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力道不容分說把她扯進(jìn)了拉門后,隨即她背抵的拉門又被迅速合上。
她的心臟響應(yīng)著狂風(fēng)驟雨的節(jié)奏,一時間遁入黑暗還無法適應(yīng),所見之處只有無盡的漆黑。
直覺的反應(yīng)讓她想叫人,可是她的嘴還未張開,就被一個撲面而來的熟悉的氣息侵襲。
真的是“撲面而來”,因為那個人的臉就這樣貼上她的,額頭也抵著她的流海。
“是我。”
那是一個充滿蠱惑的磁性聲音,低柔的,像是石巖底的流水潺潺。
短短兩個字,好像隔了幾年的光陰。
一聲不響地失蹤,再見面的時候,也要如此戲劇性么?
“——是你,但你是誰?”
她平靜地看著黑暗中那唯一能描摹出輪廓的眼睛,透過窗外閃電打亮的世界,他的瞳孔里還能映射出點點光芒。
對方明顯怔住了一秒。
隨后,帶著點苦澀意味的音調(diào):“抱歉?!?br/>
明明是電閃雷鳴的天氣,可是屋內(nèi)是如此悶熱,悶熱得讓人心煩。
那句“抱歉”就像是滾落在地板上的石頭,滾了幾圈落在角落里,再沒半點動靜,也得不到半點回應(yīng)。
于是,就是這樣了?
京子打斷這帶刺的尷尬時間,小聲問:“你……就沒有其他要跟我說的?”
幾天的失蹤,不讓她參合在內(nèi)的動機,Er的恩怨,她想知道的太多,可是他給的啟示太少,也許社確實說過,有些東西,不知道反而更好,可是有些東西,一旦知道了,就不容許不知道。
他沉默著,哪怕雷聲也不能劃開他的沉默。
“我懂了?!彼崎_他,“我是局外人?!?br/>
“京子……”
“你又不是敦賀蓮,何必這么叫我?我喜歡的敦賀先生,永遠(yuǎn)不會丟下他的工作,一聲不吭地消失,更不會知錯不改?!彼鼗氐?,把頭撇向了一邊。
砰。
有拳頭砸在拉門上的聲音。
像是野獸壓抑許久的低吼,意圖掙扎出籠的沖動。
沉默的爆發(fā)。
“不要逼我?!彼骸白钌暇┳印灰莆摇!?br/>
他已經(jīng)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越不想碰觸的東西,越像回放一般重回他的眼前,他越想保護(hù)的人,越要揭開他的保護(hù)膜。
看到他的隱忍,京子卻強迫自己不再思考對錯,她要真相,就是今天,就是現(xiàn)在!
她的手顫巍巍撫摸著他的頭,蔥白的指尖從黑色的發(fā)絲里穿過,細(xì)碎的短發(fā)仿佛流沙,一寸寸從指縫里溜走……
“你那時候說是為了保護(hù)我,到我能夠承受的時候告訴我真相——我覺得現(xiàn)在的時機正好,沒有什么比起現(xiàn)在我更能承受一切了?!?br/>
他像個孩子一樣,傾身把頭埋在她的肩窩,任她梳理著他的發(fā)。
“……還是說……其實保護(hù)什么的,不過是個借口,其實你還是不想告訴我?”
面對著他的一語不發(fā),她又咕噥了一句。
……
敦賀蓮,承認(rèn)吧,一廂情愿的決定什么對她是最好,其實到頭來還是害怕她知道真相落荒而逃。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敦賀蓮慢慢直起身來,他早該領(lǐng)悟,對于這個女孩而言,今天如果不跟她交代清楚一切,那么以后有可能也再沒有機會去解釋了。
他索性走到了一遍,坐下來,在身旁的榻榻米上拍了拍,示意她一起。
忽閃忽閃的電光成了黑暗中的明燈,何況適應(yīng)了屋里的光線,要捕捉他的動作并不難。
京子毫不猶豫地跟上。
“你想知道什么?”他問,淡淡的。
“我想先知道……你為什么要選擇這個時候來找我?而且是在這種危險的場合——你知不知道這里的比賽是被全天監(jiān)控的?”帶著點嗔怪的口吻,京子問了一個并不在他意料之中的問題。
敦賀蓮一哂,她果然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有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br/>
她不是非常明白:“危險?”頓了一頓,“什么樣的危險?”
“Er.”
這個名字讓京子的心一緊。她忘不了這個人的恐怖,那種感覺一切都不能逃脫他掌控,任他玩弄于手掌的恐怖。
恰好借著一道疾電看到了她驚慌的神情,蓮的眉間微蹙。
“他對你做了什么?”
“沒什么……”如果抓著她的手撫摸Er的身體不算的話,那真的沒什么。“他只是請我吃了一頓飯。”話末,一個溫暖的手伸過來,把她攬進(jìn)他懷里。
“不要靠近他,不要相信他。”
是么……包括,敦賀蓮是假的,也是不可信的么。
她這么想,卻沒有問出口?!八?,你為了躲避他,才失蹤,也是為了躲避他,才選擇在這里見我?”
“不是,是。”
???
這簡言意駭答案卻讓她不得其解。
“我失蹤,躲避的……”他低下頭,默然了片刻,隨后睜開淡漠如水的眼睛,“是我自己……”
這個解釋她還是不能接受,但他繼續(xù)說:“選擇在這里見你,確實是為了躲避他?!?br/>
“按照之前千鶴紗音的事情來說,你是不想讓他知道,所以選擇在這里見我,因為這是JBS電視臺監(jiān)控的選秀節(jié)目外景,他料不到你會來?”捋了捋思路,京子把自己能感知和分析到的事情說給他聽。
他贊許地拍拍她的腦袋,像是對待小貓咪一般:“聰明。”
京子不悅地拉開他的手,整整被攏成鳥窩的發(fā)型:“身為受審訊的罪人,嚴(yán)肅點?!?br/>
唔,小貓會咬人。
“但是你躲避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像是好奇寶寶,接著問。
“Er象征著一段過去——我的過去……”
“所以僅僅是為了不想面對過去,你就讓工作開了幾天的天窗?!”京子突然叫起來,雖然是壓低音量的叫聲,但是還是難以掩飾她的不可置信。
“你不明白……有些東西很亂……說不清楚。”
“我一直覺得敦賀蓮很成熟,知道什么是應(yīng)該做的,什么是不該做的,現(xiàn)在的你……”她拉開與他的距離,定定望著他,隨即搖了搖頭:“不像我認(rèn)識的敦賀蓮。”
“所以我不是?!?br/>
京子一愣。
“我不是敦賀蓮,敦賀蓮只是一個我想要塑造的完美身份?!?br/>
那一瞬間,她的感覺好像跌入了萬丈的深淵,那個一早挖好的陷阱早就在她背后,她明知,她一步步穩(wěn)著自己的腳步,等他伸手帶自己離開,可是他出現(xiàn)了,一個四兩撥千斤的推手,她就毫無懸念地倒向身后,開始在無底洞中盤旋。
明明叫我不要相信他。
她的心有點涼,想要溫暖,卻覺得面前這個虛幻的人給不了她溫暖。
一個自己一直認(rèn)識的人卻告訴自己,你認(rèn)識的只是他塑造的假象,你能怎么想?
難道應(yīng)該聳聳肩說,無所謂么。
毛孔里都感覺有寒風(fēng)侵襲進(jìn)來,奇怪,屋子明明是密閉的。
“……京子?!?br/>
“等會兒?!本┳哟故祝盟圃陟o思著,伸手隔開他們間的距離?!白屛异o一靜?!?br/>
他坐在那里,還是以前的高挑長腿,一放下來就能輕易橫亙住她的去路,寬闊的肩膀,挺拔的背脊,那張——不知是不是塑造出來的完美的臉。
窗外的光映出他線條分明的棱角,光影的結(jié)合竟是如此美妙,讓眉目深邃得哪怕是驚鴻一瞥也能過目難忘。
現(xiàn)在那張細(xì)致至極的面容,正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你是誰?”
這是今天晚上,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問的時候,她側(cè)偏著頭看他,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
“保津……久遠(yuǎn)?!?br/>
“保津……”這個姓氏……前不久還看到!
就在她還驚訝于名字的時候,敦賀蓮忽而低了低頭伸手覆上他的眼,不知做了些什么,再抬頭的時候,她聽到他黯然的聲音——
“這才是真正的我?!?br/>
說話之間,他還在黑暗中,但這種黑暗沒有維持多久,下一刻窗外的天際被一道閃電點亮,也點亮了他的眸。
碧藍(lán)色的,海一般的眼瞳。
那么美麗,讓她想起了那個快樂王子的童話。
可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震驚已經(jīng)無法阻止她了解事實的真相,她沒有多問,只是等著他說。
“……這個身份的我,曾經(jīng)放過一場火?!彼Φ乇破戎约?,告訴她真相,卻又在內(nèi)心掙扎著,想保住這不可告人的秘密。
“——燒傷了Er?!?br/>
似乎看出了他的糾結(jié),京子沒有給他繼續(xù)猶疑的機會,接下了他的話。
他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清楚了怎么回事,自嘲地嗤笑了一聲:“沒錯?!?br/>
就在他打算坦白一切的時候,突然她的捂住了他的唇。
他疑惑,而后了然——此時窗外映出一個人影走過。
兩個人屏著呼吸都不敢妄動,眼觀鼻,鼻觀心。
這樣看的時候,他的眼睛好像更藍(lán)了。
許久,似乎走廊外的人已經(jīng)離去,京子深呼吸一口氣。
“今天還是不適合促膝長談的時候,你回去吧?!?br/>
蓮眨了眨眼,不相信自己被輕易放過。
“也得讓我消化一下。”
京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手攀上拉門。
身后靜得可以,似乎沒有半點動作。
“——不走?”她問。
“走不了。”
她回頭望他,那個角落只是一片黑暗,他身處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看不到動作。
“為什么?”
“……我必須等到你晚上結(jié)束拍攝后才能找你,來的時候是貴雅送我來,本來應(yīng)該走回兩公里外他安排我的住處,等他明天來接我,但是……你看到晚上的天氣了?!?br/>
“所以……?”她未免有些愧疚,因為他是為她而來。
“在這里等到明早雨停,我就回去?!?br/>
京子突地走回他面前,居高臨下瞪著他:“你瘋了?這是空屋,窩一晚上想感冒么,而且被巡夜的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而且因為她搞得這么可憐兮兮的狼狽相,仿佛被人丟棄的小貓小狗,讓她今夜怎么可能睡得著?
她擔(dān)憂的樣子讓他噗嗤一笑,手捂著唇讓自己的低笑聲不溢出口,但是耳尖的她還是懊惱地反駁道:“我、我才不是擔(dān)心你!”
“那你說怎么辦?”他抬眼笑著看她,本來緊張的氣氛竟在悄然間消失無蹤,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擔(dān)心下一次的煎熬。
那你說怎么辦?
這句話真是有水平。
就這樣把難題丟給了她,她能怎么辦?
不思后果的結(jié)果就是,她現(xiàn)在坐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浴房的門。
帶個男人回主辦方安排的房間,她有種求死不得的感覺。
尤其這個男人還是現(xiàn)如今各方都在關(guān)注的玩失蹤的大人物。
浴房的門打開了,他裹著一件浴巾圍在下半身走了出來。
精壯的胸膛沒有一絲贅肉,雖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但是京子還是遲疑了半秒。
心臟撲通撲通。
“你不能,多穿一點嗎?”她似乎在抱怨。
他沒有說話,而是一步步向她走來,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傾身,那讓人臉紅心跳的高大身軀向她壓過來,像是山一般遮住了她的視線——
“不、不要!”京子心慌地驚呼。
“不要什么?”敦賀蓮偏頭,伸手撿起她身后榻榻米上鋪開的浴衣。
額……
京子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臉見人了。
他在自己面前披上了浴衣,因為是主辦方提供的浴衣所以是男女共用的款式,除了短了一些只能及他膝蓋以上幾公分以外,并沒有太奇怪的地方。
但偏偏他穿起來真的……很特別。
半露的胸膛被白色的浴衣遮掩著,反而更透出一股誘惑而性感的氣息。
然后纏好腰際的綁帶,浴巾被他解開落在地上。
不敢想象此刻敦賀蓮浴衣下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雖然這么想的時候京子下意識里已經(jīng)·稍·微·考慮了下,然后就大腦當(dāng)機地拿起備用浴巾沖向了浴房。
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話要說:是不是覺得似曾相識?怎么又是一樣的場景?如果我要說這才是2月14的真身你信不信?反正我才不信呢,哼!
咩的,明明是很嚴(yán)肅的一章,為什么有人說求甜我就……結(jié)果不倫不類了??!好吧,我努力在下一章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