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孫倆個聊著家計等事，倒也不嫌寂寞。
正午時分，狩獵的人漸漸回到營地，歡呼聲不絕于耳。
沈玉菲興沖沖跑回來，拉著齊悅瓷道：“悅姐姐，咱也去瞧瞧吧，看誰獵到的彩頭多。照往年規(guī)矩，最多的幾個人必能得到圣上重賞，升官是指日可待了……”她淺杏色的裙角上不知從何處沾了幾片澄黃的草葉，幾縷灰塵。
齊悅瓷含笑不語，只是等老夫人的意思。
“去吧，戴上帷帽，就在帳篷前面看，不可去的遠(yuǎn)了。菲兒，聽你姐姐的，不然下回再不帶你出來玩了……”老夫人絮絮叨叨囑咐二人小心謹(jǐn)慎，又命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護(hù)著她們姊妹一塊去，防備人看到她們。
兩人出了帳篷，卻見幾乎每個帳篷前，都立著幾個年輕小姐媳婦，而且下人都分外一致得攔在前頭。這樣，隔得遠(yuǎn)的人望過來自然看不清，但女眷卻能看到武將子弟們的英勇表現(xiàn)。
回來的人，都把獵物堆在地上，由內(nèi)務(wù)府的內(nèi)監(jiān)一樣樣數(shù)清楚，然后稟報給圣上。
多的能得十來樣，當(dāng)然，也有不少空手而歸的。
每逢有人獵得多，或是有大頭殘暴的獵物，大家止不住發(fā)出一陣驚呼聲，鼓掌聲。
連太后娘娘都被驚動了，讓人搬了太師椅到帳篷外，聽下邊的人取笑玩樂，偶爾與后宮宮人說笑一番。
至今為止，獵物最多的是樂孝侯府的世子，得了十八件，其中還有一頭體型龐大的野豬，一只兇殘的豹子。他家祖上是色目人，馬背上的民族。遠(yuǎn)比中原人要精于騎射，而且他身形高大威猛，拳腳厲害。京里不少世家子弟，都是不敢惹他的。
沈召博戰(zhàn)績不錯，有兩只海東青。幾樣小野物，沒給沈家丟臉。畢竟。大家都清楚，近些年來，沈家對子弟的教養(yǎng)是偏向詩書的，他家三老爺不正是探花出身嘛，深得圣上寵信。
日頭頂在頭頂，雖說入了深秋，但陽光還是挺毒辣的。
若不是要親眼看看那個人。不讓老夫人白白辛苦一趟，齊悅瓷對這些還真沒多大興趣。她瞇著眼，在人群中緩緩尋找。
上百個世家名門的子弟聚在場中央，個個綾羅綢緞穿紅掛綠，好不惹眼。聽說此次女眷也來，那些子弟越發(fā)要表現(xiàn)表現(xiàn)一番了，連穿戴上都是事先特意準(zhǔn)備過的。
齊悅瓷找了許久，終于在一個靠近西邊的角落里看到一個身形清瘦的青年男子穿了一襲鴉卵青的直裰，她心下一動，忙看他腰間是否佩戴荷包。
偏偏男子背對這邊。她竟是看不到。兩人一東南邊，一西北角，隔得甚遠(yuǎn)，縱她眼神好。也難以看清他頭上有沒有戴著竹節(jié)紋的簪子，隱約是一根白白的，在陽光下特別顯眼。
再看場上其他人，并無穿鴉卵青的男子，她便基本認(rèn)定了。
男子腳邊堆著不多幾樣小獵物，比起那些武將們來，自然是差遠(yuǎn)了。但齊悅瓷覺得一個看著文弱的書生能有這等身手，已經(jīng)夠讓她吃驚了，連他們齊家子弟的騎射功夫都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他。
她嘴角慢慢勾起，面上帶了幾分笑意。
正當(dāng)她這頭認(rèn)真探看的時候，誰知男子彷佛感覺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將頭轉(zhuǎn)過來，唬了齊悅瓷一跳。
她心下羞怯，臉上漸漸爬起一酡緋紅的云霞。
再一想，自己戴著帷帽，他看不到，如何反而怕起他來，便大大方方打量對方。
男子面龐瘦削，身影筆直，四肢修長，臉上恍恍惚惚掛著淺笑，好像知道齊悅瓷正在看他一般，身子一直正對著沈家?guī)づ竦姆较颉Ｋ难g，確實(shí)掛了個葫蘆形荷包。
眉眼到底如何，看得并不清，總體感覺是個溫潤如玉，風(fēng)度翩翩的少年公子。
隔著紗簾，齊悅瓷依然覺得羞窘，偏了頭不再看他，欲要拉著沈玉菲回去。
“姐姐，快看，陳二小姐回來了，還有英國公……”場上，升起一股小聲的竊竊私語，估計都在討論著英國公能不能越過樂孝侯世子去。
兩人一個黑袍翻飛，黑馬高駿，一個紅衣飄飄，紅馬歡快，端得英姿颯爽。身后跟隨著四五個侍衛(wèi)，侍衛(wèi)的馬上掛著不少獵物，一行人正沖這邊疾馳而來。
在離大家三十步開外處，幾人躍下馬背，快步往這里走。
陳樺紅艷嬌媚的臉上俱是笑容，目光膠著在英國公身上，含情脈脈。她對英國公的情意，京里不少人家都知道，只是不曾說破而已，而且大家都以為兩家的親事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瑓s不解為何拖到現(xiàn)在還不辦，畢竟年紀(jì)都不小了。
陳家祖上是軍功世家，對書香門第最看重的規(guī)矩素來不放在眼里，是以他們家的女孩兒，舞刀弄劍并不稀奇。
眾人都盯著他們，陳樺到底是女孩兒，臉皮薄，快走幾步奔到了襄國公府的帳篷前，低了頭摟著母親的胳膊。
英國公邵槿打了十五件獵物，在眾人中排第三，第二的是剛襲爵年紀(jì)輕輕的歸德將軍，近幾年的軍中新秀。大家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陳家小姐跟著英國公去礙事，說不定他打得更多。
邵槿安安靜靜立在場中間，竟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威嚴(yán)氣勢，即使他不開口，沒動作，也叫人覺得尊貴萬分。
幾位軍中將領(lǐng)都圍著他說話，他多半是聽著，偶爾點(diǎn)點(diǎn)頭，眾人知他性子冷些，不以為意。
他側(cè)身而立，神態(tài)從容，目光不由自主沖齊悅瓷這邊看過來。
恰好一陣涼風(fēng)吹過，把齊悅瓷的紗簾吹起一角，露出她大半嬌顏，及一雙含笑的晶亮眸子。
邵槿沒來由的瞬間慌亂，卻發(fā)現(xiàn)她的目光一直停在西側(cè)的角落里，不由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吃驚得發(fā)現(xiàn)那里站著一個穿戴素凈、微有幾分陌生的俊逸少年，獨(dú)自一人，也正回望著齊悅瓷的方向。
他心生不耐，鼻子里輕哼了一聲，重新站好，再不看這邊。
齊悅瓷不欲在外頭多耽擱，拉著沈玉菲回了帳篷，勸道：“外頭風(fēng)大，人也多，咱們還是回去把情形與外祖母說說吧，她聽了定是喜歡，估摸著已經(jīng)等急了?！?br/>
聞言，沈玉菲倒沒再反對。
外頭男人們又熱鬧了近一個時辰，才聽說起駕回營。
到了晚上，又是宮宴，與昨日不同的是，今晚上的菜，全是白天打回來的野物，大家一番暢飲。
齊悅瓷依然躲著不去，連沈玉菲都死活不去，兩人一同用了飯，閑坐說著誰家子弟功夫了得，誰家小姐貌美有才……
到了第二日，鑾駕并未啟程回京，只命眾人隨意狩獵。
老夫人由三夫人陪著去王家歇宿的院子說閑話，而沈玉菲與齊悅瓷飯后閑步去東跨院看望沈家大姑奶奶。到了那里，一盞茶過，適逢陳樺過來，兩人聊起騎馬射箭一事，互詡為知己，很是投機(jī)。
一時興起，徑直要去圍場狩獵。
大姑奶奶和齊悅瓷怎么敢叫她二人再去胡鬧，又是哄又是勸的，才勉強(qiáng)打消了二人的念頭。但屋子里是拘不住她們了，只得讓她們?nèi)ピ鹤雍箢^的空地上比劃比劃便罷了。
齊悅瓷尤是不放心，又命跟來的淺碧前去伺候。
略坐一會，她獨(dú)自一人從東跨院歸來，沿著兩所跨院間相通的抄手游廊往回走。
粉墻黛瓦，偶有花樹探進(jìn)來。
路遇一小叢菊圃，細(xì)篾竹子編的柵欄圍了個半丈見方一尺來高的花圃，里邊種著各色菊花。此時正是菊花凌寒而開的時節(jié)，一支支在枝頭綻放，或紅或黃，有粉有綠，倒也頗為雅致。
齊悅瓷不由停下來，倚著闌干細(xì)細(xì)欣賞。
其中有株叫金繡球的，徑干粗壯，葉子呈墨綠色下垂，統(tǒng)共只開了一朵。花瓣細(xì)密纖長彷佛金線，黃中透著紅，紅中透著金，蜷成一團(tuán)，緊緊將花蕊包裹在里邊，霎是可愛。
齊悅瓷到底少年心性，見左右無人，索性開門進(jìn)去，蹲下身子，當(dāng)個繡球般撥弄撫摸起來。
“你喜歡菊花？”低沉醇厚的男子聲音猛然響起在身后，齊悅瓷慌得放下菊花，起身時一著急踉蹌了一下。
她心中不快，飛快地扭頭掃了男子一眼，登時叫苦不迭。
眼前的男子，直直盯著她，看得她臉上幾欲作燒。
她微有不滿，低頭啐道：“你每次都喜歡嚇人嗎？”每次都趁人不注意時冒出來，沒病也得被他嚇出病來，她暗暗腹誹。
邵槿一愣，嘴角浮上似有若無的輕笑。背了手沉思一會，見她白玉般的下巴精致迷人，雙手輕輕抓著衣角，心情愉悅，反問道：“咱們有見過幾次嗎？”
齊悅瓷被他的話噎得回答不出來，跺了跺腳，匆匆轉(zhuǎn)出花圃，似嗔似惱道：“沒有最好?！彼f話時，小小咬住了唇角，顯得楚楚可憐。
游廊狹窄，偏他身材偉岸，占了大半地方。
她卻不得不繞過他才能回去，定了定心神，到底鼓起勇氣，側(cè)著身小心翼翼越過他。
“你好似每次見了我，都恨不得趕緊離開?！彼乜跓?，竟是說了一串于他而言不算短也不符合身份的話。(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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