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黑魂,赫赫神威。
皇甫千葉那半掌之上,奇離變幻,無端莫測。
整個神冢刀墳里,風起云涌,勢要驚天。
花癡絕還在坐在那古木椅上,一只手端起茶,雖然那茶水已經被這神冢刀墳里的氣運,引發(fā)得蒸騰不已,茶蓋一直在不停地叮叮啉作響
花癡絕嘴角浮動著一抹笑意,像是十分愜意。
皇甫千葉因為體內氣勁不斷的聚集,讓它的整個黑魂,越變越大,逐漸占滿了整個神冢刀墳的空間。
黑魂壓城城俗催,腐舊的閣樓中,傳出聲聲炸裂的聲響。
咔!咔!咔!
聲響越來來越集中,最后一齊爆發(fā)開來,皇甫千葉的整個黑魂,直接壓在了丘同棺的身上。
黑云過后,丘同棺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眼睛依舊半閉著,神識還在遠游,未能歸體。
嘴角掛著紅,臉上凈是傷痕,斑斑點點淌著鮮血,衣服上碎裂之處,其下都藏著一個恐怖的傷痕。
狂暴黑魂余勁直接撞在了神冢刀墳的大門上,大門敞開,皇甫千葉,卻再也難進半步。
花癡絕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老木椅上發(fā)出吱呀一聲細響。
“黑魂難邁神冢刀墳半步,你這一世,怕是注定要跟她陰陽相隔了?!?br/>
“就算你心中有火,你也不能對你的寶貝徒弟下手啊,你不知道那陶姍姍,可是將他視作你兒子一樣在照顧呢,你是沒看見陶姍姍聽著那一聲聲師娘,忘情陶醉的樣子,好像你們早已經成了親,過了堂,還洞了房?!?br/>
黑魂怒意未消,順勢又甩出一掌,花癡絕站在原地,手中作虛刀式,檔下了這一擊。
黑魂漸漸狂而不止,正在聚氣生威之時,黑墻上漸漸出現了一個漩渦,將皇甫千葉的黑魂,一絲絲一點點慢慢吸進了黑墻之中。
皇甫千葉盯著黑墻,久立不語。
淡淡念道:“觀音湖中烏騅酒,莽撞少年千斤侯。年少輕狂總是想登世上最高的山,修習天底下最厲害的武功,可是一旦得到了最厲害的武功,睜開眼,卻現在已經早已身在一個囚籠,親自給自己帶手銬,腳鐐的,竟然就是那個登上精進的少年郎,回頭細想,想要埋怨的時候,竟然一個字也開不了口。這能怪誰,與這世界無關,與自己亦是無關,你是如此,我亦如此。都是天意?!?br/>
花癡絕輕輕在丘同棺一撫,丘同棺也跟著倒在地上。
丘同棺一手將花癡絕攬在手里,嘆道:“一件事成了件秘密后,肯定就會有被人發(fā)現的一天,唉,能守幾天就守幾天罷了?!?br/>
花癡絕看了黑墻一眼:“但我有一個預感,快了,快了?!?br/>
魚奴早已經在閣樓里等著,拿著被花癡絕丟在地上的紙:“樓主,你看這紙怎么辦?”
花癡絕道:“去查一查,暫時留在你那兒,你看看到底是不是大小姐寫的。還有下次做事注意些,別讓她發(fā)現你在,今天早上差點破了相,不然以后她怕是連神冢刀墳都不來了?!?br/>
魚奴道:“小的知道了,只是樓主這般下去,怕是聲響樓主的聲譽,江刀樓里的仆人私下里都在傳這件事?!?br/>
花癡絕道:“誰要是敢多嘴,就殺了誰,要是所有的仆人都在傳,那就都殺掉好了,反正我花癡絕這輩子這剩下這么一個女兒,而仆人嘛,買錢再買就是了。”
魚奴道:“是,那樓主是不是要準備見一見大小姐,大小樓回樓里已經有段時日了?!?br/>
花癡絕道:“你要知道,我這些日躲在閣樓里,不光是為了避開那石燈谷的谷主,有些人,不是你說想見,你就能見的,比如煙霞?!?br/>
“當初她離開江刀樓的時候,說是隨她母親去了,我還以為她。。。如今她活著回來,必然還帶著對我恨意,我如何去見她,萬一她又走了怎么辦?魚奴,看看我這張臉,和我這頭白發(fā),我老了,我真的老了,經不起太多次的生離死別了?!?br/>
孤傲的老人,穿過布滿珠滿的中庭,越走越深。
陶姍姍許下七日之約之后,讓人將屋中的書,搬了個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滿屋的秀瓶小釀。
站在小院外,濃濃的酒香從中傳了出來,傳了很遠很遠。
許多酒量稍少的仆人,路過石燈谷小院,未走兩步,就醉得倒地不起了。
丘同棺來看陶姍姍,只有捏著鼻子才能保持著清醒,進入院子。
陶姍姍布置了一塊紗簾,跟石燈谷里的一模一樣。
坐在紗簾后的她,高歌清影,屋中只有烈酒入喉,然后婉轉入腹的聲音。
丘同棺問道:“師娘。。。你這是。。。何苦,何需借酒消愁?”
陶姍姍酒意闌珊:“我要消愁,何需用酒,借幾個人頭,足矣?!?br/>
陶姍姍瞇著細長的眼睛,懷念著往事:“當年啊,當年,他喝酒可比我厲害,千杯下肚,酒味卻沒外散一絲一毫,你如果放進了聞那個酒壺,你是不可能知道他喝的是酒。他越喝越多,他的酒量永遠都是我的兩倍,不管我喝多少,他總能喝得比我多。那一次,我真的醉了,他還在繼續(xù)喝著,我迷朦著發(fā)現他的身體慢慢開始變得透明了起來,起初你能看見一些細小紅線,布滿了整個身體,再后來你就能清楚地看到了骨頭的外形。”
“那一日雨很大,我醉得深了,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他扶著我,在雨中慢慢歸去。正巧遇上幾個江湖野修,來搶我的陶翁金棺?!?br/>
“他差點就要成功騙過他們,瞞下我的身份,可是喝醉的人,哪里受得了這些人的挑釁,當下我就報上了自己的身分,還特別大俠地說一句:有種就一齊上?!?br/>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我背上,開始跟他們纏斗了起來,我爬在他的背上,甚是欣喜,那是我真是太年輕,居然看著自己最喜歡的男人,為自己拼命的樣子,現在想想是多少的幼稚?!?br/>
“隨著他的每一次手起掌落,我輕輕地在他背上拍動著節(jié)拍,我不經意間注意到了,他的身體全然變成了透明,剩下的只有一顆瘋狂跳動的心,那心就像是要燃起了一樣,這樣的心燃起來的話,必然火光沖天,照亮天壁。”
“我開始擔心了起來,我真的怕他的心會炸開,后來,敵倒得七七八八,還剩下幾個七步登仙境的老手,各種站了一個方位,準備對他進行圍攻,那一刻我后悔了,我突然發(fā)現讓自己喜歡的男人為一點小事就去冒上生命兇險,真是一件極其愚蠢的事。”
“他解開酒囊,仰頭牛飲了起來,那心上的火也跟著澆滅了,剩下的依舊是那個平靜而透明的皇甫千葉。天殘半掌,本就是一部奇異的功夫,在平靜的皇甫千葉手里,兇殘得十分干凈,狠毒得又那般的善良?!?br/>
“未出五合,敵人已經七零八落了,這里的七零八落并不是說他們的人,而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br/>
“從那一天起,我就想徹徹底底地了解這個我愛著的男人,我選擇從酒開始,只要一舉杯,我們就無話不說,無事不談,我簡直像極了他的紅顏知己?!?br/>
“現在也只有當我舉杯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他就在我的身邊?!?br/>
“雖然我知道他現在就神冢刀墳,而且隨時都可以見我,但我跟他太熟了,即便是陰陽相隔,我也能那些動作上看出一些問題,我知道他有事瞞著我,不然他的動作幅度,可以更大一些,而不是像一個做錯的孩子一樣,顯得有些拘泥不安?!?br/>
丘同棺一口氣聽完了陶姍姍的講述,中途沒敢插上一句話:“現在你們都陰陽相隔了,他還有什么可瞞你的?”
陶姍姍笑了笑:“誰知道呢。。?!?br/>
墻角一本遺落的樓志,無風自動,翻書的聲音,像極了一個歷經世事的婦人,正在講述屬于她的獨特的故事。
猛江的江水,卷起層層白浪,慢慢涌向岸邊,最終在岸邊形成一圈死的痕跡。
江邊,一艘小舟,捆在岸邊,悠悠蕩蕩,起起伏伏,若是沒有那粗壯的繩子捆著岸邊的石牛上,這樣的小舟,又能經得起猛江的幾個浪頭,或許早已經沉進江底,與魚蝦為伴,鮫人相舞。
小舟兩端,兩個人相對而坐,相對無言,他們的樣子,遠遠看去像極兩個在江中垂釣的魚客,然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并不是魚客,因為他們的船上,甚至連魚桿都沒有。
其中一人耐不住寂寞,終于開了口:“我們在等什么,你也不說話,我也不說話,這江中的魚兒得多么寂寞。”
另一人道:“魚本來就不是什么健談的生靈,那健談的鮫人,早年間已經被人引以為奇,捕殺殆盡了?!?br/>
“您是前輩,養(yǎng)是一分靜氣,畢竟到了年數,這也是應該,可是我還是個年輕人,等不起也閑不住,上面催得緊,我也沒辦法?!?br/>
“上面這次又有什么吩咐?”
“上面的人說,這江刀樓里太靜了,沿江而建的江刀樓,萬萬不應該這般平靜,我們千辛萬苦地將花煙霞騙回江刀樓,可不是想看到花癡絕安享晚年的?;òV絕必須得死,狗養(yǎng)大了,真會的變成虎,現在不殺,以后新帝登基就很難辦了?!?br/>
“要是以前我和我那老哥,依舊還在玉都,是不是也是這個下場?”
“誒?誒?您可真是問錯人了,我又不是算命,你們的事,你們的命,我斷然算不準,料不中的?!?br/>
說話的人,臉上陪著笑,極盡熱情和真誠。
舟身齊膝,正好遮擋了兩人的鞋子,舟船浮動時,笑著的人,腳上的金靴子,閃爍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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