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雅打聽到謝裴宗的手機號頗費了一番功夫,因為謝裴宗讀書的時候就是個孤僻不合群的,有他手機號的人并不多,當初她要到他的號也是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更別提將他追到手。只是當她得到了謝裴宗的心后,忽然就覺得沒意思了,曲筱雅就是這樣一個人,喜歡冒險且充滿挑戰(zhàn)性的事,一旦得手就會很快失去興趣。
二人聊了大概有半個鐘頭,掛了電話后謝裴宗挺感慨的,曲筱雅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她想和他復合。
謝裴宗回絕的干脆,直言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
曲筱雅既然敢挑明了說,之前肯定是對謝裴宗目前的感情狀況做過功課的,聞言不退反進,高調(diào)宣布,“我這次回來本就是為了你,我不管你心里有沒有人,除非你結婚,否則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還是和以前一樣,張揚跋扈而冒進,”謝裴宗心內(nèi)默默的想,不過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什么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了,他承認曾經(jīng)曲筱雅對他來說是新奇的,多變的,熱情的,讓他著迷、深陷其中,但歷經(jīng)歲月的磨礪后,如今的他更需要一份穩(wěn)定平和的感情,不用去擔心她下一秒又會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而受到驚嚇,也不用時刻想著如何調(diào)整自己來配合她。分開這么久,曾經(jīng)因為愛一個人而選擇性失明的雙眼早就恢復如常甚至更雪亮,他倆本就不合適,無論是三觀性格還是待人接物生活習慣。如果說還有什么值得他追憶懷念的話,那就是自己曾因初嘗情滋味而激蕩不已的心情。年紀越大,越能完美的控制自己,那樣的心情就益發(fā)的彌足珍貴。如果說他還能像年少那會兒容易激動而難以自控的話,他又怎會像現(xiàn)在這樣忍受著單相思的折磨而裹足不前。
謝裴宗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放回電腦屏幕上,繼續(xù)埋頭工作。
卻說另一邊,曲筱雅手里還握著手機,因為長時間通話,機身微微發(fā)燙,亦如她此刻對謝裴宗感情的溫度,重新愛上,但遠沒到火#熱的程度。
其實她找上他也是有原因的,近幾年她的事業(yè)發(fā)展頗不順利,一直在走下坡路,如果再不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恐怕就要在這浮華圈名利場永久的被踢出局了。
她入行這么久,由于她奇特的興趣愛好(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得到又不珍惜),結下了連她自己都數(shù)不清的冤家對頭,雖然仍有男人前仆后繼的愿意為她掏腰包,但她也看出了自己的身價在一年一年的急劇下跌,如果她還在虛耗光陰下去,長此以往,她將一文不名。到時候只怕曾經(jīng)的冤家都會蜂擁而至,落井下石。每思及此,曲筱雅只覺得毛骨悚然,急功近利的心只增不減。
她正兀自想心事,電話突然又響了起來。
是經(jīng)紀人的電話,那邊張口就道:“安吉爾,你說你認識輝煌影業(yè)的人,談的如何了,他們愿意簽你,捧你嗎?”
曲筱雅一根手指頭卷著長發(fā),呵的一聲笑,不答反問,“艾米,你說我都三十歲的人了,還這么拼事業(yè)干嘛?是不是該找個男人嫁了?讓男人來養(yǎng)我?”
艾米一愣,附和的笑了笑,“是啊,以我們安吉爾的美色想嫁什么男人沒有,不過你真就這么甘心放棄外面的花花世界,安心洗手作羹湯?”嘴上這么說,心里卻不屑,玩夠了就找個老實人當接盤俠,也不知誰那么倒霉,但不可否認安吉爾無疑是極美的,擁有這樣的美色,男人花錢買美麗,她獻出自己的美麗花男人的錢,倒也各取所需,說不上誰更吃虧。
“要是輝煌集團的太子爺呢?”
這一夜,曲筱雅躺在柔#軟的酒店大床上輾轉難眠,想的越多想再次將謝裴宗抓牢在手的心越強烈。
到底是有過一段情的昔日戀人,又是曲筱雅主動追求的,因而對他的脾性,曲筱雅再是清楚不過,感情方面被動的要死,別人不主動就甭指望他前進一步。即便過了這么多年,從她打聽來的,還有這一晚上接觸下來的感覺,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么多年過去,他這一毛病一直沒變,只會更嚴重。而他對感情方面缺乏安全感,對婚姻沒信心,這就注定了他的被動。然,曲筱雅最是擅長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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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唐婉提議對老宅進行一次徹底的大清掃。
老爺子不置可否,因為她口中的清掃別有內(nèi)容,那是要將昔日閑置的屋子重新布置起來,專等除夕大年夜哥哥姐姐住下來。
小雨看她忙的熱火朝天,不忍打擊她,這么多年,他們家就沒有一次聚餐是不吵架的,過新年簡直就是她的噩夢。只是……現(xiàn)在情況似乎越來越好了些?二姨自從有了身孕后,脾氣收斂了許多,回來幾次,也都沒像之前那樣甩臉子走人。至于媽媽,唉……唐婉說她媽媽有躁狂癥需要看心理醫(yī)生,其實她也早有所覺,只是怎么讓媽媽去看,這是個問題。后來倆人商定下來,由小雨假裝有心理疾病,謝靈芳是母親,陪同女兒看診責無旁貸。且不管謝靈芳爆發(fā)起來是多么的讓人難以忍受,但她對子女的愛是刻在骨頭里的,都說愛之深責之切,雖然她的愛已經(jīng)有些扭曲了。唐婉之前已經(jīng)和姚醫(yī)生通過氣了,明確的告訴他,他們需要他治療的是謝靈芳。心理治療的好處在于,治療在于無形中,而不像身體上的毛病,打針吃藥,給誰看病一眼明了。
不過這看著……看著……小雨閉著眼搖了搖頭,她是瞧出來了,唐婉這是想撮合媽媽和姚醫(yī)生的節(jié)奏???
對于找繼父這種事,尤其還是姚醫(yī)生,她與姚暉的無所謂相比,更樂見其成,因為她愛雪團啊。她有考慮過,如果媽媽嫁了姚醫(yī)生,她就將雪團要過來,自己養(yǎng)了。
不過想歸想,她總覺得唐婉這是在一廂情愿,且不說醫(yī)生和病人談戀愛有違職業(yè)道德,就是媽媽和姚醫(yī)生,她觀察這么久也沒見倆人起星點火花啊,而且姚醫(yī)生一直對前妻念念不忘,媽媽又恨毒了男人(當然,姚醫(yī)生目前在謝靈芳眼里只是職業(yè)的代名詞,而不是男人),這倆人要在一起了……Hard模式啊。
“啪嗒……”突然一聲脆響,小雨自臥室走出來就看到唐婉在另一個敞開的房間內(nèi),蹲在地上,腳邊是新買來的玻璃花瓶,好在并未摔碎,幾根綠植摔落在地,水自瓶口流出,濕了一地。
“你沒受傷吧?”小雨說著話已經(jīng)飛快的跑下樓拿了拖把上來。
唐婉壓制住心頭的驚濤駭浪,將捏在手中的照片往上衣口袋一塞,順手接過了拖把,低著頭,“謝謝?!?br/>
“你這花瓶可真結實,”小雨看了她一眼,見她神情呆滯,又問,“你沒事吧?嚇傻了?”
唐婉一笑,面上已恢復正常,小雨又在房間內(nèi)站了會,掉頭回去繼續(xù)寫作業(yè)。
唐婉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澎湃情緒,整個人依靠在墻面支撐身體。
這處是謝裴宗的房間,雖然高考結束那年倆父子發(fā)生了激烈的沖突,老爺子一怒之下將謝裴宗的舊物幾乎燒了個干凈,但一個人在此生活了十八、九年,不可能被抹殺的一點痕跡都沒有,況且老爺子也只是在發(fā)脾氣,并不是要銷毀什么重要證據(jù),有些小玩意兒還是被留了下來。唐婉打掃的時候,本是無心的擦擦看看,卻叫她在一本舊書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
十一二歲的年紀,齊耳短發(fā),黑的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安安靜靜的坐在墻頭,仰面眺望著什么。
照片裹了一層塑膠,因此并不顯的老舊,甚至上面的一景一物都清晰無比,尤其是那張臉,那是她自己的臉,謝婉的臉,她小時候的臉,她的臉,她不會認錯!
唐婉只覺得心臟咣當咣當幾乎要跳出嗓子眼,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卻在精光乍現(xiàn)的一刻,腦子尖銳的一下疼,原本該想起的東西,又嗖忽一下,什么都沒有了,白茫茫的一片。
唐婉怔怔片刻,自從她落水大難不死后,她就一直在等待著奇跡再現(xiàn),也許一眨眼自己就回到了原來世界?雖然很多時候也會產(chǎn)生不舍的情緒,但她很清醒,自己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她又怎能繼續(xù)自己接下來的人生?或者說她也不能替真正的唐婉選擇將來的路。
她要回去,否則她只會活的越來越迷茫。
如果,這是個真實的世界,如果她就是唐婉,那么當她再次面對謝裴宗的時候也不會躲著避而不見了,她有感覺到自己的心動,在那天他堵住自己,押著嗓子沉聲詢問“你為何老躲著我”時,她一定不會說:“我沒躲你啊,只是不湊巧沒遇上而已?!彼欢〞f:“因為我看到你……我的心就會亂跳,我很害怕。”那樣,是否又會開啟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唐婉甩了甩頭,利落的起身,向自己的臥房疾步走去,換了衣裳,快速的下了樓。
這一連串的動作像極了活蹦亂跳的小雨,以至于老太太沒來得及回頭,說了句,“小雨,你慢點,別摔著。”
唐婉已經(jīng)在圍圍巾了,“言老師,我出去一趟?!鞭D眼就從門口消失了。
那樣的迅速,一晃神間,仿若一個人就憑空消失了,老太太眨了眨眼,莫名生出了不舍的情緒。
唐婉打了車才意識到還不知道謝裴宗在哪兒,急忙掏了手機,換了新手機,但謝裴宗的號早就爛熟于心,直接撥了過去,只響了兩聲,那頭毫不猶豫的掛了。
唐婉盯著手機看了倆秒,又掛。
出租車司機已經(jīng)開始催了,唐婉咬了咬唇,先報了謝裴宗家里的地址,然后編了條短信發(fā)過去,“三哥,是我,唐婉,我曉得你現(xiàn)在不待見我,但是我有事找你,很急很急,拜托,見我一面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