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有什么東西？

    “或者說，他是否有留給你什么信物？”

    王氏的表情變得有些復(fù)雜，“他送過我很多東西，不知你所說的信物，具體是哪一個?！彼劬镉幸恍┨鹈?，但更多的是哀傷。

    重華此時同半步簫音對視了一眼。她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些不忍，心中有些猜測，忍不住在團(tuán)隊頻道中問道：“怎么，卜卦結(jié)果不太妙？”

    她的猜測沒錯。

    半步簫音在團(tuán)隊中回道：“恐怕這個npc要失望了?！?br/>
    重華心中一嘆。因兩人的對話是在團(tuán)隊頻道中，所以王氏對此一無所覺。她仍然在等著半步簫音的回答。

    “最近收到的那一份，”半步簫音緩緩收起地上的算籌，神色如常。

    王氏一愣，她眉頭微蹙，猶疑著取下了隱藏在衣領(lǐng)里的一枚長命鎖，遞給面前的布衣男子，“這是他一個月前贈予我的。”

    半步簫音接過長命鎖，上下翻看了一番，并未發(fā)現(xiàn)有何不同，詢問了王氏之后，便將它交給了一旁的重華。

    幾乎是在重華手指觸到銀鎖的一瞬間，她的腦海里就響起了系統(tǒng)女聲的聲音。

    “這就是那位尸人贈給王氏的信物？你一邊在心里思索，一邊仔細(xì)查看著這枚銀鎖。銀鎖從表面上看起來并無什么非常之處，隨著你的翻動，這枚銀鎖發(fā)出了悅耳的聲音。這聲音在安靜的地底顯得十分清脆、響亮。你心中驚嘆此物之精巧可愛，忍不住多擺弄了一番。正在這時，你敏銳地發(fā)覺，這聲音似有不同——”

    “你輕輕地敲擊了一下鎖身，聽聲音，里面似乎是空的?？磥?，只有將這把銀鎖拆開一觀，才可能知曉其中是否有蹊蹺了?！?br/>
    劇情播放完之后，重華注意到了里面的關(guān)鍵詞，目光從銀鎖上轉(zhuǎn)開，看向王氏，“這里面似乎有異物，能否——”

    王氏抿金嘴唇，半晌，才輕聲回道：“拆開它吧。”

    重華依言將銀鎖拆開。里面確如系統(tǒng)所言是中空的，中間有一張折疊好的紙。她看到這一幕，并沒有做多余的動作，只是將銀鎖連同里面的東西，都還給了王氏。

    王氏卻踟躕猶豫起來。

    她的雙手動了好幾次，最后終于下定決心一般，接過了那枚拆開的銀鎖，死死地咬著嘴唇，緩慢地打開了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太暗了，我看不清?！彼f道，聲音有些發(fā)緊。

    重華從包裹中翻出一盞宮燈，點亮，頓時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

    “還是有些暗?！?br/>
    重華又點亮了一盞，但王氏仍是一直說太暗。她便不厭其煩地將包裹中的宮燈、蠟燭均找了出來并點亮。最后，連半步簫音包裹中的備用照明道具全都拿了出來。

    這些宮燈和蠟燭圍著他們?nèi)?，在暗夜之中發(fā)出些微的光芒，雖然微弱，但連成一片，已是頗為明亮。

    聽到他們二人再也沒有蠟燭，王氏垂下了眼簾，“雖然暗了些，但就這樣吧?！?br/>
    她終于肯下定決心讀這封信。

    或許王氏已經(jīng)猜到了這封信可能會有的內(nèi)容，所以她是那樣不情愿去看，去讀。但她仍然是懷抱著微弱的希望，在這片燈火之中，一字一句地讀著他留給自己的話語。

    未過多久，一滴滴淚珠從王氏睜大的雙眼中滑落，盡數(shù)滴落在了那封有著整齊折痕的信上。

    她面色慘白，雙手劇烈顫抖，猛地將這封信拿開，大口喘息起來。

    重華連忙問道：“這信上——”

    “我還沒看完?！蓖跏匣氐?。

    她的聲音雖然帶著哭腔，但語氣并不客氣，甚至有些冰冷。但重華卻從中聽出了壓抑著的悲傷和痛苦，不知什么時候，這被硬生生抑制住的情感會爆發(fā)而出。

    王氏大口喘息一陣后，又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起來。

    她一邊看一邊哭，實在忍受不住的時候，就暫時放下信紙，平靜一下。這樣斷斷續(xù)續(xù)過了許久，她才將這封信看完。

    最后，她將這封被淚水浸透的信揉成一團(tuán)，在手中握緊，擦掉了臉上涕淚，表情是難言的冷漠和平靜，“不用找了?！?br/>
    重華和半步簫音均是一怔。

    “不用找了，”王氏說道，“這是他給我的訣別書?！?br/>
    聽出了她話里的含義，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延續(xù)了方才的沉默不言。

    她又開口，這次是對重華說的，“不用擔(dān)心，我愿意成為你的弟子。雖然我并沒有見到他，但你也確實替我找到了他?！?br/>
    重華看著她，想說些什么，卻說不出口。最后只點點頭，回道：“那我們盡快離開這里。”

    她站起身，手持長劍，注意到王氏仍然呆呆地坐在地上，遂伸出手，“起來吧?！?br/>
    王氏一愣，借著重華的手站了起來。她頗為費力地穩(wěn)住身形，問道：“我聽說，江湖上有個規(guī)矩，師父要重新給弟子起名。”

    “本門派并無這個規(guī)矩，只有那些無名無姓的孤兒，或者名字有些不雅的，在他們本人同意后才會由師父更名。你若是……”

    王氏打斷她，“不，我愿意改名。不過，新名字要叫什么，讓我自己來定，可否？”

    重華回道：“自然依你?！?br/>
    “我愿隨師父習(xí)劍，”說完，她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弟子名仇，請師父賜姓。”

    “你就像其他人那樣，隨問劍閣第一代掌門，姓‘萬’吧?！闭f罷，重華將她從地上扶起，”以后我便喚你阿仇了?！?br/>
    “姓萬……萬仇，萬仇，好姓，好名字！”更名為萬仇的王氏緩緩站了起來，露出了自重華和她相識以來的第一個笑容，“謝師父賜姓?！?br/>
    話音剛落，只聽系統(tǒng)女聲提示道：“你成為了‘萬仇’的師父；恭喜你完成了門派任務(wù)‘重振問劍·為人師’?！?br/>
    “你看著眼前的這個氣質(zhì)大變的女子，心中有些恍然。她是你的第二十個弟子。經(jīng)過你的努力，問劍閣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二十個資質(zhì)出眾的新人，相信假以時日，他們都會成長為能獨當(dāng)一面的劍客，在問劍峰的地下石碑上刻下他們的劍法、劍意與劍道。從此以后，問劍閣師承不絕，問劍之心將會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

    “真的會如此嗎？不，問劍閣的背后還有著一雙窺探它的眼睛，問劍閣上上下下三百五十人冤魂未絕。仇人一日不滅，問劍閣一日不得安然，冤魂一日不得慰藉！”

    “你心中恨意洶涌，幾乎不能自抑。正在這時，你突然覺察出一絲危險之氣——”

    此話剛落，重華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此時，她確實如同系統(tǒng)提示中所言那般，感受到了危險。但小地圖上并未顯示任何不同之處，顯然，這份危險來自于更遠(yuǎn)的地方。

    方才一直一言不發(fā)的半步簫音，也從重華的表情中讀到了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長劍出鞘，將萬仇護(hù)到自己的身后，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新的麻煩要來了?！闭f著，將任務(wù)面板內(nèi)容發(fā)到了團(tuán)隊之中。

    半步簫音一見，神色微變，也開始布陣。

    這個“新麻煩”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他們?nèi)穗[藏在城樓上的陰影處，兩邊側(cè)方乃是延伸出去的巍峨城墻。一支支燃燒的火把矗立在墻垛上，照亮了城墻上的道路。只見這被火光照亮的磚石路面上，一隊身著重鎧的尸人，正護(hù)送著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向他們的方向緩緩走來。

    而在城樓之下，原先沉默地在人俑內(nèi)沉睡的一個個尸人，也不知在什么時候從中走出，并集結(jié)起來。無數(shù)支弓箭對準(zhǔn)了重華他們所在的方向，只待他們的主人一聲令下，將這座城樓射個對穿。

    在可怕的寂靜之中，那一行人走到了距離城樓不遠(yuǎn)的位置。

    為首的那個錦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重華和老三在密道盡頭所見的那名男子。根據(jù)她這些天所探聽的消息，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天她襲擊的對象，正是大周太子。

    相比較第一次相遇之時太子所著的那身常服，這次的大周太子盛裝而出，從頭冠到鞋履，均是復(fù)雜而沉重的禮服。

    這樣的太子，看起來甚至比他身后的那些尸人御林軍還要危險。

    太子微一抬手，他身后的御林軍就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對著藏在陰影之中的他們說道：“幾位遠(yuǎn)道而來，孤未能設(shè)宴款待，實在是心有不安。不若幾位隨孤一同前去饕餮宮，也好讓孤為幾位接風(fēng)洗塵?！?br/>
    重華讓半步簫音護(hù)住萬仇，從陰影中走出，頓時無數(shù)支戈矛、羽箭的尖端就對準(zhǔn)了自己。

    她卻是沒有絲毫慌亂，幾個縱躍，立在了距離太子一行人最近的一處屋頂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原來是這位姑娘，”太子笑了起來，“前幾日孤還同姑娘有過一面之緣，近日一直差手下人尋找姑娘，卻是沒有一絲音訊。倒是聽說姑娘的同伴曾出現(xiàn)在太后寢宮之中——不知那位俠士是否也在此處？”

    “他已經(jīng)離開長安了?！?br/>
    太子狀似遺憾地?fù)u搖頭，“孤還以為能有機(jī)會同這位俠士相交……”

    他又慨嘆數(shù)句，見眼前這名黑衣劍客一言不發(fā)，也不再寒暄，直奔主題道：“實不相瞞，這地宮乃是孤祖上先祖所建的皇陵，平日里沒什么活人，終日不見陽光，實在不是什么……游玩佳處。幾位既然來了禁宮之中，自有好宴美酒招待幾位，為何要屈尊來這陰慘慘的地宮之中？”

    “只是為了尋一位故人，”重華回道，“倒未想到竟驚擾到殿下?！?br/>
    “哦？故人？”太子面露興味，“可是找到了？若是沒找到，不如姑娘說出這位故人的名字，孤替姑娘尋找一番?！?br/>
    重華心中不耐。

    她實在是沒有興趣同這個npc虛與委蛇，但為了拖延時間，讓半步簫音將陣法布好，也只能耐著性子和太子一來一回地問答。

    此時，她見npc這般問了，便回道：“我所尋故人，名為常奇聲?！?br/>
    她本是隨便說說，根本沒打算得到什么答案。

    誰知大周太子還認(rèn)真地詢問他身后一個做御林軍頭領(lǐng)打扮的尸人，問他是否有聽聞過常奇聲這個人。

    那個尸人利落地跪地行禮，面無表情地回道：“回殿下，因常奇聲疑有反心，尸身已被投入了煉化爐中?！?br/>
    重華目光一凝，幾乎是在“常奇聲”三個字從那個尸人口中說出時，就飛快地在團(tuán)隊中說道：“制住萬仇——也就是王氏，以防她沖動行事?！?br/>
    半步簫音自然應(yīng)好。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萬仇僅僅是在最初呼吸亂過幾息，之后就再沒動靜。

    重華心中暗想，她這個徒弟，倒是一直表現(xiàn)得十分冷靜。

    “還望姑娘節(jié)哀?！碧影参康?。

    她見此時距離半步簫音成功布陣還需要一段時間，也不待這太子再表達(dá)什么“遺憾”，直接地問道：“殿下以皇族寶物豢養(yǎng)尸人，不懼氣運耗盡后，皇位旁落，周室覆滅？”

    這npc收了方才臉上一直掛著的溫和神情，瞥了立于屋頂上的重華一眼，淡淡道：“我觀姑娘手持長劍，竊以為姑娘必是劍法精妙，才有底氣在這禁宮中行走如常?！?br/>
    “但我周室卻沒有姑娘這般底氣。沒有了這皇室的虛名，我等甚至不如一破落藩王，”他以平凡無奇的語氣陳述著，“更何況，如今的周室自身難保，哪里管得了什么皇族寶物，皇族氣運？”

    重華眉頭皺起。

    這段話所透露出的意思，實在是令她心緒難平。

    “陣法已經(jīng)布好，我們盡快離開吧?！卑氩胶嵰粼趫F(tuán)隊中說道。

    聽到隊友的提示，重華收回心思，看了眼城墻上的一眾御林軍，以及他們前方身著厚重禮服的太子，沒什么誠意地安慰了一句，“殿下才資過人，定能逢兇化吉——后會有期了?！?br/>
    說罷，她后退一步踏上了陣眼，消失在了一眾npc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