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厲之聽到樓下細碎的聲音有些不放心,便從房間里出來,言沐謹?shù)拈T被嘭地一聲合上,樓下只剩下言沐安一個人失落地坐在椅子上。
“安安?!?br/>
“哥?!毖糟灏灿彩浅冻隽艘粋€微笑?;艁y中帶在身上的偽裝,破綻百出,拙劣的樣子十分的刺眼,許厲之眼神黯淡,坐到她對面。
“沒事的,過幾天,沐謹應(yīng)該就能想通了。”
言沐安點點頭,塌著背將下巴擱在桌子上:“可是被自己在意的人討厭,就是很難受啊。都怪這個小孩,心思這么細膩做什么,就不能像個正真的小孩子一樣,什么事情哭一場立馬忘掉么?”
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言沐謹,言沐安突然間覺得好累。
為什么就不能像一個孩子一樣去想所有的事情,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難過了就哭一場,開心了就大聲的笑出來。
所有的事情為什么不能非黑即白,選擇中干嘛要隱藏這么多情非得已,還要哭著解釋必要去傷害一方。
沒想到誰都比不過一個小孩子。
許厲之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視線放在言沐謹吃剩下的面上,還有絲絲的熱氣穿破油層冒出來,在燈光下虛弱地顫抖。
“我馬上就收拾?!毖糟灏矔缘米约旱倪@個哥哥有些潔癖,最不喜見到臟亂的東西,她從桌子上起打算隨便收拾收拾。
“安安,我也有些餓了?!?br/>
言沐安離開的步子頓住,她回想剛剛吃飯的時候,貌似許厲之也有什么心事,并沒有吃多少,她故作調(diào)皮地說:“廚房里還有,但是既然是我做的飯,哥你想吃就得洗碗哦?!?br/>
“好?!痹S厲之笑得溫柔,如化物春風一般,一雙眸子卻依舊顯得有些銳利,言沐安盛好面條端到他面前,“很不錯?!?br/>
“我會拿出手的東西,當然不會差啦。”她又坐了一會,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哥,我先回房了,還有點事情,你慢慢吃?!?br/>
許厲之頭也沒抬,嗯了一聲,耳朵緊跟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噠噠噠地上樓,打開門,關(guān)上門,最后空氣又一次停止了振動,靜的只有他的呼吸,有規(guī)律地掀起看不見的微瀾,被滿室的寂寥吞沒。
他小心翼翼地,連吞咽都被壓抑在嗓子后面,自虐般的享受著這種空寂。
安安,到底怎樣,才能學會不死心,又不抱有希望。可以不露聲色地接受自己對你壓抑的感情,可以坦然地面對你。
能夠一點都不介意地說,對,我喜歡你,我只會站在你身邊,看著你幸福。
許厲之眼中突然閃出兇狠,帶著同刀尖一般的銳氣,恍惚間還伴著一聲錚鳴,有什么瞬間碎成了齏粉,從眼前消失。瞳孔才又恢復(fù)黑白分明的樣子。
他安靜地喝完最后一口湯,轉(zhuǎn)身進了廚房,在樓梯上偏頭看了眼墻上表的刻鐘,2:13。
時間過得真慢。
言沐安回到房間,理了理自己的頭發(fā),打開視頻。
漆黑的畫面停頓了一會,出現(xiàn)一個粉嫩玉琢的小女孩,蒙著水汽的桃花眼幽怨地對著攝像頭:“麻麻,你今天好晚啊?!薄皩Σ黄鸢。【司私裉煊行┎婚_心,媽媽去跟他說了幾句話?!?br/>
“小舅舅系森麻麻的氣么?”
言沐安點點頭,小女孩立馬露出一個微笑:“那沐沐今天不森媽媽的氣了,麻麻一個哄不好兩個小孩紙。沐沐明天再森麻麻的氣?!?br/>
“你個小機靈鬼,今天有沒有乖乖的,有沒有給你朝叔叔惹麻煩?!?br/>
“米有,系朝叔叔給沐沐惹麻煩了,朝叔叔把麻麻的小瓶瓶都摔碎惹?!?br/>
朝季涵出現(xiàn)在畫面里,有些無奈地對著言沐安笑了兩聲,捏了捏言憶的小鼻子:“自己闖了禍還要怪別人。”
他溫柔地將小女孩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正對著屏幕悠閑地靠在椅背上:“累了?”
“還好,就是沒有想到言沐謹會有這么大的氣?!?br/>
朝季涵點點頭:“怎么想不到,你要是對言憶不辭而別,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br/>
言憶聽到,奶白的小手立馬捶打著抱著自己的人,整個人都在他懷里亂動:“壞叔叔,呸呸呸,麻麻才不會離開我呢,朝叔叔欺負我,亂說話,我麻麻才舍不得離開我呢?!?br/>
他一只手就將揮舞的兩只小爪子抓到了手心,笑著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將小姑娘的頭發(fā)揉的亂糟糟的才住手:“叔叔就是開個玩笑?!?br/>
言憶撇著嘴都快要哭出來了,楚楚可憐地對著攝像頭:“麻麻,你快點肥來,叔叔腦系欺負我?!?br/>
“什么時候回來?”朝季涵也緊接著拋出這個問題。
言沐安愣了一下,什么時候回去?
是啊,什么時候回去。
外婆去世和父親病重的消息還是自己無意間在從前的學校網(wǎng)站上看到的,當時還有些奇怪會有誰給她寫信,拿到通知之后她想也沒想就慌慌張張地回國了,沒有一點計劃,突然間要問她什么時候回去,一時還真有些說不上來。
她還沒想過什么時候回去,只知道,自己不會呆多久。
她不會在這里呆多久的。
朝季涵見她沉默的面龐上又露出疲憊的戚色,那種神態(tài)仿佛已經(jīng)成了她面容的一部分,開心,難過,沉默的時候都如影隨形地附著在那張青春的臉上,壓抑住所有的陽光與朝氣:“你那邊很晚了吧?!?br/>
“還好,兩點多了?!?br/>
“小憶,明天媽媽還要去看外公,我們讓媽媽先去休息好不好?!?br/>
言憶扒著桌邊,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朝季涵揉亂的發(fā)絲堪堪地垂在臉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言沐安正要開口安慰幾句,言憶聽話地開口:“麻麻,那你早點碎覺覺哦,我也去碎覺覺惹。”
“好,乖?!毖糟灏采焓帜﹃涞钠聊唬径嗖实漠嬅孀兊闷岷谝黄?,她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靠著椅背長長地嘆了口氣。
言憶長得,越來越像他了。
窗戶沒有關(guān)好,微涼的春風送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花香,微微吹動輕薄的窗簾,飄蕩的縫隙之間,遠處那幢最高的公寓似乎還亮著燈,言沐安一下子站起來扯開窗簾,窗外萬籟俱靜,只有自己房間的燈依舊明亮。
言沐安,這喜歡胡思亂想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掉啊。他怎么還會住在那里,就算那棟樓里面有人,又怎么會是他。
他說過要將你清出他的生活,就絕對不會有半分的留戀。
言沐安,清醒點,清醒點。她關(guān)好窗戶,拉上窗簾,重重地將自己甩在床上,燈也不關(guān)就扯過被子緩緩閉上了眼睛,貼著眼睛的被角,有點點的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