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魚哪里睡得著？

    江喻白一走，家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獨(dú)處最容易胡思亂想，特別是剛把這話題挑起，這些天里的朝朝暮暮一齊涌上腦海，顧小魚心里感慨萬千。

    防盜門一合緊，笑意也隨之僵凝。靜默良久，她方才沉沉地舒了口氣，掏了手機(jī)，給唐小炮打了通電話。

    “炮炮，我要去一趟海洋，今天都在那邊。你叫個人過來一趟，把你的車開走。”顧小魚道。

    唐小炮一聽就急：“你要去酒吧？你個臭傻妞，過段時間再去啊，非要現(xiàn)在？”

    “去啊?！鳖櫺◆~點(diǎn)頭。這一道坎橫在她面前，困了她足足小半個月。是時候該跨過去了，她的人生還要繼續(xù)，總不能因?yàn)檫@件事一輩子停滯不前。

    顧小魚淡笑道：“我總不能因?yàn)檫@事，就不當(dāng)我的顧老板了吧？”

    她沒打算逃，也壓根就逃不掉。既然早晚都要面對，鼓足勇氣，咬牙邁過去了，她顧小魚又是一條好漢。

    多年閨蜜當(dāng)下來，對方的脾性她們是心知肚明。唐小炮不再多說，聽她把話說死了，反而松了口氣：“算了，反正你本來就是傻妞，傻也是應(yīng)該的……那你還沒出發(fā)吧？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話畢她就掛電話，沒給顧小魚一點(diǎn)拒絕的機(jī)會。

    唐小炮動作很快，二十分鐘不到，就在樓下等著了。騷包跑車被留在海洋酒吧里，她沒車可以開，最近都乘坐喵哥的寶馬A5。

    今天的喵哥不太顯富貴，小區(qū)住戶看他的眼光和善了不少。顧小魚下了樓，居然還見他意氣風(fēng)發(fā)地跟門衛(wèi)老高聊著天。

    “喲，喵哥，今天心情不錯啊。”顧小魚道。

    “有你這么損人的？我哪天心情不好了，”喵哥笑道，把副駕駛閉目養(yǎng)神的唐小炮送上了顧小魚的車，還不忘再三囑咐，“你兩出去注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r/>
    顧小魚笑他：“喵哥你越來越像管家婆了?！?br/>
    喵哥：“……就你能說?！?br/>
    車子漸漸駛離他的視線，無精打采的唐小炮回頭一望，頓時精氣十足：“魚寶寶快快快，死陸開心不在，把你的手機(jī)給我玩玩！”

    顧小魚：“……噗。”

    ***

    喵哥本就是留學(xué)歸來的商學(xué)院高材生，認(rèn)識唐小炮之前，在外企里干了幾年經(jīng)理，經(jīng)驗(yàn)十足。即便跨行當(dāng)特助，也做的是行云流水，深得唐爸爸賞識。

    他能干的事多了，要唐小炮處理的就少了。再加之現(xiàn)在兩人日日捆綁在一起，工作生活一體化，效率愈得提升。

    最近唐小炮清閑得很，昨天穿著大衣，顧小魚尚未發(fā)覺，今天看她脫了大衣坐在車?yán)铮《亲由纤坪醵奸L了一點(diǎn)泡泡肉。

    “炮炮……你是胖了還是懷孕了？”顧小魚問。

    唐小炮差點(diǎn)沒把嘴里一口咖啡噴出來：“你才懷孕了！”

    “那就是胖了！”

    唐小炮默然，再啟口，嘴里已是嗔意難耐：“……都怪陸開心，他把我的工作全搶了，又不讓我玩手游，好閑啊我！”

    大女人是因?yàn)樾愿?，小女人是因?yàn)樾腋?。唐小炮這工作壓力大到連著三天睡不著覺的人現(xiàn)在居然被喵哥養(yǎng)胖了，那當(dāng)然是幸福了。

    唐小炮不肯承認(rèn)，顧小魚也沒拆穿，微微一笑，繼續(xù)開車。

    大二那年唐小炮第一次介紹陸開心給她，她就看出喵哥對唐小炮真誠，而后在唐小炮猶豫不決時毅然投了喵哥的贊成票……如今再想來，真是做了件好事。

    唐家能得這乘龍快婿，唐小炮有人疼著，顧小魚由衷欣喜。

    南區(qū)交通狀況尚可，車一行至東區(qū)，路上立馬有些堵。

    一番行進(jìn)之后，驟然停下，顧小魚一扭頭，面前就是一條筆直的道路。而道路盡頭左拐，即是那天叫她命懸一線的悠長小巷。

    回憶翻江倒海，顧小魚暗自咬唇，目光再一凝滯，心里猛地便是一沉，連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滯住。

    車廂里充斥著手機(jī)游戲喧嘩的砍殺聲，唐小炮玩得興起，旁若無人。前方綠燈一亮，停滯的車流再次穿行，唯有這一輛靜默，久久滯足。

    顧小魚沉默了一陣，偏頭問：“炮炮?！?br/>
    “啊？”唐小炮猛地抬頭，目光一掃車外景色，頓時變了臉色，“你把車停這里干什么，快走！”

    顧小魚指了指旁邊：“我們走這條路吧，我想回去看看?！?br/>
    唐小炮一聽就炸了毛：“傻了吧你！沒事找什么虐，我們?nèi)ズＱ?，不要耽擱！”

    “這不一樣，炮炮，”顧小魚說，越看她驚恐不安，心里越是堅定不移。

    “你不在這里上班，可以不來這邊，但是我不行。只要海洋在這里，我就躲不掉。今天也好明天也罷，總有一天我要再經(jīng)過這里，”她道，“事情發(fā)生是事實(shí)，我總不能一輩子都逃避，一輩子都自欺欺人吧？”

    顧小魚不愿意自欺欺人，而她們誰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她的心結(jié)，唐小炮的顧慮……諸如此類，一定要有個了結(jié)。事情過了就該算了，不該自我懲罰，更不該成了她們一輩子的腳鐐。

    “我沒事了炮炮，你不要擔(dān)心我。這不是，還有你陪我一起嗎？”顧小魚莞爾。

    唐小炮沒回話，不論她愿意與否，都不得不承認(rèn)，顧小魚所言在理——這個閨蜜實(shí)在傻，但她不是智商欠費(fèi)，而是習(xí)慣揣著明白裝糊涂，不去計較罷了。而她真正決定、真正在意的東西，她是絕不會放手，也絕不會改變的。

    唐小炮舒了口氣：“走就走嘛，我還怕你不成！”

    “唉喲，還跟我鬧脾氣，”顧小魚失笑，“走了，我還沒吃午飯，我餓了。我最喜歡那家擔(dān)擔(dān)面了，快走，我們吃飯去?！?br/>
    “……你還要去那邊吃午飯？”唐小炮蹙了眉，怎么也拗不過她，氣得破口大罵，“吃吃吃！就曉得吃！命都沒了還要吃！胖死你！”

    顧小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被唐小炮這一鬧，本就不多的悲傷基調(diào)蕩然無存。即便走在兩次入夢的小巷中，腳踩著夜里會古怪作響的石板，顧小魚心里也再無波瀾。

    只要鼓足勇氣，哪怕只是邁出了一步，你就會知道，曾經(jīng)所有人都以為的生命不可承擔(dān)之重，其實(shí)也不過如此。

    下午一點(diǎn)鐘，小巷里的擔(dān)擔(dān)面還未歇業(yè)。

    顧小魚拉著唐小炮去吃面，老板一見她就摔了手里一摞瓷碗。

    兩人面面相覷，老板震驚不已，兩步邁到她面前：“小、小魚你怎么來了？”

    鄰里鄰間的一點(diǎn)事，即便江隊(duì)長壓制消息，私下里恐怕早就傳遍了。看老板這樣子，多半知道實(shí)情。顧小魚也就不瞞他了，淡然一笑：“我怎么不能來呀，羅叔家的擔(dān)擔(dān)面我吃了好幾年了，憑什么不讓我吃??？”

    他面上一喜：“你吃你吃，老規(guī)矩是不是？今天羅叔請客！”

    熱騰騰的擔(dān)擔(dān)面他給端上了兩碗，面上澆著厚厚的一層肉末。換了平常這得分五六碗，他全盛到兩人碗里，虧得厲害。更別提顧小魚突然出現(xiàn)，叫他打碎的一摞瓷碗，劃算下來又得值一些錢……小本生意，老板沒得賺，全是賠。

    顧小魚一邊吃面，一邊小聲商量：“炮炮，待會兒吃了我先走，你給他塞了錢再追上來?！?br/>
    從小到大，沒少搭檔干這種事過。不用她說，唐小炮就了然：“OK?！?br/>
    兩人一拍即合，顧小魚沒再多說，點(diǎn)點(diǎn)頭，安心吃面。

    等到吃飽喝足，把筷子一撂下，一如計劃那般撒腿就跑，唐小炮慢悠悠地喝了幾口湯，看她跑遠(yuǎn)了，放了一百塊錢在老板手上，道了句謝，跟著開溜。

    老板攔都攔不住。兩人一前一后，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一溜兒沖出了巷子。開門、發(fā)車、走人，一氣呵成。

    停車的位置距離海洋酒吧不過幾百米而已，開車過去，十分鐘不到。

    這段時間顧小魚不在蓉城，也不知道海洋酒吧近況如何。

    酒吧背后的停車位有限，唐小炮幫她停車，順便去看望她的寶貝跑車。顧小魚在外圍的鐵門前立足，抬頭多看了兩眼海洋的招牌，門口穿著保安服的兩個男人齊聲招呼她：“嫂子好！”

    “嫂子？”顧小魚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回過神來，“你們是張哥那邊的？”

    “是啊，我們剛跟著張哥混，張哥就安排我們過來工作了?！彼麅衫蠈?shí)答，咧嘴直笑。

    兩人年輕氣盛，生得又高又壯，一身保安制服上身，看起來很是威風(fēng)。

    顧小魚笑著點(diǎn)頭，心里唏噓不已。

    海洋酒吧招保安的事情，當(dāng)時顧小魚只是跟江喻白順口一提，本想著回蓉城再落實(shí)，沒想到他居然提前吩咐下去了。不知張欠是怎樣跟楊老板溝通的，江喻白有沒有插手，不過很明顯，海洋這邊肯定同意了合作方案，否則楊老板一定會打電話詢問她，而這些天里顧小魚并沒有接到海洋方面的電話。

    那天在樓上，江喻白究竟打了多少個電話？顧小魚猜不透，只能暗自感嘆他想的周到。

    而張欠也誠然有心：兩人說他們是“剛”跟著張□□，那就是說，他們涉“道”不深，誤入歧途不算久。趁著年輕，盡早改邪歸正，那一點(diǎn)小小的污穢，在他們漫長的人生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顧小魚笑道：“在我們酒吧好好干啊，有什么困難你們只管說?！?br/>
    兩人連連點(diǎn)頭：“哎，嫂子你快進(jìn)去吧，外頭冷。”

    跟蹤案一發(fā)，海洋酒吧本該在三月末舉行的開業(yè)儀式，又往后順延了一個月。

    得虧于楊老板的提議，舞臺劇的女主角換掉了顧小魚，否則，單憑她離開蓉城這一點(diǎn)，就足夠叫酒吧癱瘓。

    顧小魚領(lǐng)著唐小炮進(jìn)了大門，極目便見一樓舞臺上正在排演。

    加上第一輪準(zhǔn)備，舞臺劇至今足足準(zhǔn)備了一月有余，加班加點(diǎn)地練習(xí)了一個月，如此臺上眾人表演起來已經(jīng)相當(dāng)熟稔，一顰一簇均拿捏得穩(wěn)當(dāng)。

    沒人發(fā)現(xiàn)她兩進(jìn)門，臺上正演到?jīng)_突點(diǎn)，打擾不得。顧小魚拽上唐小炮，偷偷摸摸地杵在旁邊觀望。

    新來一批保安后，海洋酒吧的人數(shù)進(jìn)一步增加，粗略一算，也快接近四十人。以前演舞臺劇人不夠，多數(shù)情況得靠一人分飾兩角，現(xiàn)在人一多，臺上再不是捉襟見肘，情況好轉(zhuǎn)不少。

    顧小魚觀望了一陣子，總覺得劇情和印象里的不太相合，似乎針對新來人員進(jìn)行了改動。

    她心里猛地一沉，似乎有點(diǎn)明白誰這么大本事。放眼望去，舞臺下最近的桌邊，周媛媛和柚醬坐在一起，各泡一杯茶，正聊得開心。

    果然是柚醬！

    柚醬才剛回家?guī)滋?，她居然又跑回來了?br/>
    顧小魚只有無語，正要過去問話，先被人攔了下來。

    小黑眼睛尖，剛從后臺出來就瞧見了顧小魚，匆匆攔住她的步子，笑著招呼：“度蜜月回來了？”

    “度什么蜜月呀，”顧小魚啞然失笑，甜甜糯糯的嗓音通過小黑胸前的麥克風(fēng)傳出，舞臺上頓時停了動作，眨眼之間，在場所有人都聚到了她跟前。

    “小魚！”后臺的楊老板疾步而出，遠(yuǎn)遠(yuǎn)地招呼著她。

    顧小魚應(yīng)聲：“哎，楊老板，我回來了?！?br/>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楊老板連連點(diǎn)頭，目光反反復(fù)復(fù)地打量她，有些話他想說，但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笑了笑。

    顧小魚知道他在想什么。禍端落在她頭上，連小巷里的擔(dān)擔(dān)面老板都知道，沒理由跟她息息相關(guān)的海洋酒吧蒙在鼓里。在座的必然知曉實(shí)情，只是看她不提，便揣著明白帶糊涂，閉口不談而已。

    誰也不開口，氣氛不可避免地微妙起來。

    顧小魚想了想，干脆提議：“我看舞臺劇排練的不錯，要不，今天換個新鮮的干干？”

    “行呀，老板回來就開工！說吧，顧老板，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了？”小黑問。

    顧小魚抿唇：“想拍個M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