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深紅『色』的薔薇

    像平常一樣，帶著希望而去，最后，拎著失望離開。

    到了靜吧，今天他戴了一雙純白的手套，掩去了滿手的傷痕……修長的十指，依然一如往常在鋼琴上舞動，淡雅微笑，隱約可見。

    花錯兒的心在滴著血，那手肯定很痛……為什么還要帶著傷來上班？為什么還要微笑？她把唇咬破，依然止不住一度消失的眼淚。

    少爺，不要對我太好，把我忘了吧，只要忘了我，您就可以過得好好的，不用再吃苦。少爺……請忘了我……忘了我吧……

    為了我，不值得……

    然而，角落中的眼淚，并沒有能傳達到鋼琴前的人，他完全侵在音樂當(dāng)中。那幸福的表情，那溫柔的目光，為什么又顯得那么『迷』離不真實？

    少爺，您在想什么？

    這一曲，她是知道的——《深紅『色』的薔薇》，每一天他都會演奏一次，仿佛是用全部的生命去感受，去演奏著。

    這是他為她作的曲子，她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那思念從音樂中傳來，如此真切……如此的刻骨銘心。

    “少爺……”她輕輕昵喃。

    驀然，琴音一斷！唐若曦騰地站了起來，迫切地目光四處搜尋……聽到了，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片刻后，他一臉的失落……看不到她，又只是錯覺，太過想她了，最近常常都會產(chǎn)生錯覺，不只做夢的時候，連白天，她好像也在自己身邊，輕輕的、又調(diào)皮地喊著自己“少爺”。

    好想見她……真的很想很想……想得心跳快要停下來了。

    “小鴨子……你在哪里？”兩行清淚，在全部人的詫異之下流出，他飄渺『迷』夢中的眸子，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他的世界，只有一個人……

    “若曦，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如果不舒服的話，今天可以提前回去。”老板覺得有一些不妥，過來看了一下，沒料到他會是這等失魂落魄的樣子。

    幸好，這個地方不怎么出名，平時也不會有什么有錢人出入的地方，更很少會出現(xiàn)記者。不然，剛才這事，若傳出去，不知會變成什么樣子了。

    “是。謝謝老板。今天很抱歉……”他下意識般，輕輕低頭行了一禮。

    花錯兒一驚，差點從暗處站了起來。少爺從不會向陌生人低頭的！怎么啦？心又是一緊，很多時候，內(nèi)心不斷在天人交戰(zhàn)著。

    很想不顧一切沖出去，緊緊抱著他，告訴他，她愛他，她一直都守在他身邊，跟他說再也不會離開，說只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但是，這些，為什么會變得這么遙遠？

    “喂！老板，這小子彈了一半，干嘛不彈？在裝死??？！”突然，中間一圍桌上，站起一個猥瑣的男子。

    他一邊說，一邊不等老板回話，便將手中的冰激凌扔向唐若曦。

    嫉妒，是男人都會嫉妒唐若曦，面容姣好，氣質(zhì)清絕，而且彈得一手好琴，這完全是女人心目中的王子。

    唐若曦沒有動，意外的，那冰激凌也沒有落到他身上。在別人都不注意的情況下，小徐擋在他跟前了，像意外一樣的，那冰激凌全砸到他的胸前了。

    他微微愣住了，一會把餐巾紙擦了擦，不見生氣，笑著說，“先生，冰激凌是拿來吃的，你怎么把它當(dāng)球扔了？若不小心，扔到漂亮的小姐們，怎么辦啊？”

    “說什么怎么辦？直接把她拖到床上去『舔』干凈啦?！币宦牐莻€男子更是『淫』笑著。

    他旁邊還坐著三個男的和三個女人。這些男人，一瞧便不是什么善類。這話，也馬上引起這幾個人的猥褻笑聲。

    老板皺眉，卻又不得不陪笑。這人是地頭蛇，南門街老大的一把手，得罪不得啊，除非不想在這四街中混口飯吃了。

    他慌忙來到這幾個人跟前，討好似的說，“強哥，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啦。小店也沒什么的，今天您請盡情喝，我請客，怎么樣？”

    老板的慷慨解囊，這幾個男的，自然叫好。反正他們過來，也不一定會算帳的。習(xí)慣了白吃白喝的日子。

    “沒事，我馬子聽說，最近你這來了一個很了不起的——彈琴的家伙。”大頭強擺著一副“大哥”的款，上下瞟了瞟唐若曦，像打量著貨物一樣的眼光，令人超不爽。

    唐若曦的目光依然『迷』蒙，眼中容不下任何人。站在哪里，有一點漠然，一點無視，一點傲慢，更多是天生的貴族氣息。

    微抬起手，隔著手套，似乎能瞧著隱隱有些生痛的傷口，心中只想著房間里，還有玫瑰花瓣——要學(xué)著做標(biāo)本。

    他徑自邁開步伐離開。

    “喂！小子，站住。我們強哥還沒有準(zhǔn)你離開呢！”剛才起哄的男子惡霸一樣，吼著。不對，他們原本就是這一帶的惡霸。

    這時店里很安靜，除了女的，在為心中王子擔(dān)心和憤然時，一般男士在瞧好戲的，畢竟這琴師沒事長得這么帥干嘛？礙眼！自己明明和女朋友來陪養(yǎng)感情的，誰知沒兩下便被這個小子勾掉魂了。

    唐若曦聞而不見，繼續(xù)走著自己的路，連一絲停頓也沒有。那男子見他竟敢不甩自己，面子上真掛不住。

    “小子，你給站著！沒經(jīng)我們允許，敢離開你是在找死！”男子剛想沖上去，沒料到比他近的大頭強已經(jīng)有動作了！其快步?jīng)_上去，伸手大力狠抓上唐若曦的肩。

    大頭強和其他男的一樣，心中的怨氣也積得挺久的，今天這些女人，竟都瞧著這小子，像花癡一樣。連自己身邊的喜歡的女人也是，不給點顏『色』這傲慢的小子瞧瞧，建立威信，以后還怎么混？

    他想讓這些女人看清楚，什么叫強大！這漂亮的臉蛋……不過，送去G哥哪里，肯定歡喜他了，這簡直就是花魁級的極品，生意肯定大好。若還是處……我就發(fā)了！

    大頭強心中的想法卑劣之極，如何害人的事情，做起來非常熟手。

    小馬和小徐，有些和事佬一樣，呆在大頭強兩側(cè)。如果此時，他們想要大頭強的命，簡直如捏死一只螞蟻那么容易，但是一時間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無緣無故出頭幫忙，受傷的會是若曦少爺，自尊上的傷，遠比表面的傷愈合的時間要長。

    還有，他們曾經(jīng)受過指示，只有在少爺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才可以出手。剛才小徐用身體擋住那冰激凌，僅是情急之下直接反應(yīng)。

    “小子，今天你哪里也別想逃。乖乖坐在哪里，給爺我彈琴。”剛才的臟手搭在他的肩上，眼神『淫』猥，竟『摸』了起來。

    唐若曦閉起眼，半晌，轉(zhuǎn)身手臂一揮，強勢地將那只臟手拍掉。冷冷地睜開眼瞼——冷酷之極的瞳眸，穿『射』著人心。

    有那么一瞬間，大頭強顫了一下。在他未防備的時候，唐若曦猛抬起拳頭，狠狠的揍到他的臉上！一下子，大頭強竟狼狽摔倒在地上！

    周圍一陣驚呼，大事不妙！惹怒了這人，在場的人也有可能會遭殃。老板更是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怎么辦啊？

    唐若曦微拍著自己的肩，眼中的厭惡十分明顯，讓這人碰了，臟死了。這衣服看來也得扔掉。他冷冷瞥了呆若木雞的眾人一眼，轉(zhuǎn)身瀟灑的繼續(xù)離去！

    花錯兒原本擔(dān)心的表情變了，微微輕揚著唇，就是這表情……這表情才像是我曾經(jīng)熟悉的少爺。他一直沒有變，只是暫時隱藏了本『性』而已。

    哈哈！帥呆了！

    大頭強幾個手下，顯然也愣住了！這一變故，確是驚爆?；剡^神時，唐若曦已經(jīng)走出門口，他們咒罵聲不斷，想沖出去拽人，可惜沒有機會了。

    幾個扮裝情侶的手下，有兩個跟了出去，余下的四個迅速擋住堵在門前。

    這時，有一個人把一件衣服扔給小徐。他接上，和小馬迅速出門，得以保護若曦少爺最優(yōu)先。

    老板是完全愣住了，哪里還有心思顧到他們倆。

    幾個男子，一瞧擋住他們?nèi)ヂ返膸讉€人的架勢和鄙夷的目光，心中不爽，但又有顧忌！扶起大頭強。

    大頭強一喝，“你們是什么人？敢在南門街撒野，是不是不想活了？”這時，突然從外面涌進了五六個男子，他們押住大頭強一伙人。

    這時，一個女的在桌子下，藏著手機，悄悄拔了一通電話。

    “閻王殿出來的……”花錯兒一步一步，踏著死亡的步伐一樣。

    全身黑得異常壓抑，連帽子也是黑的，擋去了大半的臉，只午剩尖尖的下巴，刁在唇間的煙，燈光下，詭異，陰沉，散發(fā)著絕對的死亡氣息，『逼』得一群人喘不過氣。

    她在那女的面前停下，稍抬起眸子，伸出一只手，一抹冷笑自眼角溢出。

    殺氣……

    女人在顫抖中，交出了手機。

    花錯兒稍玩弄了一下，瞟了一眼屏幕上的顯示的連接人名，楠哥？！蕭楠……

    她沒有掛斷，一使眼『色』，陳助點頭了然，馬上說：

    “大頭強，你欠我們老大的錢，也應(yīng)該還了，你知道我們在這里守了你多久？看你小子還怎么躲！來人，把他們給我?guī)ё??！边@時，會讓人覺得這純粹是黑道上的事，撇開了和唐若曦的關(guān)聯(lián)。

    但是，唐若曦打了大頭強，在外人眼中，麻煩已經(jīng)不斷了。甚至，連老板也不敢再收留他。

    那些女的，花錯兒示意，也一并帶走了。

    大頭強以前的威風(fēng)掃地，但他有持無恐，在南門街，誰不能楠哥的面子？

    這些人的來歷不知道，說欠錢，簡直是幫說八道，雖然他欠了多少人的錢記不清，但這種狠角『色』的錢，一向是不沾的。

    他細細的眼睛，偷偷瞟著花錯兒。

    這人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又不記得有什么人身上會散發(fā)出這種令人窒息一般的壓迫感。

    即使是楠哥，身上也沒有。

    人混久了，關(guān)于危險的敏銳程度，自然比一些菜鳥強。

    花錯兒手腕一揚，陳助馬上吩咐帶著大頭強離現(xiàn)場。她行至陳助身旁停下，低聲說了幾句話。

    無非要陳助跟這的老板說一聲，今天的事情當(dāng)作沒有發(fā)生，并且吩咐店里的人不要說出去——保證只要琴師一天在這里上班，這里每一天都能太平。

    老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還是點頭如蒜，殷然答應(yīng)。

    花錯兒他們迅速離開，一下子，緊張的氣息散去，又好像什么也沒有一般。

    大頭強他們被強行帶到一處比較僻靜的小巷子里，一頓毒打在所在免。

    大頭強的手下覺得很冤，強哥欠了錢干嘛要牽上他們挨一頓！他們不知道的是，大頭強更冤，他壓根就不認(rèn)識這些人，哪里欠了什么錢？

    但是，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呈強，否則會死得不明不白。

    光是他們一個一個人身上的殺氣和不屑的眼神，便知道自己不是和他們一個等級的。

    這些人，看不起他們這種小混混，也可以想成，殺死幾個像他們這樣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遠處，花錯兒對這邊的哀號，一點也不感興趣，只是挑眉盯著手機，那一邊傳來的聲音很有趣……那是蕭楠的聲音。

    她把手機對著大頭強一會，那種哀號聲，瞬間令手機那邊直吼的人安靜了下來。

    把手機放到耳邊，嘲弄似的揚了一下嘴角，沙啞的聲音依然，“楠哥，脾氣……好像變暴躁了……”

    “你是誰？竟然敢動我的人？！”電話那邊，高分貝的吼聲啊。

    她稍稍拿開一點。一會，確定他不在吼了，才把手機放到耳邊，徐徐道，“我的手下，已經(jīng)在盡量留情了?！?br/>
    這時，兩聲殺豬般的慘叫，在小巷子中令人『毛』骨悚然。緊閉門窗，附近的人聽了，都在關(guān)緊著門窗。

    “你對他們做了什么？”蕭楠的聲音，好像冷靜了下來。

    “沒什么……問他們要了兩條胳膊。有些東西，不是什么垃圾也可以隨便碰的?！鄙硢〉穆曇敉赋鰩追中镑取?br/>
    “想把他怎么樣？”

    “這一次，我給楠哥一個面子，不收他們。但若有第二次……那么楠哥，對不住了。希望他們回去，你能好好勸他們一下?！彼谥械摹笆铡?，和黑白無常勾魂無異。

    這根本就是一句死的警告。

    花錯兒冷然轉(zhuǎn)身，把手機往那幾個嚇得直哆嗦的女人身上一拋。邁著步子離開，陳助一瞧，示意收手，一群人停了下來，互相看了一眼，淡然離去。

    留下一地哀號的垃圾，看上去，仿佛剛才行暴的，不是他們所為。

    醫(yī)院，蕭楠趕到，見到大頭強和另一個手下，一只手臂果然被人砍了下來。他們的傷口已經(jīng)被處理好了，流血過多，正在輸『液』。

    “你們到底招惹到誰？”這幫人，很顯然不是四條街的人，但是，在電話中的這個人，又好像認(rèn)識自己一般。偏偏那人的聲音，沙啞冷漠，甚至聽不出是男是女。

    “我們……我們……”

    “快說，好像惹上一個大麻煩了?！笔掗莺莸闪舜箢^強一眼，這人若不是和自己有那么一點血親，真想狠狠扁他一頓，“你們知不知道，連我也被威脅了？”

    這一下，他們驚了！除了大頭強，那幾個人更不懂。

    “楠哥，他們說，是強哥欠了一筆錢的。錢還了不就得了嗎？”這時，一個滿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男子說著，口齒不清。

    “欠錢？”對方干嘛一句也不提到錢？

    大頭強連忙喊冤！要死要活的保證，絕對沒有欠錢。

    蕭楠相信了，這僅是對方教訓(xùn)他們隨便找的一個借口。

    這招，他們自己也經(jīng)常用。但對方的頭貌似認(rèn)識自己，這一點使他無法釋懷，尚分不清敵我。

    如果是朋友，對方應(yīng)該放過自己的人，不傷他們才對，如果是對手，那么這算不算是一個警告？還會有卷土重來的可能？

    “把你們詳細的情形，告訴我。在哪里做了什么？”

    幾個男的，目光開始有點閃爍。楠哥一向讓他們不能欺負(fù)弱小的……

    蕭楠凌厲的眼睛微微瞇起，不用說，便看出這一群無用的家伙在外惹事。在他的威『逼』下，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出了事實的真相。

    “你竟然敢到XX靜吧去找琴師的麻煩？”他憤然右手一揮，狠狠在甩了大頭強一個耳光！咬著牙說，

    “我是不是曾經(jīng)對你說過，這段時間不要隨便去哪里？好像我還刻意強調(diào)了，是那間靜吧的名字！”他收到風(fēng)聲，一早便對手下的人提醒過。才半個月，便捅婁子了。

    蕭楠驟變的神『色』令這幾個人一大驚，一身冷汗，半天說不出話來。當(dāng)時楠哥是說過，他們也只是隨便聽聽，并沒有放在心上。

    “楠哥，我……我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樣的……”大頭強著急了，這下連他也生氣了誰替自己出面討回公道？

    蕭楠輕哼了一聲，隱藏掉內(nèi)心的憤怒。漠然說，“這人沒有直接送你們回姥姥家，只是丟掉一只手，算是你們走大運了。馬上離開南門街，永遠也不要回來?！?br/>
    “楠哥，怎么會這樣？我們不去找他們算賬就算了，干嘛還要躲？”那一個扔冰激凌的，也被砍掉了一只手，痛得直呻『吟』，一聽到蕭楠要讓他們馬上離開，不由叫了起來。

    個個心中極是不滿和憤恨，偏在老大面前只得忍住脾氣。

    “混蛋！一群廢物。一個一個就會給我添麻煩?！笔掗嫦氚l(fā)飆廢了他們，他們以為那些人只是四條街中的小混混嗎？

    在明知道是他蕭楠的人，還照樣這么做，就知道人家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里。而且，他們好像還招惹了唐大少爺了。會不會是唐家的人？

    蕭楠并不清楚唐家人的打算，唐少爺突然離家在這間小店中打工，他也是無意中收入風(fēng)聲的。

    這是唐家的一個秘密，他也不敢隨便透『露』出唐若曦的行蹤，所以沒有跟手下的人說明白，現(xiàn)在，他也不能說出來。

    “楠哥，他們的老大是一個女的……”這時，一個女的帶著怯意說著。正是被花錯兒拿去手機的那個女的。

    她是一度和花錯兒距離最近的人。

    “女的？”這話引起了蕭楠的注意。腦中似乎閃過一個人，“說詳細一點?！?br/>
    “因為我打電話給楠哥，被她發(fā)覺了……她走到我身邊，很冷的，很酷，尤其是她的眼睛……像死掉的人一樣，很可怕。……還有年紀(jì)不大，可能比我還要小?！睙艄怆m然不亮，但那種震撼人心的感覺，現(xiàn)在也很清晰。

    “回來了？……這下更麻煩了。”這是她個人的懲罰，那么，唐家的人還沒有出面嗎？

    唐家的勢力范圍很廣。想必這事，也很快傳到唐老爺處了。

    “聽天由命吧，你們想逃就逃，不逃……算了?！币粻可咸萍业氖?，蕭楠也很無力。他帶著人離開了，這事已經(jīng)由不得他說的了。

    蕭楠回到住所，坐立不安。便打了電話給唐老爺，說明了事情的原委，但慶幸的是唐家并沒有追究這事，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只是花錯兒好像回來了……

    南門街平靜的表面之下，或者正暗『潮』云涌著。

    次日，唐若曦一樣去摘花瓣，傍晚，去了北門街。

    花錯兒的車停在了街口。

    回來這些天，她一次也不敢出現(xiàn)到北門街，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xiàn)，打破北門街原有的平靜。

    若她出現(xiàn)，北門街的人告訴唐若曦，說她回來了，他又會怎么想？不論想什么，都不會是開心的，因為她沒有去見自己。

    或者，又讓他知道，她一直躲在一旁看著他痛苦……又會怎么想？只會更加難過。

    這時，她望著窗外的眼睛一閃。

    一年二十來歲的青年，獨自抽著煙，走出了北門街。皮膚黝黑，俊朗的五官，挺有個『性』的。

    是楊澈？說到底，這人也對自己有恩。有些諷刺地想著，我真不了起，在這么短的生命中，已經(jīng)欠下了這么多的人情債，怎么還？

    她低聲和陳助說了幾句，他即下車走向楊澈。他們說了幾句話，楊澈即朝車的方向走來。

    陳助打開了后面車門，楊澈腰彎瞧了瞧花錯兒，很快上了車，沒有意外，僅微笑著問，“回來了?！边@么說，就好像他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

    兩人舉掌輕拍，曾經(jīng)見面的習(xí)慣，做起來特別窩心。

    “嗯?！被ㄥe兒表情也緩和了下來?！伴_車，去海邊?！彼緳C應(yīng)了一聲是，即開車往海邊駛?cè)ァ?br/>
    “看樣子，過得還可以?！?br/>
    “嗯。大雜院的人，怎么樣？”

    “都很好，北門街也太平著呢。只是啊，平時大伙不說，心里啊，都挺念著你的。”

    “……我對不起他們，讓他們掛念了?！?br/>
    楊澈伸出手指，輕敲了她的頭一下，笑罵，“在說什么傻話？他們都當(dāng)你是親人。一個重要的親人出遠門了，掛著念著，是很應(yīng)該的?！?br/>
    “啊，知道……”花錯兒一想到他們，心里就酸酸的。“你呢？還好不？”

    “挺好……在一間花店上班。賣花，是不是很奇怪？”楊澈笑了笑。

    花錯兒沉默了片刻后，點點頭，應(yīng)道，“是有點……奇怪。”一個老大去賣花？很雷人啊。這種事，最好不要說出來。

    “哈哈……”楊澈微笑靠近花錯兒耳邊，神秘地小聲說，“店里有你的未來大嫂……”

    “??？！嗯，好?！秉c頭。

    “嘻嘻……”

    這一天，花錯兒和楊澈兩人坐在海邊，聊了許久。碰到可以信任的人，壓抑了這么久的花錯兒，也算是暫時緩了一口氣。

    離開時，楊澈說，“錯兒，要相信自己，順著自己的心意活，知道嗎？”

    花錯兒頓了一會，半晌沒有接話。她也想，但由得了自己嗎？

    這時，陳助在花錯兒耳邊說了幾句，她眉頭一皺，對著楊澈說，“我先走了，見到我的事，暫時別說出去。”

    “明白的。記得，有空打電話給我?！?br/>
    “嗯?！被ㄥe兒上車，迅速離開了，看來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事。只是唐若曦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又去了上班。

    她知道他夜里可能沒有休息，房間的燈，一直亮到早上才熄的。

    不用想，也知道他晚上的時間用來做什么。

    白天去摘花瓣，傍晚去一趟北門街，又去上班了。只有凌晨過后，才有時間弄標(biāo)本。

    唐若曦到店里上班，老板像往常一樣，并沒有多說什么。但對唐若曦，多了幾分敬意。傻瓜也瞧得出，這店的太平，靠的就是他。

    閱人無數(shù)，老板一早看出了，他出身尊貴，氣質(zhì)這東西啊，普通人是學(xué)不來的。

    還有，自從他上班，便來了好些面生的客人。往往一坐，即是幾個小時，有些更是直到他下班，才離開，每一次都這樣，就不是巧合了。

    這些人，分明是在暗中保護著他。還有自己那兩個英俊的伙計啊，明眼人一瞧，便不是那種會甘心當(dāng)服務(wù)員的人氏。

    只是，他得裝著糊涂啊，只能暗中希望平安無事了。

    “若曦，先休息一下?！崩习褰o唐若曦送上了一杯熱牛『奶』。有營養(yǎng)啊，看他這幾天，好像睡眠不足。

    “嗯，謝謝老板?！碧迫絷睾攘讼氯?，感覺舒服了許多。只是頭，有點暈，沉沉的。太累了吧。

    “睡得不好嗎？”這?！耗獭?，剛才小徐好像加了一點東西上去。

    “嗯?！?br/>
    “那早點下班，回去睡一會?！爆F(xiàn)在他可是寶啊，累壞了，我的店怎么辦？

    “不好，我上班還沒有一個小時……”

    “沒事的，一兩次的?！眲癜?，若你不休息，墻角那個爺啊，我怕。瞎子，也能看出，那人不普通。她在的地方，三米內(nèi)的空氣好像凝結(jié)一樣，想吸引不容易。

    “這樣不好?！彪m然沒有打過工，但他也知道，拿人錢，便要替人做事的道理。

    “那……你先去休息室睡一會，醒來再彈哦。吶，把?！耗獭缓韧?，再去休息一下。”老板怕他不肯，馬上叫了小徐一聲，讓他帶若曦去休息。

    小徐愉快答應(yīng)了，叫老板安心去忙。

    唐若曦莫名感動。這老板真好啊。他是累了，這三天，加起來睡眠的時間還沒有五個小時。

    晚上的時間，他幾乎全用來學(xué)做標(biāo)本了。

    不再拒絕，喝完?！耗獭?，他跟著小徐進了店里面一處休息室。

    房間不太，但很干凈。有一張床，和一張沙發(fā)。

    “小徐，若我不小心睡著了，半小時后，記得叫醒我?！庇X得睡得太久不好。

    “呃，你放心休息吧?！眲偛诺呐！耗獭唬墒欠帕诵×康陌裁摺核帯?。小徐出去了，順便把門帶上。

    唐若曦沒有睡在床上，半躺在沙發(fā)上，陌生的床，不容易適應(yīng)，更難入眠。他合上眼，不用多久便沉沉入睡。

    這時，門外守著一個人，她熄掉唇間的煙。從裂開的門縫，出神凝視著沙發(fā)上的沉睡中側(cè)臉。

    他蹙著兩道眉，睡夢中，也顯得那么不安。

    痛，心痛。

    好想看他開心笑著的樣子。但這一天，要等到什么時候？

    遙遙無期……

    這時，小徐拿了一些東西過來，是一些治療外務(wù)和消毒的『藥』。

    “堂主，我去給若曦少爺查看一下手上的傷?！毙⌒靹傁脒M去，回頭看著表情依然冷漠的堂主，心存疑問啊，堂主和若曦少爺?shù)降资鞘裁搓P(guān)系？戀人關(guān)系嗎？

    她只有在看若曦少爺?shù)臅r候，眼神才會放得柔和。但真感情，對于我們這類人來講，很奢侈的，試問，一個在黑暗中，見不到天日的人，會有幸?？裳詥?？很多時候，甚至?xí)B累到至親，或者失去所愛，所以啊，我們?nèi)且恍o家可歸的孤兒。

    她比誰都明白這點才對。

    “把『藥』放下吧，讓我一個人來?！?br/>
    “好的?！毙⌒彀崃艘粡堃巫拥教迫絷嘏赃?，把『藥』放上去，即出去了，順便關(guān)上門。

    花錯兒半蹲了下來，靜靜聆聽著他均勻的呼吸。

    終于，可以這么近的看著他。因為她知道他一時半刻不會醒來，安眠『藥』是她上小徐放的。

    “少爺……”無聲喃喃。

    她不由伸出了小手，指尖輕輕劃過那熟悉到骨子里的臉頰。薄唇輕抿，劍眉微蹙，依然俊美的五官，卻籠罩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

    視線落在他搭在胸前的雙手。

    手套還沒有脫下，她輕握著，溫柔的慢慢脫了下來。那布滿一道道新舊傷痕的手，紅紅的，有的還像發(fā)著炎，揪緊的心一陣一陣痛。

    淚不由又落了下來……

    少爺怎么辦？我該拿你怎么辦呢？她把小臉埋進他的掌心，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感覺，無法控制的悲傷，輕泣出聲……淚一滴一滴淌在他的手中。

    大手，無意識中輕輕動了一下。

    花錯兒意識到情緒失控了，迅速收起眼淚。開始細心把他處理著傷口，雖然眼淚沒有停下來，但較之剛才，已經(jīng)冷靜了許多。

    傷口，她處理的很小心，很小心，深怕大力一點點，也會弄疼他。

    處理好時，花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她輕輕舒了一口氣。

    看了一眼，少爺睡得還算平穩(wěn)。

    她跪在他身邊，緩緩的俯首，在他唇間印上一吻。

    “小鴨子……”

    睡夢中的昵喃，令花錯兒的心顫了一下。醒了嗎？

    半晌，他依然睡得很沉。

    少爺做夢了？是不是夢到我……

    忘了我，只要忘了我，少爺就不會這么痛苦。

    唐若曦醒來，身邊已經(jīng)一個人也沒有了。出了休息室，老板差不多關(guān)門。

    他看了一下時間，“啊，凌晨一點多了。老板，對不起啊。睡過頭了。”

    “哈哈！沒關(guān)系的，人累啊，彈的琴，也不好聽。我這是為長遠考慮著?！崩习咫S和的個『性』，讓唐若曦的心暖了一些，內(nèi)疚啊，還是有。

    “過來，一起吃個宵夜。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們準(zhǔn)備的。”這時，一張桌子真擺了不少吃的?！斑@是小徐到外面買的。哇，這小子還挺會享受的，叫來的東西很好吃?！?br/>
    唐若曦禮貌笑了笑，卻沒有坐下。

    老板沖著柜臺那邊喊，“小徐，你拿個啤酒干嘛這么久?。可⒆影∧?！”

    “來了來了！”小徐嘻嘻哈哈笑著，手里正拿著四瓶啤酒，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了過來。小馬一聽老板這么說，也嘲笑起他了。

    “小徐這四瓶啤酒，是你剛才生的？”

    “去！胡說?！毙⌒彀琢怂谎郏磺铺迫絷?，馬上拉起他，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坐下坐下，一起吃，預(yù)了您那份呢。不吃，白白便宜那一只臭馬?！?br/>
    大伙爽朗笑著，氣氛很是愉快。就這樣，唐若曦在他們的“強迫”下，吃了一頓自離開唐家后，唯一開心的晚餐。

    吃飯后，小徐和小馬，自然和他一起回去，也在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這兩個住在自己隔壁。

    鄰居啊，一想到這個，唐若曦很不好意思。工作這么長時間，還沒有注意到，的確很窘啊。

    慢慢的，唐若曦和他們兩個人也熟絡(luò)了一些。臉上偶爾也會出現(xiàn)一絲微笑。

    這兩個人，越熟越愛串門子。

    兩人風(fēng)趣又幽默，又喜歡經(jīng)常找對方的空子，調(diào)侃一番。很多時候，唐若曦都會被這兩個人逗笑的，空間不在只是他一個人，『亂』想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晚上，如果他熬夜弄標(biāo)本，三兩下會被他們收去，兩個人非常配合的，一搭一唱地勸說，這個慢慢可以弄，只要身體不垮，有的是機會。

    理由一大堆，他說不過，也只好按他們要求的睡覺。

    以前，老管家他們，也愛管這管哪的，常常惹得他大發(fā)脾氣。

    他懂了，他們只是在關(guān)心自己。

    自從離開唐家，獨立活著，才明白，有人關(guān)心的感覺真好……他不會再『亂』發(fā)脾氣了。

    時間就這么過著，唐若曦精神瞧起來也漸漸變好。

    熟能生巧，他現(xiàn)在摘玫瑰花瓣已經(jīng)不怎么會被刺到了。標(biāo)本啊，也基本懂得怎么弄。心中小小雀躍一下。

    這天，唐若曦任由著受傷的手，不聽小馬的勸說，堅持要去上班。可剛到店門口，突然聽到里面?zhèn)鞒鲣撉俾暋?br/>
    誰在彈琴？

    他壓中心中的急切，像平常一樣，邁步進去。

    往鋼琴處一瞧，不由眉頭一皺。他不往鋼琴走去，反而挑了一個桌子坐下。這時，小徐朝他眨了眨眼，遞上一杯冰果汁。

    “小徐，他怎么會在這里？”他目光看著岑雨楓，話自然是對小徐說的。

    “客人啊，那先生這曲，好像是彈給他朋友聽的。有時，店里一些客人，和朋友、或者女朋友一起來，懂得彈琴的，往往會要求自己彈的?！?br/>
    “他來了多久？”聽小徐這么一說，唐若曦把目光在客人間搜了一下，意外的，卻瞧不見熟悉的人。

    “剛到的，坐到鋼琴前，還沒有一分鐘。不過，彈得挺不錯的?！?br/>
    唐若曦沉默了一會，這種時刻真不想見到他。

    半晌，他起身了。見小徐沒有離開，便說，“小徐，幫我向老板請一天的假，有些累了，我明天再來上班?！?br/>
    “好的。一定說?！毙⌒祚R上離開，轉(zhuǎn)身上，嘴角輕快揚起。堂主的目的，很容易就達到了。

    還是堂主了解若曦少爺，嘖嘖，他和小馬怎么也說不動的事，她只是一通電話便搞定了。

    唐若曦離開后，岑雨楓望著他的背影，壞壞一笑。

    一曲完畢，他得到一陣掌聲。禮貌致謝一下，他往角落走去。

    花錯兒在等著他。

    “哎……親愛的，在利用我？好傷心……”岑雨楓像怨男一樣撲向花錯兒，雙臂一伸，如愿將她抱著。撒嬌地頭一低，埋在她脖頸間，摩撐著。

    然而，心底卻輕輕顫抖著，渴望著這熟悉的體溫和氣息……

    花錯兒任由著他。這兩年，他在找自己，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有料到，他對自己的感情竟會這么深。

    “對不起啊……”

    “我生氣，我難過。你說對不起沒用，堅決不接受。”他熱呼呼的氣吹在她的脖子，弄得癢癢的，酸酸的。低沉的聲音，透出一絲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