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就在大家覺得自己都還沒有看夠的時候,突然鄭琬往鑊內倒入了一瓢清水,水撞在熱油上,瞬間激起一片白氣,刺激的聲音讓眾人從沉醉香味中的世界回神。
鄭琬看著已經(jīng)炒好的螺螄,往里面加入鹽、醬油、蝦皮粉和糖之后,抬頭看向對面的趙青悠詢問道:
“阿姊,骨湯開了嗎?”
聞言,趙青悠立即轉身揭開蓋子,看著鼎內不斷翻騰的骨湯,回道:“開了?!?br/>
“那大家讓一讓,現(xiàn)在要將炒好的螺螄倒入骨湯內,一起燉煮?!?br/>
她剛想要去抹布捏住鑊的兩只耳朵,就被人連聲阻止。
“鄭娘子這種費力氣的事情還是我們來干了,這鑊內的螺螄分量可不輕,而且剛剛去居所取來螺螄不也是我們幾個人做的?!?br/>
鄭琬聽到對方的聲音,看了對方的腱子肉和自己的骨架,以及其他人贊同的眼神,立即放開自己手里的東西。
“那好,你們端的時候小心些?!?br/>
說罷,便將自己手里的抹布交給說話的人。
全神貫注地觀察對方端鑊的動作,生怕出現(xiàn)什么意外,等到將鑊端到鼎旁邊時,她拿出手里的勺子,小心翼翼地抵住傾倒時最低的位置,減緩螺螄下降的速度,令起緩緩落入骨湯中,避免湯汁飛濺,
到了這一步之后,她們今日的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鄭琬看著辛勞的眾人,拍拍手,喊道:“多謝大家今日幫忙,明日的朝食做出來,大家多吃幾碗。”
“好!”
“多謝鄭娘子照顧!”
“那兒明日要多吃一點螺螄,能被娘子如此用心準備的食材,滋味必定上佳?!?br/>
大家聽到鄭琬的話,也是激動地應和,對于明日的到來越來越迫切。
將鼎下的爐子處理好,鎖上門,一眾人就陸陸續(xù)續(xù)散開。
鄭琬看著已經(jīng)逐漸灰蒙蒙的天色,加快腳下的步伐往家中趕去。
她剛準備動手敲門,就被坐在門口等候的趙青苗一把拉開大門,疑惑地問:“三娘,你該不會吃過晚膳之后,一直在這里候著吧?”
“沒有沒有,兒就是把家中的衛(wèi)生都打理一遍之后,還沒看到娘子回來才坐在這里候著的?!?br/>
似乎是擔心鄭琬誤會,趙青苗焦急地擺手雙手和腦袋,證明自己所言之事的真實性。
“那就好,你回去休息吧,今日都水監(jiān)的活計都忙完了?!?br/>
“娘子,兒已經(jīng)在廚房燒好了熱水,你直接用來洗漱就行。”
“多謝三娘?!?br/>
鄭琬第一次體會到家中有一個人真的是不一樣,若是往常這樣的情況,她就只能自己燒水洗漱,還要過一會兒才能休息。
趙青苗聽到感謝的話,非常不好意思,這種事她早就做慣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感謝自己,激動地跑回自己房間休息。
鄭琬看著匆匆離去的趙青苗,還誤以為對方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拴好門,抬腳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用熱水洗漱之后,回到房間早早休息,明日可是還有一場大戰(zhàn)在等著她。
或許是因為昨日的場面太震撼,鄭琬抱著自己珍貴的酸筍壇子來到公廚前面庭院的時候,忽發(fā)現(xiàn)今天等著的人比昨天還要多,一個個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以及她懷里的壇子和壓面器。
她有些驚訝地將站著的人掃視一遍,開口道:
“大家真的是越來越積極了,兒先開門,再和大家說今日朝食的具體安排?!?br/>
一打開后廚的門,昨日就積攢在廚房里炒螺螄的麻辣香味就瞬間朝著大家涌去,反應不及時的直接被這股味道嗆到打噴嚏。
一時之間大家都知道了今□□食的主要參與者——番椒,因為長時間的侵染,現(xiàn)在大家都對這個味道完全不陌生,甚至非常樂意自己能夠吃到。
要知道因為紅螯蝦的存在,最近番椒的價格是一升再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夠吃到的。
想著之前吃過的番椒參與的菜肴,一個個都忍不住開始流口水。
鄭琬走在最前面,聽到大家打噴嚏的聲音也是習以為常,將懷里的壇子和壓面器放好之后,來到熬煮高湯的鼎面前,打開蓋子。
瞬間一股香濃的鮮香麻辣的味道涌出,向著四周圍過來的人群進攻,將屬于自己的香味牢牢鎖定在人的腦子里,不斷喚醒人身體里對于美食的渴望。
“咕咚!”
甚至有人在香味的迷惑下,情不自禁地開始吞咽口水,在此刻寂靜的后廚里格外明顯。
不過此時其他人也沒有心神去探尋到底是誰發(fā)出的聲音,都在專心致志地聽著鄭琬的吩咐。
“昨日抬螺螄的四人待會兒有大用,現(xiàn)在你們暫時先站在一旁休息。你們四個去庫房將大米粉和土豆淀粉取來,按照一比一的比例。
負責燒火的丫頭立刻燒一大盆的開水,之前負責炸花生的人,再炸一次,順便將腐竹的碎末一起炸了,炸到腐竹表面起大泡即可,其他人跟在兒身后一起制作最關鍵的米粉?!?br/>
“諾!”
聞言,后廚中熱立即嚴陣以待,按照剛剛的吩咐開始行動起來,每個人都有條不紊地負責自己的部分。
鄭琬等到人將需要的兩種粉末從庫房取來之后,看著負責揉面的人們說:
“待會你們注意兒手里的動作,說起來米粉的制作和普通制作索餅的環(huán)節(jié)差不多。只是這次換成了大米粉和土豆淀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鹽增加筋性,用開水揉面,揉成團即可?!?br/>
她一邊說,一邊將開水倒入已經(jīng)攪拌均勻的面粉當中。
隨著開水的加入,米粉瞬間混合從絮狀,并且變成一種偏向純白表面透明狀的粉團。
鄭琬不停地用筷子將粉末和開水混合,看見狀態(tài)差不多之后,轉而用手開始揉搓。
眾人見到這個場面,頓時心中一駭,根本不敢想象此時鄭琬手下的粉團到底有多燙。
而后又看著她往里面加入熟油,不停地揉搓,這個過程循環(huán)往復,直至變成一團極具延展性的粉團才停手。
“揉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大家如果擔心加入開水是粉團太燙的話,可以將粉絮攤開晾涼,在自己雙手可以接受的溫度時揉粉團,當然這個溫度越高越好,可以讓粉團更加的具有柔韌性?!?br/>
眾人對視一眼,為了學到成品更佳的米粉,一個個根本顧不上鄭琬的話,拿著開水就開始往混合大米粉里加入開水,一邊攪拌一邊試探溫度。
時不時揉搓一下,感覺到燙手就收回來,在這樣有些麻煩的辦法之下,很快一個個初具雛形的粉團開始在案板上出現(xiàn)。
鄭琬看著大家已經(jīng)進入成品環(huán)節(jié)之后,也就放開手,準備開始做其他的。
木耳切碎簡單焯水燙熟即可,酸豆角切成碎末用熱油翻炒出內部的酸味,放在一旁備用。
最后就是螺螄的靈魂——酸筍。
她緩緩將揭開泡有酸筍的壇子,瞬間一股奇怪的味道隨著壇子口往四周蔓延。
距離鄭琬最近的江曼,立即聞到這股特殊的味道,剛開始沒發(fā)現(xiàn)是壇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時候,江曼坐在灶孔前,皺著鼻子,不解地問:
“誰把潲水桶打翻了?這個味道也太難聞了。”
有人也順著她的話回道:“怎么可能?每日的廚余雜物都是晚膳后統(tǒng)一處理的,哪里還會有潲水留在這里。”
“那這股又酸又臭的味道是什么?”
這個疑惑不止是江曼有,其他人也有,突然聞到這中又酸又臭的味道,一個個的五官都皺成褶子,眼睛像是探照燈一樣,往四周尋找。
突然就發(fā)現(xiàn)了從壇子里撈出酸筍的鄭琬,剛開始大家還在為自己的猜測感到傷心,她們怎么能夠把這種東西和制作美食的鄭娘子聯(lián)系起來。
但是當那股味道越來越濃,并且是隨著鄭琬撈出的筍子越來越多變化時,大家腦海中立即產(chǎn)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那就是這股又酸又臭的味道就是鄭琬手里的酸筍散發(fā)的。
鄭琬好不容易將塞進去的筍子全部撈出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己周圍被自動隔離出的一片空地,看著眾人驚懼又疑惑的眼神,她覺得大家或許是誤會了什么。
慌忙解釋道:“這個酸筍就是這種口味的,不是壞了,難道就沒有人覺得這個味道聞起來很香嗎?”
她的雙眼瞪得滾圓,期待地希望看到有人能夠和自己擁有一樣的感受。
但是這次她失算了,就連一向對她推崇備至的趙青悠,都選擇默默移開自己的眼神,用沉默來代表自己的回答。
大家心中突然覺得鄭娘子做的什么都是好吃的,至少今天這個酸筍就大失水準,并且她自己還感覺不出來。
鄭琬看著大家避開的眼神,忽然覺得難不成今天自己推廣螺螄粉的業(yè)務就要失敗了嗎?
但是不管如何,該準備的她還是要準備的。
不顧大家躲避的眼神,將撈出的酸筍拿到案板上切成大小均勻的長條,放入鑊中直接翻炒,將表面的水汽炒干,激發(fā)出其內在的香味。
于是,整個后廚立即被酸筍的氣味彌漫,甚至開始往前面用餐區(qū)的方向飄去。
已經(jīng)習慣在這里提前等待的安云煥,突然覺得今天后廚的味道怪怪的,不似之前那般聞到的香味。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是當那股怪味越來越濃的時候,他就開始不確定了。
心中的第一個懷疑是,應該是在他們都水監(jiān)附近辦公的官府傳出來的味道,與他們自己沒什么關系。
想到自己的胃口被這股怪味所影響,他有些惱怒,猛地一下子站起身來,往距離他們最近的光祿寺方向走去。
可當他靠近墻邊的時候,驚奇的發(fā)現(xiàn),在這里那股怪味就消失了。
不信邪的安云煥繼續(xù)往庭院四周的墻壁走去,都沒聞到那股怪味。
這才相信了心中剛剛升起的一個猜測,那就是這股奇怪的味道是他們都水監(jiān)公廚自己散發(fā)出來的。
他根本就不敢相信在鄭琬的手底下,后廚還能做出這種味道的吃食,抓住一個路過的雜役問話。
“你們后廚今日準備的朝食是什么?怎么味道聞起來這么臭,不會是你們再給鄭娘子搗亂吧?”
聽到如此毫不客氣的話,雜役也是深有同感,可是聽到最后一句話,臉色頓時大變,有些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地說:“就…就是鄭娘子自己準備的食材傳出來的?!?br/>
“什么!”
安云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雜役卻再次給他一次暴擊,“今日鄭娘子準備的朝食是米粉,里面的配菜可以加入酸筍,這個味道就是酸筍傳出來的,并且鄭娘子說酸筍的味道又酸又香,似乎和我們聞到的不一樣?!?br/>
聞言,安云煥還以為是鄭琬的鼻子出問題了,一個大廚的味覺出問題這怎么得了,他可是還沒吃好吃的吃夠。
想到自己剛剛聞到的味道,他有一瞬間甚至想要把腿往外面走去,去醫(yī)館找一個大夫,給鄭琬查探病情。
但是又想著這個辦法實在是太魯莽,要是辦的不好惹惱了鄭琬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一時間身體里仿佛出現(xiàn)兩個小人,將他的身體向著相反的兩個方向拉扯,腦子里想要爆炸了一般。
因此,他第一次錯過趙青悠去后廚端來高湯的畫面,也就沒有去搶占屬于自己的第一個位置。
此時的后廚里,趙青悠頂著酸筍的怪味,和鄭琬說話。
“娘子,這個螺螄高湯兒端出去了?!?br/>
“端吧,待會兒我們這里把米粉和其他的配菜擺在碗里,你們直接往碗里加入高湯就行,記得每個碗里都要舀上幾顆螺螄,那可是螺螄粉的主角?!?br/>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