟這里是古代,各個國家最最不缺的就是清新的空氣、秀麗的風(fēng)景啊。
西月國的獵戶最多,但打獵這種事,除了靠技藝,基本上要看運氣。并且野禽野獸就那么多,人人打獵的話,總有一日會打完。
面對著百姓們生活拮據(jù)但是依然欣喜滿足的模樣,以及每次出行時他們看向自己的那種尊敬和期盼的目光,不知姬云逸,就連歸明月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要說如今,最富裕的便是那些在西月國里做交易的商人,但猶豫先前姬云逸為著吸引人氣,便向他們許諾了許多優(yōu)惠的條件。如今的這些條件,似的他們不僅有了西月國的庇護(hù),還賺足了腰包,而流到國庫里的銀子確實少之又少。
姬云逸個人是擁有遍及大東、木雅、吐蕃等多個國家的商人網(wǎng)絡(luò),他的財富足矣使他招攬人才、招兵買馬,建立起這個西月王國,并且不受外敵侵略。但是要使他的子民世代一起過上好日子,就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不知王后有何高見呢?”左丞相宋大人,也就是以往一直跟著姬云逸出生入死的宋參軍問道。
姬云逸從來沒有認(rèn)為歸明月是婦道人家,不宜參與國家大事,于是不管是平日里上朝還是私下里與大臣商議國事都會帶著她在一側(cè)。就是歸明月自己也沒有要整日里窩在后宮無所事事的想法。
但是這些大臣們卻是大多心里不服,一個女人家,即使貴為王后也該遵從三從四德,自是不能出現(xiàn)在朝堂這種重要之地丟人現(xiàn)眼。
誰知王后似乎從來不懂得收斂鋒芒,實在不若先前一直默默在王上身邊侍奉的江小姐更為婦德。
但是礙于姬云逸的威儀,無人敢真正的在明面上說罷了。
宋丞相與他們一樣,對歸明月出現(xiàn)在朝堂之上,也是不屑一顧,是以故意問她,想讓她出丑并知難而退。畢竟眼下這個問題,對于朝堂上下來說,都是傷透腦筋的難題。
誰知王后并沒有看出他是故意刁難,而是微微皺了眉頭,站起身來,不疾不徐的侃侃而談起來。
大臣們先是一愣,然后不禁被歸明月的說辭給吸引住了,漸漸的收起了不耐與鄙夷的神色。
歸明月說道,眼下西月國的最大的問題有三。
其一便是民弱,她查看卷宗原住的居民數(shù)量其實不少,而如今留守的大多是四五十歲以上中老年或病弱以及婦孺,年輕的大都選擇背井離鄉(xiāng)去到相鄰的三國,尋找活計。而這部分年輕之人的缺失使得西月少了最大的勞動力。
其二便是地貧,西月境內(nèi)山巒湖泊居多,剩下的可耕的土地極少不說,土質(zhì)貧瘠還不適合耕種。
其三則是能創(chuàng)造財富的商人流動性太大,在西月賺足了銀子轉(zhuǎn)身說走便走了,而西月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一大把一大把的銀子就這樣流了出。
歸明月說完后,原本對她還嗤之以鼻的大臣們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王后能在這么短的時日里,看出這些問題,著實令人敬佩。王后說的這些也是一直引得臣等討論未決的。不知王后可有解決的良策與否?”宋丞相又開口詢問道,這次的語氣倒是變得恭謹(jǐn)了許多,看來王上對王后青眼相加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過再問解決之道的時候也略存了些好奇罷了,畢竟這是困擾著此處百年來難以改變的境況。
歸明月沉吟片刻,說道這些問題都是積累了百年的,想要一下子解決自是不可能。不過也不是那么難解決。
這次換姬云逸好奇了,微笑著好奇的看著歸明月,說道:“王后有何良策不妨說來聽聽?!?br/>
歸明月嘆了口氣,解決一個國家的民生問題豈是一言兩語便能說的清的。但是看著姬云逸帶著笑意和鼓勵的眼睛,以及那幾個大臣帶著期待又帶著不信的神情。歸明月只得將這些日子自己想到的幾條解決辦法,先湊合的說了一遍。
豈是那三個問題,看似獨立,實則之間又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比現(xiàn)代人更加注重安土重遷的古人為何離鄉(xiāng)?自是這西月國無法給他提供賴以為生的東西,也就是前世所說的就業(yè)機(jī)會,西月貧瘠哪里來的就業(yè)機(jī)會,商人們不肯長居,也不能提供就業(yè)機(jī)會。
宋丞相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人少則不強(qiáng)、不富,而不富則人更少。
歸明月看了這丞相一眼,這人雖有些迂腐,但也是個一點就通的人才。接著說道,西月的土壤雖然貧瘠,但卻能看見山中長滿了樹木,其中不乏各種各樣的果樹,這便說明這土是適合種植果樹的,不拘著蘋果、桃、杏子、李子都可以種……
“還有,聽聞西域的葡萄聞名天下,聽聞他們的土地也有西月這種硬質(zhì)的,既然他們能種葡萄,我們自然也能種,還有更為著名的葡萄美酒,到時候我們也可以釀出來,在利用我們西月獨特的地理位置,售賣起來自然不是問題。前面說的蘋果、杏子等亦可釀成果子酒啊……”歸明月笑瞇瞇的說道。
“對對,王后說的對,先前老臣也是想說可以在山上種果子的,”畢竟西月境內(nèi)的山連綿不絕,采光好,上下的湖泊有多,即便是干旱果子樹也是不怕干的。
“還有,這山下的湖里是否可以養(yǎng)些魚蝦?”一個年輕的大臣不禁加入了了談?wù)?,見王后笑瞇瞇的看著自己,眼帶鼓勵,年輕的臣子倍感激動,又鼓起勇氣說道:“除了魚蝦蟹,會水的禽類也可以養(yǎng),微臣幼時曾在大東朝的江南的鄉(xiāng)下住過,對于養(yǎng)這些倒是有一些經(jīng)驗……”
一時間又有一些臣子加入了討論。
宋丞相不禁好笑的罵道:“素日里讓你們提,你們一個個跟鵪鶉似的,怎么今日滔滔不絕起來了?!?br/>
年輕的臣子也只嘿嘿笑了起來,以往只覺得有無數(shù)個想法在頭中嗡嗡作響,但是到了朝堂上又覺得這些想法難免太過幼稚,畢竟是國之大事,那些養(yǎng)魚養(yǎng)蝦的俗事豈能在朝堂上說,沒想到今日在王后的啟發(fā)下竟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
“愛卿們說的都頗有道理,關(guān)于怎樣利用西月的山地、土地和湖泊,還請各位回去詳細(xì)擬出奏折,明日后呈上?!奔г埔堇事曊f道。
“是,微臣遵命?!钡紫略缬写蟪寄θ琳屏似饋怼?br/>
“不知王后可想出辦法對付那些為利來又為利去的商人了嗎?”宋丞相還不忘給王后出題。
歸明月不禁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又看向姬云逸,見他但笑不語,依著歸明月對他的理解他定是在心中早有對策了。
歸明月正要硬著頭皮稍微說幾句,突然感覺腹中一跳,歸明月頓時睜大了眼睛,懷孕的這幾個月來,腹中的孩兒向來乖順,一直不曾有大的胎動,起先她還害怕是否有何不妥,直至玳瑁一再跟她保證說孩兒非常的健壯她才安心。
她沒想到這小家伙今日竟踢了自己一腳,當(dāng)即什么都忘了,只用驚喜的目光看向姬云逸,悄悄的用手指了指肚子。
姬云逸立即會意,隨即大喜,對著底下猶自議論的熱火朝天的大臣說道:“今日先散了罷,眾位卿家早些回去寫策論?!?br/>
年輕的宋丞相看著王上和王后二人旁若無人的歡喜,也不得不嘆了口氣隨著眾臣跪安了,不過今日他心中對王后的印象卻是大大的改觀了。
如今看來,江姑娘說的那些話也不盡然是真的。這位王后實在不像那般蠻橫善妒鼠目寸光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