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齊志遠竟然是第二名?”
“第一名竟然是蘇塵?這,這,不敢置信?!?br/>
“少年詩圣,回來了啊?!?br/>
周遭的議論聲如蒼蠅飛舞在半空,聲聲入耳。齊志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一名是……蘇塵。”陳昀這個時候,終于將大家都知道的結果說了出來。
“可以啊,第一?深藏不露深藏不露?!睆埼挠铝⒖痰缆暪?。蘇塵笑了笑,卻沒弄明白自己那糟糕的經義,是如何讓他成為第一名的。
齊志遠沉默片刻,向前一步,拱手道:“老師,學生想看看子清的試卷?!?br/>
陳昀將試卷遞給齊志遠。一群人圍上來,看蘇塵的試卷。
首先一部分,正是經義。
“這什么啊,寫的亂七八糟?!?br/>
“就是就是,這種經義,連及格都算不上。老師是不是……”
大家看到蘇塵寫的經義,那經義寫的小學生都不如。不過蘇塵向來的水平就不怎么樣,經義總要引經據典,蘇塵這些年不學無術,能憋出一篇經義,已經算是不錯了。
但是大家開始想,是不是陳昀對蘇塵,青睞有加呢?有些人偷眼瞧了一下蘇塵,又看了看蘇塵身邊站著的張文勇,心下了然。定然是陳昀看在張文勇的面子上,這才讓蘇塵拿了第一。
這樣一想,誰都不服氣了。
“我知道你們會想,子清的經義寫成這個樣子,是怎么拿下第一的?不用著急,往后面看?!标愱勒f道。
眾人再往后看。第二部分策論。蘇塵的角度算是最平常的角度,很多人寫“黃天蕩之戰(zhàn)”也是從漢奸這一點入手的。但是蘇塵的觀點又有些不同。在正常的學子們看來,想要將漢奸消除,最好的辦法是教化。也就是通過讓平民百姓學到四書五經,這才能夠讓百姓知道國家之可貴。
但是蘇塵的出發(fā)點卻不同,他的出發(fā)點是富。讓百姓富足,這樣就會減少漢奸的產生。這觀點在儒生看來,實在難以接受。
自孔孟之學形成以來,儒家的觀點向來是重農抑商的。商業(yè),會讓百姓難以服從管理。故此在大陳之前的很多個朝代,商賈都是最沒有地位的。即便此時大陳商業(yè)繁榮,商賈的地位略有上升,也只是和農民相差無幾。蘇塵的策論之中,卻說,要興盛商業(yè),通過商業(yè)的發(fā)展促進百姓的富足。
這觀點實在離經叛道。
蘇塵又不是一個儒生,他只是隨便找了個觀點入手而已。而在觀點之中,他最擅長的,正是商業(yè)。上輩子的經驗他下意識也就寫進了策論之中。
“這個觀點……聽起來有些道理?!?br/>
“確實,還是很新穎的。但是只是這樣,怎么可能得到第一名?這觀點我們不是想不出來的。”
看完了策論,眾人還是對蘇塵能夠拿下第一表示質疑。
齊志遠對陳昀說道:“老師,子清的策論雖然觀點新穎,但這觀點乃離經叛道,非正途所歸。難道只憑這一點,他就能得到第一名嗎?”
陳昀還沒說話,張文勇卻道:“慌什么,那不是還有詩賦嗎?”
張文勇的話不是很客氣,齊志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翻開最后的詩賦,仔細看了一遍,眾人盡皆沉默。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按規(guī)矩來說,詩賦是不允許寫雜文小文章的,但畢竟是陳昀私人舉辦的考試,倒沒有那么多規(guī)定。
眾人只看下去,看到“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一句,便知道此篇文章當屬上乘。簡簡單單一句,將蓮花之美之不同,寫得淋漓盡致。這一句話,又何嘗不是寫作者的獨白?不與世人同污,不與世人同污……
這蘇塵,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陳昀見大家都沉默下來,便道:“若只說經義,那子清的試卷完全狗屁不通。再看策論,雖然觀點新穎,但終究有跡可循。不是中規(guī)中矩,但也不及在座許多人的文筆。然而,我所看重的,乃是這詩賦一篇。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種境界,何嘗不是為師畢終生所苦苦追尋的?”
陳昀此言一出,再無人質疑。齊志遠深吸一口氣,沖著蘇塵一鞠到地,道:“子清大才,我不能及?!?br/>
蘇塵笑著回禮,道:“我之才華,怎及學兄萬分之一。”
齊志遠搖搖頭,轉身對陳昀道:“老師,這第一名,當是子清的。”
“既然如此,今天的測驗就到這里。下午我會根據大家的試卷,進行指導的。我現(xiàn)在正式宣布,子清將重回為師門下,但座次不必依照之前的了,子清現(xiàn)在就是我所收下的最小弟子。也是為師所收的最后一個弟子?!标愱谰従徴f道。
“謹遵老師吩咐。”眾弟子答道。
“恭喜恭喜。”張文勇趕緊道喜。
不只是張文勇,旁邊那些有交情沒交情的同窗,也湊過來道了聲恭喜。蘇塵一一回禮。人際交往向來是這樣的,你得勢時眾星捧月,你失勢時老鼠過街。人,最現(xiàn)實不過了。
蘇塵回著禮,忽然面前出現(xiàn)了吳書同的身影。
“蘇老弟,恭喜呀恭喜,為兄早就知道,你有大才的。我之前那樣對你,是恨你不爭氣,現(xiàn)在好了,你終于幡然悔悟,為兄甚是欣慰啊?!眳菚笾δ?,那模樣看起來甚是滑稽。
蘇塵愣了一下,看著吳書同。他忽然眨了眨眼睛,在吳書同愕然的神情下,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笑的時候像一條狗啊?”蘇塵輕聲說道。
“你!”吳書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旁邊傳來陣陣笑意。
“走,蘇兄,不用搭理哈巴狗,咱們去慶祝一下!”張文勇拉住蘇塵,無視吳書同,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吳書同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彈。陳昀看到吳書同這幅樣子,頗為失望的搖搖頭。
徐悲鴻曾說,人不可有傲氣,但不能不有傲骨。吳書同這樣的人,放在“黃天蕩之戰(zhàn)”中,便是實打實的漢奸模樣。
這個弟子,陳昀已經盤算著要逐出門下了。否則早晚有一日,吳書同會壞了陳昀的名聲。
士人,最重視自己的名聲。
……
蘇塵被張文勇拉著,往城里的酒樓走去。走到一半,卻遇到了葉婉怡的車駕。
“姐?!睆埼挠驴吹饺~婉怡,立刻喊了句。
“你姐夫呢?”葉婉怡問。
“姐夫正在學堂?!睆埼挠碌?。
“哦,家里有些事,我去叫你姐夫?!比~婉怡說著,看到旁邊一言不發(fā)的蘇塵,笑道,“怎么,見到師娘都不打聲招呼嗎?”
“啊,師娘?!碧K塵趕緊行禮。他心想,你和張文勇說話,我哪里插得上?
“測驗通過了?”葉婉怡問。
“回稟師娘,通過了?!碧K塵道。
“還是第一名呢!”張文勇在旁邊補充道。
“師娘向來不會看錯人的,你師父就說不定了。文勇,你現(xiàn)在要去干什么?”葉婉怡問。
“呃……無事,想要回家來著?!睆埼挠庐斎徊缓脤ψ约旱慕憬阏f,要去喝酒了。
“正好,清芷那丫頭在家里練琴,始終不得要領。你去指導一下她。”葉婉怡道。
“呃……可是……”
“可是什么?”葉婉怡杏目一瞪。
“沒,沒什么,我現(xiàn)在就去。”張文勇立刻改口。
看著葉婉怡的車架離開,張文勇無奈的對蘇塵說道:“完了,本來好好的一頓酒,說沒就沒了?!?br/>
“沒事,以后機會多得是呢。”蘇塵笑道。
“我回家去教清芷彈琴,你去哪兒?”張文勇問。
蘇塵想到那個萌萌噠的少女,不禁笑道:“張兄,我也有心學琴,不知可否方便?”
“這個……走吧,有我在,清芷那丫頭總不會為難?!睆埼挠碌故呛浪?。此時節(jié)大陳對女性頗為限制,三從四德將女性牢牢拴在了閨房之中。不過陳家確實有些不同,葉婉怡作為一家之母,每日拋頭露面,陳昀也無法管束。如此一來,張文勇和陳清芷,自然而然就不會在乎那些繁文縟節(jié)。
蘇塵這個要求是很不合時宜的,但在張文勇這里,卻沒什么不合時宜的。
兩個人一路走進城,來到陳昀家中,直奔后院的水池。走到后院月亮門口,便聽到斷斷續(xù)續(xù)的琴聲。
“這丫頭,學了這么久的《平沙落雁》,沒聽到平沙在哪里,光聽到大雁在嘎嘎的叫了?!睆埼挠聼o奈的說道。
兩人走進后院,陳清芷立刻便看到了張文勇。
“小叔叔,小叔叔,快來教我彈琴!”陳清芷揮手叫著張文勇。她忽然看到旁邊的蘇塵,微微蹙眉。
“是你!登徒子!”陳清芷認出了蘇塵的樣子。
蘇塵微微一笑,深施一禮:“小生蘇子清,見過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