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她老氣橫秋的臉上多了些許的憂愁，似乎面臨何種為難，躊躇不定。

    萬俟清明坐臥針氈，欲言又止。一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不便打聽人家過多家事；二是小薇和黃泉兩個(gè)現(xiàn)在有不省人事，也不便叨擾他人，另尋煩惱。

    此時(shí)，一干人等看到自己的二小姐風(fēng)僝雨僽，閑愁萬種，她們面面相覷，卻似魚膠粘口，一字難開。

    “妹妹，怎么啦？為何事煩擾啊？是受長老們的氣了嗎？快告訴姐姐，讓我開心開心?！闭f完還咯咯地笑了起來，這一笑不會(huì)因其幸災(zāi)樂禍的神態(tài)而讓人反感，看她佝僂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動(dòng)起來，反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狗仗人勢(shì)的東西！”萬俟清明霍然一驚，回頭發(fā)現(xiàn)，說話的正是小老頭兒——黃泉，“怎么回事？你不是中毒了嗎？”

    這時(shí)，眾人不約而同地注意到這個(gè)占著尺寸之地的小老頭兒，但見他屁股一使勁，一骨碌就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目測(cè)他身高比這羲氏一族的女眷還矮了一頭，附語道：“主人，別怪我這小老頭嘴賤。回來這一路上，我越看這尖酸刻薄的娘們兒心里越不舒服，同胞鬩于墻外御其侮，她可倒好，整天擺出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這羲葵可不是好惹的主，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shì)，厲聲呵斥道：“有哪個(gè)不知死活的東西，敢說姑奶奶的不是。本小姐貴為羲氏一族的大小姐，冰肌玉骨賽潘妃，螓首蛾眉蓋蕭后，上得了廳堂，打得了流氓，豈容你小老頭數(shù)落我。不是本大小姐體諒你們，大發(fā)善心，不忍心見你們路死街頭，好心收留你們……”

    “姐，別說了，這樣有失身份！”羲葵見妹妹出面，也就不便言語。

    這幾日，羲葵之所以如此恣睢，肆意妄為。不是仗著她貴為羲氏一族大小姐的尊貴身份，更重要的是一旦羲烏與和融拜堂成親。按照羲、和兩族的舊制，若羲烏即為人婦，也就不會(huì)插足羲氏事務(wù)；而羲葵便會(huì)以嫡女的身份順理成章的成為羲氏一族的當(dāng)家人。此等行為，頗有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勢(shì)頭。

    萬俟清明見此，也示意黃泉莫再聲張。

    羲烏上前，一臉疑惑地問道：“老爺爺，你不是了中毒不省人事了嗎？怎么突然間就好了？”

    黃泉特意瞅了眼羲葵，洋洋得意的說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誰要我都不會(huì)給的，我這命早就獻(xiàn)給了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天尊，無與倫比的偶像，那就是萬俟大人?！?br/>
    “得了，好好說話！”

    “我嘛！山人自有妙計(jì)?！?br/>
    “還扯淡！”眾人見萬俟生氣，再看看小老頭兒兩手在袖間摩挲，滴溜著眼睛在眼眶里頗有意味的打轉(zhuǎn)，頗有滑稽，心中遂不免一喜，便笑逐顏開。

    小老頭兒見狀，也不好意思再?；^，遂道：“姑娘問的話，我就說；要是其他某些娘們問，我才懶得說?！濒丝傈S泉說的就是自己，可也知道此時(shí)多說無益，招惹是非，遂自顧瞥向窗外，閉口不談。

    “我本為地獄中人，因瘴氣所生，食孽魂而存，適逢大難便可續(xù)命還陽，使得歲月周轉(zhuǎn)。今日，我已舍一命，還余八命，剩下的這八次，就是為萬俟大人而留的?！?br/>
    主仆四目相對(duì)而笑，“原來如此，那小薇怎么辦？”

    羲烏說：“和氏一族，善治天下奇毒，不妨一試。”

    “妹妹，這說得輕巧，你以為和氏一族都是大善人，那么好說話的。雖說羲、和兩族這些年太太平平，相安無事，這其中原委，你也知道。除非，你答應(yīng)和氏一族的要求?！?br/>
    “什么要求，只要能救我朋友，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

    “萬俟清明，這個(gè)要求你可真幫不了?！比f俟清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低頭不語，看著病痛中的小薇，無奈說道：“還能有其他辦法嗎？”

    看著萬俟嘆求的眼神，這是羲烏從未看到過的渴望，她也深深的明白，眼前這位垂死掙扎的姑娘對(duì)萬俟意味著什么。他們擁有常人無法容忍的外貌，卻彼此相依，似乎這也不再是簡簡單單的朋友。

    羲葵剛要開口，羲烏搶先道：“時(shí)間也不早了，你們忙了一天，還是先休息吧。我去和長老們商量一下，他們應(yīng)該會(huì)有所幫助?！?br/>
    萬俟道謝一番，便被女仆領(lǐng)去客房。

    看著小薇痛苦的神情，氣若游絲，神情暗淡；不免內(nèi)心焦灼，不知所措。適時(shí)，萬俟清明以體內(nèi)煞氣灌輸小薇體內(nèi)，環(huán)布周身各大要穴，屏住心脈，防止毒液擴(kuò)散至五臟六腑。行功畢后，他心情煩躁，遂踱步至庭院，找石凳坐下。

    夜晚，清風(fēng)徐徐，尤其是在這深秋的季節(jié)，多添了幾絲涼意。月光也顯得迷離，伴隨著云卷云舒，忽明忽暗；不過，枝葉扶蘇，高下有致，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摻和著流水的冷冷聲，倒也有著鄉(xiāng)村風(fēng)光獨(dú)有的情調(diào)。

    “不知先生為何事煩擾？如此深夜還不休憩？”聽此音，不是羲氏姐妹二人；看此人，也并非今日所見之人。

    萬俟清明不免心聲疑竇，起身忙問：“請(qǐng)問你是？”

    “先生，莫問我是誰，我也不問先生，只道是煩心罷了，百無聊賴，出來坐坐?！?br/>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小姐請(qǐng)坐。”萬俟清明待女子坐下，也靜坐一旁。

    趁著月光，看此女子。

    曼妙身材，端莊怡人；面頰秀氣，恬羞清純；秀發(fā)披肩，薄紗旗袍。和著秋風(fēng)夜色，倒也明媚動(dòng)人，令人心馳神往。其姿色卻和季嵐不分毫厘，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先生，可知何為宿命？”女子輕聲問道。

    “宿命，說實(shí)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正確的，什么是正義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無愧于天地，無愧于父母和他人，做了不后悔，這就行了，我是我的感覺。”

    “可若事情違背自己的心意，本身又不想做呢？”

    萬俟聽得真切，心知此女子必有心事，遂言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嗎？不妨告訴在下，看能否幫你開導(dǎo)？”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有些事情并非所想，卻不得不做，這也是一種宿命吧?！?br/>
    在晦暗的月光下走動(dòng)，那女子輕撫面頰，抹上一層淡淡的愁云。萬俟清明佇在原地，目光在女子的曲線間緩緩流動(dòng)，淡淡的香氣在空中飄散，不免令人遐想翩翩。

    看她腳尖輕點(diǎn)，踏上一級(jí)一級(jí)的石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