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生愧疚的李將軍在心里發(fā)了一番感慨,他兒才十一歲,遙想當初媳婦懷娃時,他曾滿懷期待,卻因兒子面無表情便心生不喜,如今已過十多年,回想起來羞愧萬分,面無表情又如何,上場殺敵又用不著笑臉相迎。當初怎么就不喜歡這個孩子的?記得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他還抱過,很是喜歡。李將軍努力的回想著不喜歡兒子的真正原因,他覺得他不應該只因兒子沒有表情就不喜。
李菻善被父親眼神中的愧疚弄得一愣,心中閃過喜悅,卻也只是一瞬間,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已經對父母之情不抱有任何的期待,這么多年跟隨祖父生活,長大,他得到的不比在父母身邊少,他不會奢望更多。沒有打斷父親的思緒,李菻善套上衣服,立于一旁,等著父親開口。
陷入回憶的李將軍把兒子從出生到被父親進到他的院,在他身邊的短暫日子想得仔細,李將軍眼珠子瞪得溜圓,他白日在校場,只有晚上歸家,那時他與媳婦的感情頗深,媳婦也不知從哪里尋了個高人,說兒子生來沒表情乃是兇兆,那時他在軍中并不順利,雖有父親相扶,卻仍有宵小做怪,正心煩意亂,而媳婦每提兒子,便言其無表情,不久他便把不順記到了稚子身上,對稚子甚是不喜,對生下孩子的媳婦也添了幾分不喜??芍勺雍纹錈o辜,虎毒焉不食子,他去……思及此,李將軍恨那高人,恨媳婦,也恨自己。
李將軍深鎖眉頭,媳婦不會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才會惡意引起他厭惡,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媳婦從進門之后,連娘家都沒回過,都是岳母大人過來看媳婦,而兒子出生的日子,也不存在問題。綠帽子的疑云除去,媳婦行此事所為何?能解釋的怕只有媳婦,心中起了疑惑,李將軍便想尋到答案,在兒子的小院,李將軍道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尋去宗祠,他要把事情弄個明白。
李將軍去了宗祠的事,李老將軍很快便知道了,面色發(fā)黑,直言大兒若干將那婦人放出,他便打斷大兒的狗腿后趕出家門。
湘城王村里,村長勸走了眾人后,便踱步去老六家,村長不是第一次到老六的新宅,望著高門,村長心內有羨慕,又有看對人的得意。拍開大門,便見是一個陌子的男人,村長心覺奇怪,“我是本村村長,來見六侄子。”
守門的人,忙將村長請到門房,送上茶后,麻溜的跑去問主家要不要見來客,若是見是在門房見,還是引過主廳。老六想了想,便讓仆人將人引到主廳,今日之事,要和大伯好好說道說道,長輩若直言納妾,當先問他意見,而不是小輩跳出來指手畫腳,當他是什么了。與他言明,他自會說清,今日之事便不能發(fā)生,現(xiàn)下鬧得全村不痛快,也是那些人自找的。
村里的人有見著村長往老六家去,嘴長的便暗暗四處說去,今兒那位管家說的那些人里可還有村長三兒家的晚輩,村長肯定是去替三兒求情去了,若是添丁應下,他們也跟著去說,大家都是一個村里的親戚,總不能有親有薄吧!
村長被引至主廳時,在心中再一次感嘆老六家如今的大不同,老六生了個好兒子。想到自己的那幾個,村長不由得嘆氣。村長是替兒子求情,卻也不能只替兒子說話,今天的事扯上的不止一家兩家,別看只是一年的事,可能落下不少的差距,他身為村長,若不出面和老六,添丁說說,就失了村長之名。
老六聽明村長的來意之后,臉色不怎么好,直言家中事是如今均由小兒做主,而鋪子的事,更是與他無關,說完后便不再開口。村長以為老六還在氣那些個小輩自作主張的事,略有些尷尬,心中將那幾家的小輩罵了又罵,然后又了口,“今日之事,晚些我與村中的幾位族老商量之后,定要嚴罰那幾位犯上的小輩,王村容不得這樣的攪亂了風氣?!?br/>
老六沒有應聲,都說了家中之事由小兒做主,他自不會隨意應話,老六沒因壯年就讓小兒子當家做主有羞愧感,反而覺得做老太爺也挺好,不少吃不少穿,又有功名在身,沒啥可丟人。
王修晉沒一會兒便到了主廳,身后跟著王舉業(yè)。村長原本想跟老六說的話,在見到曾孫之后,立馬歇菜了。若是今兒添丁給他面子,明兒卻尋旁的理由把曾孫送回家中,要如何是好。
王修晉清楚村長的來意,帶王舉業(yè)過來就是給村長看的。王修晉不想忍那些人,若不讓他們吃個教訓,怕是真當他好說話,以為欺了他們家,打幾個板子就了事,日后仍敢作威作福。村長體念一村一族,對他來說卻沒有什么感覺。說他冷血也好,說他無情也罷,他為何要用自家人的委屈去買別人的虛偽。
村長言明一定要嚴懲惹事的小輩,然后便走了。王修晉看向父親,村長就這么輕易的放棄?莫不是他未到時,父親應了什么話?
對上兒子不信任的眼神,王老六有些生氣,“現(xiàn)下家中你當家,為父怎可能應他人之求,且鋪子的事,為父何時過問。”
王修晉點了點頭,向父親行禮告罪,然后帶著王舉業(yè)離開。王舉業(yè)摸不清頭腦,曾祖怎么來了就走,他還沒和曾祖說上幾句話。“小叔,晚上我想回家去。”
王修晉沒有拒絕,“明天休息一日,后兒我要去一趟湘城,你若想去,便早些過來,若不想去,待我回來之后再過來?!奔依镉辛斯芗?,又添了幾位仆人,城中鋪子于掌柜一直打理得也不錯,他去湘城幾日也不會出亂子。此去湘城,王修晉一是給大哥送小廝,二是也想看看湘城的鋪面,若有合適的鋪面便買下一處,看明年秋后如何,若是可行,后年他想在湘城開鋪。再之后以湘城為軸心,向四周一點點的拓展。
王舉業(yè)頗為興奮的點頭,他沒想跟著去湘城,盤算著這幾日在家都做些什么。在六爺爺家用過晚飯后,王舉業(yè)便抱著小包回家。一路上還挺美,路遇村里的長輩問他去哪,王舉業(yè)還頗美的回話,“小叔準我家去?!闭f者沒有什么別的意思,可聽者的想法就多了。
有人幸災樂禍,村長怕是把老六一家得罪了,要不怎么讓舉業(yè)回家,怕是替他三兒說話也沒被應允。還有一些人立刻起了小心思,添丁身邊缺了人,自家的孩子有沒有希望?沒見舉業(yè)跟著添丁不久,便換了個樣,不說衣服,單是識字就很了不得。經了今兒的事,也沒有人敢去惹不痛快,心里惦記著美差,卻不敢上門,心里那叫一個不利爽。
京城將軍府,李將軍一臉氣憤的從宗祠堂步出,臉黑得不能再黑,祠堂里傳出陣陣哭聲,叫罵聲,詛咒聲,每一聲都讓李將軍恨不得回去將人踹翻。匆匆回院寫下一紙休書,放下筆又沖進老二的院子里,一腳踹開門,也不管里面在做什么,直接拎起老二的媳婦,接著便是幾個巴掌下去。
老二看著大哥進來先是愣,再見大哥打他媳婦,立刻將其護下,“大哥,這是做何?!?br/>
“做何,問問你媳婦當初都干了什么?什么高人,從哪里找來了?別是偷的漢子。”李將軍氣得眼紅,“我兒怎么招惹你了,讓你做下如此狠毒之事,咒我兒!”
老二瞪著牛眼,“大哥,此話怎講。”
“怎講,呵,問你媳婦?。 崩顚④娨荒樀某爸S,“二弟,可別被人帶了綠,還替人養(yǎng)兒?!崩顚④娏粝乱痪湓捄?,甩袖子走人。至于老二家怎么鬧騰,跟他有什么關系,老二媳婦當初敢弄來一個所謂的高人,就要想到會有今日,他不是他那個媳婦,被人三言兩語便騙到,也不想想,老二媳婦怎么可能和她一條心,也不想想,那是從她身上掉下的肉。想到此,李將軍只覺眼里冒火。
匆匆走進大兒的院子,去遲遲不敢拉開門進入屋中,李將軍有些膽怯,他現(xiàn)在害怕面對兒子,想到這些年對長子的忽略,未盡之處,還有大兒身上那道長長的傷,李將軍胸口發(fā)悶。越想越慚愧,越想越不敢邁步,他當如何啟口,說他被夫人騙?可若自己清明幾分,又怎能會出現(xiàn)他的兒子由老父替養(yǎng)之事。
李菻善從祖父的院子里出來,便聽小廝言,大老爺在少爺?shù)脑褐校钊H善心覺奇怪,父親不是來過,怎又來?想到剛剛祖父講父親去了祠堂,難道說父親是來替母親求情?想到這種可能,李菻善心中泛苦,卻仍是回了自己的院子?!案赣H!”
李將軍正猶豫要不要進,不想身后傳來長子的聲音,僵硬著轉身。李菻善見父親,瞪大眼睛,嘴微微張開,他居然看到父親臉上有淚……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