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沈虞生離開明月山莊已經(jīng)過了二十天,明月山莊在中原郡也算是小有名氣,但是關(guān)于之前那場虎頭蛇尾的叛亂,江湖之上卻半點傳聞都沒有,想來是被方不語想辦法壓了下來,畢竟要是有心人去細細探尋,難保不會發(fā)現(xiàn)方橫身上的蛛絲馬跡。
家丑不可外揚。
而現(xiàn)在,大概就算明月山莊的事真的爆出來了,也沒多少人會在意了。沈虞生擺弄著手中今年最新的江湖邸報和不同以往多出了四本冊子,就這么幾頁紙,足足要了沈虞生十五兩銀子,就連一直花錢大手大腳的沈虞生都不免感到肉疼。
“江湖百曉生是真賺錢啊?!鄙蛴萆袊@一句,江湖邸報就是這群家伙弄出來玩意。
翻開江湖邸報,兩頁紙,里面最勁爆的內(nèi)容大概就是下九門的門主把白雀庵的主持給騙上了床,現(xiàn)在白雀庵的主持吵著鬧著要還俗給下九門門主生孩子,沈虞生心想這群百曉生是真的什么都敢寫,也不怕被人打上門去。
至于其他的內(nèi)容,除了一筆帶過的當初殺神白翦和匈奴軍神提木在龍淵城外的一戰(zhàn)外,其他的都是江湖上捕風捉影的笑談,沈虞生一笑置之,放下邸報,拿起來四本小冊子,這才是此次百曉生準備的重頭戲。
四本小冊子以鎏金字體分別撰寫武,財,貌,新秀幾字,沈虞生翻開新秀那本冊子,里面記錄的是近五年二十位在江湖上名聲大噪的后起之秀,也可以說江湖年輕一輩的領(lǐng)軍人物,武當大師兄張青山,下九門門主的小兒子金玉滿堂,雷音寺的當代佛子釋緣等一些大宗門的繼承人皆榜上有名。而其中最讓沈虞生感到好奇的有三個人,一個是排名第二十法號璇璣的小比丘尼,出家于沈虞生聽都沒聽過的寂照庵,實力雖是榜上最弱,但委實生的如花似玉,那雙桃花眼著實勾人,放到史書中都是禍水級別的人物。
“可惜是個尼姑。”沈虞生可惜道。
第二個則是排名第二,沒有畫像,沒有名字,只有青冥劍尊小弟子這么個稱呼的神秘人,而這人上榜的原因也十分有趣,清明劍尊力薦,沈虞生尋思這小弟子大概也是個有趣的家伙。
至于最后一個,則是榜上第一青城教當代掌教,玄真。
新秀榜上其余人,除了璇璣是五品外其他都是四品高手,而玄真的武道境界一欄,寫的是不入品,也就是說,玄真尚未踏足武道就高居榜首,而玄真上榜原因則很是耐人尋味的不可限量四字,讓沈虞生對玄真以及青城教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小冊子上的消息就那么點,沈虞生就算翻爛了也看不出一朵花來,便放下新秀冊子,拿起了武冊,武冊上則是百曉生評選出來的如今江湖上的十大高手,翻開冊子,映入眼簾就是當初宋啟明和石崇提起的山海城城主,枯山海,陸地神仙境界,被譽為當世武道第一人,只是模樣與沈虞生所想的差距很大,沈虞生本以為是個精壯的年輕漢子,但沒想到是個蓄髯的光頭。
沈虞生往后翻去,第二是那身在百越州的魔道之主,天魔,白發(fā)魔女,只是沈虞生一直對魔道中人不太感冒,就直接翻過,第三就是那清明劍宗的清明劍尊,半步陸地神仙,不同于枯山海極為簡短的批語,清明劍尊的書頁上洋洋灑灑寫了幾百字,要是不知情的人看見了,怕是要以為清明劍尊才是那天下第一。
沈虞生啞然失笑,這清明劍尊不像個好人吶。
繼續(xù)往后翻去,天下第四居然是一位文文弱弱的讀書人,白鹿書院的教書先生,也是半步陸地神仙,百曉生給其的批語是,德才兼?zhèn)洹?br/>
之后都是一些各大宗門掌門級人物,除了批語以外,還多了一些戰(zhàn)績作為排名佐證,沈虞生也沒仔細看,直到最后,冊子上還附贈了兩頁扉頁,一頁上是大宣軍方的殺神白翦,陸地神仙境,另一頁則是大宣的無憂王爺,一品先天境,這無憂王爺也是個沒臉沒名的家伙。
扉頁最后是一行話,朝堂人物不入江湖排名。
沈虞生合上武冊,百曉生弄這么本冊子,還特意搞個排名,就是純粹在拱火,等明年開春,這大宣的江湖,恐怕要因為這么本小冊子熱鬧非凡了。
至于財冊上那些個富可敵國的商人,沈虞生十個有九個不認得,當然,還真有那么一個認識的,排名第十,是個許久未見的老熟人,洛青衣,看到洛青衣的名字,沈虞生也算吃下了一顆定心丸,看來洛青衣已經(jīng)安全回到了龍淵,也發(fā)現(xiàn)了當初他留下那沓紙的用處。
沈虞生有些開心的丟掉財冊,拿起了最后一本貌冊。貌冊,又有個別名,叫做百花榜,說白了,也就是將大宣相貌最為出眾的一百個人排個名,比起武冊,新秀冊,貌冊的銷量可謂是一枝獨秀,畢竟貌冊每一副畫像都是江湖百曉生請當代大家描繪,栩栩如生,意志不堅的男子恐怕只需看上一眼就會終日魂牽夢縈,廢寢忘食。
沈虞生翻開貌冊,與前幾本冊子由高到低的排名方式不同,貌冊是以百花榜榜尾開頭,榜首結(jié)尾,沈虞生隨意的翻看著,大宣不愧人杰地靈,當真是美女如云,就連沈虞生見慣了鶯鶯燕燕也有了那么點流連忘返的意思。
沈虞生突然眼前一亮,第七十七吳夢妮,明月山莊莊主,第七十六何笑笑,四方坊弟子,江湖百曉生給兩人的批語如出一轍,當代一甲,沈虞生又快速往前翻去,看看還有沒有認識的,可惜未曾再見到熟悉人的聲影,倒是在第二十看到了小比丘尼璇璣。
“可惜是個尼姑?!鄙蛴萆俅螄@息道。
等看完第十一,沈虞生搓搓手,喝了茶,準備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樣的絕色才能進入這前十的位置,可是當翻開第十,沈虞生還未來得及咽下茶就噴了出來,隨后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周圍的人都疑惑的看向沈虞生,不知道這個漂亮公子在搞什么名堂。
沈虞生啪的合上貌冊,使勁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再把貌冊打開,眨巴眨巴眼睛,沈虞生終于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在第十看到了這輩子都想不到人,沈虞生,他看到了他自己的名字!
沒有畫像,沒有批語,只有沈虞生,男,四個字,高居榜十居然是這么個情況,就差把黑幕兩個字寫在上面了。
沈虞生又惱又怒,誰沒事這么無聊?來他身上找樂子?以后行走江湖還怎么介紹自己啊?
同一時間,龍淵一位青衣女子和一位蟒袍男子齊齊打了個噴嚏。
沈虞生憤憤撕下貌冊第九十頁,揉成一團扔了出去,看著心煩。平息了火氣,沈虞生準備把剩下的九人看完,看了第九到第二,沈虞生有些失望,也不見得有多迷人,朔玥都比她們好看上不少,沈虞生搖搖頭,興致不高的翻開最后一頁,百花榜第一,天魔,白發(fā)魔女。
沈虞生這才好好看看這位武道第二,百花榜第一的魔道奇女子,別說,還真有和朔玥平分秋色的意思,不過朔玥是端莊中帶著成熟女子獨有的嫵媚感,而這白發(fā)魔女,完全就像志怪小說里靠吸男子精魄為生的女妖精,頁腳處,江湖百曉生的批語是,天生媚骨,高嶺魔花。
“可惜是個魔頭?!鄙蛴萆钟钟謬@息道。
合上貌冊,沈虞生還是為剛才的第九十頁感到心煩,沈虞生長呼兩口氣,嘗試說服自己道:“或許只是重名呢?”
說罷,沈虞生一下捂住腦門,將自己的頭發(fā)揉搓成雞窩模樣,哀嚎道:“絕對是有混蛋搞我!”
龍淵的青衣女子和蟒袍男子再度打了個噴嚏。
“公,公子,能麻煩你動靜小一點嗎?”一位店小二畏畏縮縮的來到沈虞生跟前,小聲說道。
沈虞生探著頭看了一圈客棧,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在座眾人不滿的眼神,沈虞生為自己的失態(tài)尷尬的笑笑,起身留下一錢銀子,走向客棧外。
小二收起銀子,突然想到什么,對著沈虞生喊道:“公子,你付過錢啦?!?br/>
客棧老板跳出柜臺就給了小二腦袋一巴掌,小二委屈的看著客棧老板,做生意要憑良心啊。
“不用了,賞你的。”沈虞生頭也不回的說道。
客棧老板立馬奉承的笑道:“公子大氣!公子大氣!”說著對一旁的小二伸出了手,小二不舍的交出那一錢銀子,那是他半個月的工錢,客棧老板樂呵呵的拿著銀子回了柜臺。
沈虞生沒注意店中發(fā)生的事,翻身上馬,今天天黑之前他就能到達新鄭。
沒出意外,沈虞生準時到了新鄭,可到了新鄭以后,沈虞生反而犯了難,他只知道四方坊在新鄭城中,但不直到具體在什么地方,新鄭城又不允許城中騎馬,沈虞生只能牽著小馬駒到處問路。
說來也奇怪,沈虞生沒問一個人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樣,最后沈虞生不知不覺繞進了城中位置,現(xiàn)在是真迷路了,沈虞生就連怎么去城門都不知道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沈虞生在問路的過程中,遇到了一個四方坊的采買姑娘小蝶。
“公子,你要去四方坊作甚?我們四方坊可不收男人,就算你長得好看也不行?!毙〉闷娴膯柕溃捕嗵澤蛴萆L得不錯,不然小蝶還真懶得搭理半句。
沈虞生摸摸頭,努力裝出憨厚樣子,“我去找一個故友,她叫何笑笑,你應(yīng)該認識?!?br/>
聽到沈虞生要找何笑笑,小蝶警惕的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著沈虞生,自從何笑笑上了百花榜以后,最近來四方坊意圖拜訪的登徒子絡(luò)繹不絕,小蝶沒想到眼前的公子也和那些庸俗家伙是一路貨色。
沈虞生看著小蝶略顯鄙夷的眼神有些奇怪,在小蝶眼前晃晃手道:“姑娘?姑娘?”
小蝶回過神,有些冷漠的說道:“何姐姐可不是什么人都見的,公子你不要自討苦吃。”
沈虞生不知為何這小蝶姑娘對他變了態(tài)度,但現(xiàn)在他也就只能靠這個小姑娘了,只能耐著性子笑道:“姑娘只管帶我去就是了?!?br/>
小蝶一甩頭,冷冷道:“跟上吧?!?br/>
沈虞生牽著馬走在小蝶身后,兩人左彎右繞,出了城中,來到了沈虞生剛進城時的附近,小蝶指著前面一條寬闊街道說道:“到了,就在前面。”
沈虞生看到不遠處四方坊的牌匾,扶著腦門,沒想到自己走了那么久,是越走越遠啊。
隨著小蝶進入街道,沈虞生這才發(fā)現(xiàn),這條街道熱鬧得有些異常,四方坊對面的客棧酒樓都是人滿為患的狀況,而且店里的人都擁站在靠窗的位置,好像在等著看什么一樣。
沈虞生也沒多想,現(xiàn)在主要的事是先見到何笑笑。
來到四方坊門口,小蝶攔住沈虞生,繃著臉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先進去通報,若是何姐姐不想見你,那就麻煩公子原路返回吧,可別怪我提醒,要是到時候公子賴在這,我四方坊雖都是女子,趕起人來,手上可沒個輕重?!?br/>
沈虞生身后的酒樓客棧里突然爆發(fā)出大笑聲。
“呵,這是幾天來第幾個來找何姑娘的了?”
“這小公子細皮嫩肉的,等會可別被四方坊的小娘皮打壞了身子?!?br/>
接著又是一陣大笑。沈虞生這才直到,原來這些人是來看何笑笑的,看來這百花榜,的確是不同凡響,沈虞生懶得理會身后那些人的嘲笑話語,拱手道:“那就勞煩姑娘,你就說是沈……阿生,你就說是阿生來了就行?!?br/>
沈虞生沒敢說自己的真名,他這個百花榜第十出現(xiàn)在這,難保又會出現(xiàn)什么風波。
小蝶點頭后轉(zhuǎn)身進了四方坊,快半個時辰過去了,四方坊里面依舊沒有動靜,酒樓客棧里的人已經(jīng)抱著看笑話的心思,開始賭四方坊什么時候趕人了。
沈虞生也有些納悶,難不成何笑笑真不想見自己。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四方坊的門發(fā)出響聲。
“來了來了,來趕人了?!笨蜅@锇l(fā)出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大門打開,門口站著的并不是拿著長劍兇神惡煞的護院女師,而是一個朱唇粉面,秀色可餐,顫顫巍巍的動人女子。
女子焦急的環(huán)顧周圍,當看到沈虞生的那一刻,女子展演歡笑,飛快的來到沈虞生面前。
“笑笑姐,好……”沈虞生陷入窒息中。
何笑笑喜極而泣道:“阿生,阿生你來看我了?。俊?br/>
客棧酒樓中,響起了酒杯落地的破碎聲,今夜,可能很多人要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