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夜晚滿天繁星,彎月懸空,便昭示著今日的天定是個明媚無風(fēng)無雨的日子,街市上商鋪早早地開了張,小販們?nèi)齼蓛傻卦诮诌呥汉龋┏潜闶沁@般熱鬧,來來往往的行人歇下了腳步,尋個酒館,約三兩好友,消磨半天的光陰。
洛雙宜站在鬧市的巷子口,難得的好天氣,她也想著出來放松放松心情,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多,難免會讓人心情沉重。
“小姐,方綺公子昨日剛回到京城,還未歇歇腳,今日小姐你便把他喚了出來,他未必能赴約?!卑总聘诼咫p宜的身后,將自己的顧慮一概說出,她現(xiàn)在在洛雙宜的身邊呆得久了,也能夠放開不少。
洛雙宜的目光正被街邊小販賣的糖人所吸引,這家的糖人與別家不同,竟然可以制作出人像,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也有幾分相似,一下子勾起了洛雙宜的好奇心。
“老板,這糖人怎么賣呀?”
老板聽口音不是京城人,說話嗓門挺大,顯得他熱情好客,見到洛雙宜衣著華貴,不似尋常人家的女子,更加熱情:“小姐,糖人五文錢一個,形狀可自己選擇?!?br/>
洛雙宜讓白芷拿出銀袋,數(shù)出幾文錢,遞給了老板:“老板,我要三個,不必按照人的樣式捏,就要你擅長的形狀就好?!?br/>
老板樂呵呵地答了一聲:“好嘞!”隨即開始手下的動作。
街道中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洛雙宜正打算帶著白芷去旁邊的店鋪里躲一躲人群,突然被人叫住,洛雙宜聞聲回頭,只見紫華從人流中勉強擠了出來。
“小姐,方綺公子已經(jīng)到茶館等候了?!弊先A氣喘吁吁,一路上被擠得找不到自己的路。
白芷聽后覺得挺稀奇:“方綺公子果真來了,我原以為他會拒絕赴約?!?br/>
正巧此時老板做好了糖人,白芷接過來,首先遞給了洛雙宜,剩下的兩個由她自己和紫華分。
“他肯定會來?!甭咫p宜似乎好久已經(jīng)預(yù)料到,唇邊勾起一抹笑容。
“咱們走吧?!?br/>
說完,幾個人拿著糖人穿越人流,走向茶館赴約。洛雙宜提前預(yù)訂的座位在二樓,木窗的旁邊,坐在上面能夠依稀聽見鬧市的喧雜聲,卻又感覺與世隔絕,洛雙宜帶著人走上二樓時,窗子邊的座位已經(jīng)等候一位男子,面帶微笑,氣質(zhì)拔群,一身淡墨色的長衫,正在垂著頭望向窗外的人群。許久不見,方綺的神情確實比之前要好很多,似乎生活還算如意。
“方綺公子,久等了?!甭咫p宜將吃了一半的糖人送到紫華手中,大步邁向座位。
方綺聽聞,起身迎接,禮貌地作揖:“洛姑娘,許久不見?!?br/>
“請坐?!?br/>
洛雙宜請方綺落坐,店老板適時走進來,呈上來新沏好的茶水。
“二位慢用,有什么要求盡管吩咐,我在一樓等候?!?br/>
等到店老板走之后,方綺拾起茶杯,借著用茶杯蓋拂開茶葉的空隙,以余光偷偷地打量著洛雙宜,發(fā)現(xiàn)此次相見,她比往日消瘦了不少,面色有些蒼白,不似以前紅潤,眉宇間也蒙上了沉重的神色。
方綺微微皺起眉頭,思慮再三,方才開口詢問道:“洛小姐,這些日子是否遇上什么不如意的事情,為何見你有些憔悴?”
洛雙宜聽聞神色微微有了些變化,放下茶杯,淡淡地回答道:“無大事,不過是府里的小事,今日天氣多變,可能是身子不太適應(yīng)?!?br/>
洛雙宜的話里帶著疏離,似乎并不想讓方綺仔細探究其中,方綺也有眼色,便繼續(xù)喝茶,不再過多地詢問。
“前幾日我聽聞,曲姑娘遍天下尋找生子的辦法,聽說已經(jīng)尋到了,此事可是屬實?”洛雙宜詢問道。
方綺也不隱瞞,坦誠地回答:“屬實,婉清如今一門心思地投醫(yī)問藥?!?br/>
洛雙宜聽到此話心中生出一絲擔(dān)憂,若是曲婉清病急亂投醫(yī),到時候再吃壞了身子,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切莫病急亂投醫(yī),那些江湖騙子打著行醫(yī)的旗號,招搖撞騙,這種套路我見多了,還要讓曲姑娘多多注意,千萬別掉以輕心?!甭咫p宜細細地叮囑。
方綺輕笑,出聲安慰她:“洛小姐盡可以放寬心,婉清找的郎中我都是提前調(diào)查過的,平日里吃得藥也只是幫助調(diào)理身體,而不是助孕的?!?br/>
方綺這樣一說,洛雙宜才可放下心,她和曲婉清算是貼心姐妹了,在如今這種環(huán)境里,能有個說知心話的人不多,若是她有個什么三長兩短,自己也難以接受。
她原本還擔(dān)心方綺的心還在外面,沒有收心,害怕曲婉清的日子不如意,如今看來,方綺愿意花費時間和精力在曲婉清的身上,那她也沒什么好擔(dān)心得了。
“方綺公子最近的改變挺大的?!?br/>
洛雙宜的話另方綺微微愣神,隨即淡笑:“我同婉清一直舉案齊眉,難得一良人相伴,自然要好生相待?!?br/>
是啊,難得一良人相伴,洛雙宜在心里重復(fù)一遍,垂下頭有些傷神,若是自己沒有經(jīng)歷過那些爛事,或許也能過得安穩(wěn)平淡,不用像現(xiàn)在這般,整日憂心忡忡。
一盞茶見了底,洛雙宜也不愿多留,起身和方綺道別,帶著紫華和白芷走出茶樓。
“方綺公子待曲姑娘還不錯,小姐您可以放下心了?!弊先A將那個吃剩一半的糖人遞給洛雙宜。
幾個人閑來無事,不愿在鬧市的人流中游蕩,便走到旁邊的末風(fēng)湖邊欣賞風(fēng)景,正逢蓮花盛開之時,湖中粉紅的蓮惹人疼愛,連帶著空氣中都浸透了香氣。
“正是賞花的好時節(jié)?!甭咫p宜感嘆道,今日的美景是暫時的放松,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有那么多的亂事,便心生煩悶,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霉,怎么身邊的破事一件接著一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一點留給她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是啊,小姐,平日里總是匆匆經(jīng)過末風(fēng)湖,沒想到景色竟然這般美好,真是錯過了?!卑总埔菜闪丝跉猓y得能夠這樣輕松。
正當(dāng)幾個人悠哉悠哉地漫步時,從迎面走過來一個女人,依舊是帶著淡笑,徑直走向她,洛雙宜感覺最近總是能夠不經(jīng)意間遇上蘇知微,或許是不經(jīng)意間,也或許是他人有意而為之。
“何事?”等到蘇知微走過來時,洛雙宜低聲詢問道。
蘇知微垂眸,視線環(huán)繞四周,確認無事后,方才低聲開口道:“方才有人跟蹤你們?!?br/>
“什么?”洛雙宜瞪大了雙眼。
蘇知微繼續(xù)道:“是從你與方綺在茶樓會面時,那人一直在外面跟蹤?!?br/>
洛雙宜震驚之余,火氣一下子漲了上來,直接喊來身后的白芷:“白芷,替我去追那個跟蹤我們的人,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膽敢跟蹤我。”
白芷剛欲離開,就被一旁的蘇知微叫?。骸皠e去了,那人已經(jīng)離開了,我早就讓我的人去追了,追到了城外面也沒有追到?!?br/>
竟然派如此武功高強的人來跟蹤她們,那說明背后的主使者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現(xiàn)在洛雙宜身邊虎視眈眈盯著她的人太多,竟然一時間難以分別究竟是誰會特意派人跟蹤她,她與方綺本是清清白白的關(guān)系,若是被有心人聽去故意誣陷,傳到他人的耳朵里,那此事的影響便不是她們能夠控制的范圍了。
“不知洛小姐現(xiàn)在是否空閑,能否同我一起游湖賞花?”蘇知微提議,洛雙宜低頭思索片刻后,欣然答應(yīng)。
幾個人沿著末風(fēng)湖邊閑逛,欣賞蓮花,京城里的人有誰不知道她們兩個人的恩怨情仇,雖不敢停下腳步大肆地去看熱鬧,但也故意經(jīng)過此地,偷偷用余光偷看,此事在京城中掀起軒然大波,成為了百姓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我知道你心里還在盤算方才那個跟蹤你的人是誰。”蘇知微見洛雙宜心不在焉,出聲和她交談。
洛雙宜點點頭:“你不清楚我如今的處境,哪怕一點風(fēng)頭被他人揪住,隨時可以被人陷害。”
“確實應(yīng)該小心謹慎,不過你可知那跟蹤你的人是有什么目的?那人一直在你和方綺交談的茶館蹲守,恐怕目的并不單純。”蘇知微提醒她,既然跟蹤她的人是沖著她與方綺去的,那此事便可縮小范圍。
“我明白你的意思?!甭咫p宜嘆了口氣“只是那人若是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恐怕還是抓不到,現(xiàn)在我在明,敵在暗,我的處境太過于被動?!?br/>
“難為你了?!碧K知微感嘆,如今身處險境的只有洛雙宜一個人,其他人就算是著急,也沒辦法幫助她。
兩個人交談甚歡,可在旁人的眼睛里就變了味道,蘇知微與洛雙宜一同游湖這件事傳了無數(shù)個人的耳朵里,已經(jīng)變了模樣。兩個人就在一眾人的視線中,緩緩地走遠。
洛雙宜見已經(jīng)遠離了人群,心中便有了思緒,蘇知微今日約她游湖,定是還有其他的事。便沒有再聲張,低著頭繼續(xù)跟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