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重在用浴室,隔著一扇門傳出嘩啦啦的水聲。好一會兒才消失,顧九重纏著浴巾出來,頭發(fā)還在滴水,想問她吹風機在哪里。走近來看到風小玖已經(jīng)睡著了,眉頭淺淺的皺著,睡的很快,這個女人就像小溪一樣寧靜又清澈。
他伸出手來在她眉間撫了下,發(fā)梢一滴水滴下來,砸到她的臉上去。惹來風小玖睡夢中不悅的嘟囔,眉頭擰得更甚。
顧九重難得回來一次,理應聚在一起吃頓飯。
以前都是陸琰主動打電話,他才一下飛機,他就將時間訂好了。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跑,不醉不歸?!?br/>
顧九重也樂得如此,他跟陸琰是真好,不是萍水之交的酒肉朋友。
可是,昨晚沒人比陸琰醉得更快。本來他的酒量不低,抵不過喝得又快又急。險少失了風度,客人還沒怎樣,他就先醉了,只得率先退場。
所以顧九重一早就給他打電話。
“酒醒了嗎?”聽到電話里陸琰低嚷頭疼,笑了聲:“你昨晚被鬼上身了?玩命的喝,紹仁攔的不是你?你活該?!?br/>
他可不就是活該,到現(xiàn)在陸琰才隱隱覺得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聽到顧九重打電話來是要一起聚場子吃飯,還是遲疑了一下。到時候免不了各路的妖魔鬼怪都會碰頭,而他們金童玉女,一對壁人,真是將世間萬物都比下去了……可是,他為什么要逃?
一直以來在逃的不都是她風小玖么,他那么不屑她的做法,到頭來還要東施效顰,算什么本事。
陸琰按了按發(fā)漲的太陽穴說:“好啊,簡單的吃頓飯,其他人就不要叫了,帶著你女朋友一起?!?br/>
當天的飯局上只有四個人。
陸琰帶著江桐一起過來的。
明顯江桐跟顧九重也很熟悉,也是,他們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A城最有頭有臉的人物。一見面江桐就熱情的問顧九重:“顧少,故地重游,有什么感覺???”
顧九重拿出一副落葉歸根的悵然模樣,撐著下頜卻說:“美人比以前更美了?!?br/>
江桐“撲哧”一笑:“還是那么貧?!比粲兴茻o的掃了風小玖一眼,這才坐下來跟她打招呼。
裝得真好,仿佛真的只是狹路相逢,以前都沒見過面一樣。
在風小玖看來,這當真是無比混亂的局面,平和的表面之下暗藏激流,波瀾涌動。這些人不僅不是初相識,還有那么多扯不清理還亂的恩怨情仇。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水,嘴角忍不住滲出笑意。
陸琰坐在對面泰然的看著她,似要從她的身上窺破出天機來。
倒是江桐,忍不住好奇:“顧少,你和風老板是怎么認識的?”
顧九重這樣的人精,打太極的本事一流。似笑非笑:“男人跟女人能怎么認識?跟其他人也沒什么不同。”
其他人什么樣?
其實這世上每個人的初見都不相同,就算場景一樣,心態(tài)也不會一模一樣,或深或淺,或喜或憎,終歸不大相同。
江桐莫棱兩可的笑了聲。
看來是風月場子里撞上的,所以才沒什么好說的。
風小玖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間?!?br/>
江桐跟著站起來:“我也一起。”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去。
風小玖站在洗臉臺前洗手。
江桐操手站過來:“風小玖,你好本事?!?br/>
風小玖抽出紙巾擦手,笑著面對她:“跟你的無能比起來,我的確還算有本事。七年了,抗戰(zhàn)都要結(jié)束了,你還沒拿下陸琰,只占著一個女朋友的身份,連未婚妻都算不上,你實在不怎么樣。”
江桐怒目圓睜:“你……”
“我怎么樣?”風小玖盯著她揚起來的手掌,幫她按下去:“怎么?打人的壞毛病還是沒有改?”三番兩次,風小玖連偽裝都開始不屑。有什么好裝的,不要說江桐,一直對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而這一次自己也是來者不善。與其在那里裝傻沖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下
江桐臉色發(fā)白,一種屈辱油然心頭。
硬逼著自己打起精神:“風小玖,就算我跟陸琰沒有結(jié)婚,在他身邊的也只能是我。當年你沒有這個資格,至于現(xiàn)在……一個墮落風塵的女人,沒有哪個好人家會接受。”這樣一想笑起來:“你不會天真的以為顧少會娶你吧?這些男人哪個不是走馬觀花,玩物多得去,不差你這一個,你最好不要癡人說夢,我怕你會慘到活不起。”
風小玖含著笑意喟嘆:“是啊,既然一個男人終究不肯要自己,在身邊呆再多年都免不了落得個鏡中花水中月的地步,我一定會隨時提點自己,不要癡心妄想,變得跟某人一樣愚不可及?!?br/>
罵完了人,心情忽然變得好起來。
她拿上包走出來。
顧九重和陸琰坐在那里聊天。
陸琰問他:“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公事?”
顧九重懶洋洋的靠著椅背,白瓷的杯子在指尖悠悠打轉(zhuǎn)。
這樣一看兩個男人完全是兩種人,陸琰的氣場冷漠,英氣逼人。而顧九重說話做事漫不經(jīng)心,一切的人和事到了他這里都顯得似是而非,只是皓月清風,皆一眼便顯公子之度。
所以再怎么性情不同,都能做很好的朋友吧。
風小玖這樣想著,已經(jīng)走了過來。
顧九重回答陸琰:“來找小蘇?!彼櫫讼旅碱^:“你知道那個孩子,從來不讓我省心?!?br/>
陸琰看了風小玖一眼,轉(zhuǎn)首繼續(xù)和顧九重閑話家常。
“這回他又做了什么?”
顧九重閑閑說:“離家出走,反正他就是花樣百出?!?br/>
其實顧九重說家里的事情時并不瞞著風小玖,只不過風小玖對他的家事連一知半解都談不上,所以即便聽來了,也覺得云里霧里。而她又是個不喜歡費神的女人,他們聊他們的,她碰著杯子喝水一心等著上菜。
吃到一半的時候,顧九重對風小玖說:“我不在這里的時候,你就靠著陸琰這棵大樹。在這里沒人比他更呼風喚雨,保證你不會被人欺負去。這樣我也放心?!?br/>
風小玖抬起頭來微笑。
“陸少平時就沒少照顧,多虧陸少和他的朋友捧場,尋芳蹤才能做得這么好。”
陸琰學著她裝模作樣:“應該的,九重的女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客氣了。”
一頓飯吃得鮮少這樣平靜。
只顧九重和陸琰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生意上的事情。風小玖和江桐都低著頭故作認真的吃東西,實則心不在焉。
吃完的時候,風小玖意暗暗松了口氣。
顧九重還有私事要去辦,出了飯店分道揚鑣。
“小玖,讓陸琰送你回去,把你的車子給我開?!?br/>
風小玖看了看陸琰,還是大方的把鑰匙遞給顧九重。
囑咐他:“開車小心。”
顧九重伸出手來抱一抱她,其實只是肩膀微微相撞。他在國外呆久了,禮儀上時而有西方的紳士風范。
告訴她:“晚上打扮得漂亮點兒,帶你去見幾個老朋友。”
風小玖的眼中閃過一縷明亮的光,太陽光下微不可尋。
“好啊?!?br/>
顧九重一走,陸琰拉開車門請風小玖上去。
風小玖說:“算了,不麻煩陸少了,你送江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打車就可以?!?br/>
陸琰那樣執(zhí)意,按著車門的手沒動,轉(zhuǎn)首告訴江桐:“你先自己打車回去?!鄙斐鍪謥硪煌?,硬是將風小玖塞到了車里去。
然后坐上來,發(fā)動引擎,加大油門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