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流跟著伯納德在安保部眾多安保人員真槍實彈的護送下,坐電梯來到了方山控制中心的最底層,電梯顯示B83。
電梯門剛打開的時候,葉風流下意識的退后了一步,正當他疑惑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時,從打開的電梯門后涌入了大量的腥臭黑水。
安保部主管阿什利一邊打開了沖鋒槍的保險,一邊皺著鼻子道:“冷卻系統(tǒng)已經(jīng)故障數(shù)周了,真是味道好極了,我建議你們在后面跟緊些?!?br/>
走過一個廢棄的空曠大廳,經(jīng)過一個已經(jīng)關閉的老式監(jiān)控沙盤,最后再打開一個電控的厚重鐵門,在伯納德的不斷抱怨聲中,葉風流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找到了臭味的源頭。
在這個巨大的廢棄倉庫里,多到無法計數(shù)的男、女、老、少各種接待員整齊而擁擠的站在了這個晦暗的空間里,唯一的共同特點就是全身光溜溜的,不過光線太暗,沒有光源照射到的地方只能隱約看到他們蒼白的輪廓。
“為什么這里的制冷設備到現(xiàn)在都沒人來修理?”伯納德捂著鼻子繼續(xù)抱怨。
“維護部門還有很多其他優(yōu)先事項,而且這里的情況除了您也沒有其他人來抱怨。”
“哼,當然不會有其他人抱怨,恐怕除了福特博士沒什么人會想來這里?!辈{德冷哼道。
“對了,伯納德先生,福特博士為什么會在這里?”葉風流插嘴道。
“人上了年紀總會有些獨特的愛好,”伯納德道:“福特博士的愛好就是每天來這里與他的這些老朋友們聊天。這也是他為什么堅持要把這些再也用不上的老式接待員存放在這里的原因?!?br/>
“是的,這些家伙早該被銷毀才是?!卑⑹怖璧淖笥覓咭曋?。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說話聲,“敬……穿白鞋……的……女士!”聲音一頓一頓的古怪而機械。
阿什利連忙緊張的舉起了槍,卻被伯納德制止了,“除非你想要干掉老板。”
“你們出去吧,葉風流先生和我進去就好了?!辈{德擺了擺手示意葉風流跟上,然后便率先向前走去。
看到阿什利和其他安保人員如釋重負的立即退向了大鐵門,葉風流只好硬著頭皮跟在了伯納德身后。
穿過裸體人海,進入一個玻璃墻房間,葉風流看見一張辦公桌前有一位精神矍鑠的白發(fā)老者正和對面一個皮膚異常蒼白的老邁牛仔聊著天。葉風流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白發(fā)老人就是這個西部樂園目前的首席執(zhí)行官福特博士了,而這里很可能就是西部樂園最早用來辦公的地方。
福特博士明顯已經(jīng)知道了葉風流和伯納德的到來,不過他沒有絲毫反應,依舊和那個老牛仔聊著些莫名其妙的話題。
“不能保持冰清玉潔,沒有關系,至少她身子還在,”老牛仔端著酒杯,其中一只手指指著福特。
“應該為此干一杯?!备L亻_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老牛仔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口中還發(fā)出了老酒鬼特有的咂巴嘴聲,“經(jīng)典的威士忌,口味跟以前不一樣了。”
“現(xiàn)在什么東西都比不上過去?!备L刭澩馈?br/>
“沒錯,人也是一樣,我目睹過幾次決戰(zhàn),”老牛仔一頓一頓的舉起酒杯喝光了杯中酒,“比你想象的還多,”然后他開始拿起酒瓶為自己倒酒。
“為穿白鞋的女士喝一杯吧。”老牛仔重新舉起了酒杯。
當老牛仔再次這么說的時候,葉風流很自然的開始回憶進入東部世界后記憶中穿著白鞋的女士,女主多蘿西算一個,酒館中的黑美人梅芙也是,雖然記憶中更多的是她們迷人的身體曲線。
“也許我們應該為深沉而無夢的睡眠干一杯?!备L匾才e起杯和老牛仔一起喝干了杯中酒。然后老牛仔就保持那個姿勢不再動作了,好像正在凝神思考著什么。
“老比爾是一個好聽眾,他是我們制造的第二個接待員,”福特突然轉(zhuǎn)身對著葉風流和伯納德道:“三十年了,我和這里的每個老接待員都聊過天,老比爾是最后一個,我差點忘記了他在這里。幸運的是我再次發(fā)現(xiàn)了他。”
“再次把自己收起來吧,比爾?!备L貙χ吓W虚_心道。
老牛仔聞言便動作緩慢而且一頓一頓的向墻邊行去。
“我看到了新姿式,‘沉思’,很美。”伯納德驚喜地道:“你從當年到現(xiàn)在的進展,實在很驚人?!?br/>
這個時候比爾已經(jīng)躺在了墻邊的一張鐵床上。葉風流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應該是一張停尸床,因為老比爾已經(jīng)自己鉆入了床上的收尸袋中,然后從里面拉上了拉鏈。
“這么說也可以?!备L乜粗葼柕膭幼髂樕下冻雎淠谋砬?,“不過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找你來對嗎?最近我們的創(chuàng)造物有點不乖,而你還沒有找出錯誤嗎?這可不像你啊伯納德。”
福特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除非你找到了,只是因為出錯的原因感到不好意思?!?br/>
“是你加上的編碼‘沉思’,”伯納德猶豫了下,“有一些……”
“錯誤!”福特接道,“你對這個字眼感到很難為情?不需要這樣,人類就是億兆個錯誤下的產(chǎn)物,演化造就出世上所有的生命,只使用一項工具,錯誤!”
“有兩個接待員我們不用了,”伯納德面色沉重悄然的改變了話題,“你教過我怎么制造,卻沒說過關掉他們有多么難!”
“不熟悉惡魔就無法扮演上帝,”福特道:“你我所為太過復雜,我們做的是神術,我們只有堅信自己的使命,才能真正創(chuàng)造生命于混沌中。”
伯納德聞言笑了笑,“我以為我們使用的方法較有紀律,我想自我欺騙,也是自然演化的規(guī)律?!?br/>
“的確是,”福特點頭,“但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擺脫演化的束縛,對不對?我們能治好任何的疾病,讓最弱的人也能存活,有一天我們說不定能讓死者復生?!?br/>
“你知道那樣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們結(jié)束了演化,這就是我們最好的狀態(tài)了?!备L芈冻鱿蛲纳袂?。“也意味著你必須包容我偶爾的錯誤,因為要想做到那一步,我們必須得到的更多?!?br/>
福特對伯納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先回去吧,現(xiàn)在我要單獨和我們的監(jiān)察員先生聊一聊?!?br/>
伯納德聞言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然后默默的轉(zhuǎn)身離去。
“我知道你或者說你們來的目的,”福特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了葉風流的眼睛上。
葉風流感到了莫名的壓力,心中暗道這絕對就是這個新手劇情世界的大BOSS之一,不知道為什么剛進入劇情世界就能夠遇上,必須小心應對,否則就是分分鐘領便當?shù)暮蠊?br/>
“哦。”葉風流打定主意能不說就不說,必須說的時候就少說。
“別告訴我你這個時候來,只是例行公事,”福特笑容消失,“董事會派下來的監(jiān)察員每年都是七月一日到東部世界,而你提前了三天,”
“相信你也看到了,這段時間公園里的接待員確實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福特話鋒一轉(zhuǎn),“不過那只是新程序更新造成的正常現(xiàn)象。三天后等我的新劇情線和接待員新程序全面更新,什么問題就都不會再有了。”
葉風流點頭。
“我知道公司出現(xiàn)了新股東,已經(jīng)收購了東部世界大部分的股份,并且想取代我的位置。但他們現(xiàn)在還離不開我,”福特自信的笑了笑,“等東部世界按我的設想更新后,他們將更加離不開我?!?br/>
“他們只是充滿銅臭味的商人,”福特的臉上有些憤怒,“而我想做的不一樣,我們正在創(chuàng)造歷史,改變未來,”
“其實這個樂園是我和一個伙伴一起創(chuàng)建的,”福特露出回憶的神情,“我們在這里一起奮斗了三年。”
“他很樂意我們把他從記憶中剔除,我沒有阻止,他的名字叫阿諾德?!?br/>
“那是一段美好的時光,當時沒有客人,沒有董事會。我們純粹在創(chuàng)造?!?br/>
“接待員在第一年后通過了圖靈測試,但阿諾德并不滿意。他對外表或者智力不感興趣,他要真正的東西,他要創(chuàng)造意識。”
“他以‘二分心智’理論為藍圖來建立人工智能,接待員把程式設計師當成內(nèi)在的聲音,希望時間久了,就會有自己的聲音,算是意識的鍛煉。”
“但阿諾德沒有考慮到兩件事,第一個是在這個基地,沒有人希望接待員有意識。”
“第二是有一群接待員,認為自己的思維是神的聲音,變成了瘋子。于是我們放棄了這種做法,我們唯一保留的是用聲音來控制他們?!?br/>
“盡管阿諾德很優(yōu)秀,但我認為他不夠了解這地方的遠景,他完全沉迷在了接待員意識的創(chuàng)造中,他看到了某些不存在的東西……我了解他,他做事非常非常謹慎。”
“不過,最后他還是死在了這個地方,真是遺憾。葉風流先生,你是否認同阿諾德的想法呢?接待員是否應該有自己的意識?”
聽到這句話葉風流感到自己的后背一涼,他直覺的感到自己的回答將會影響自己的命運,不過卻沒有辦法逃避。
“我認為他的想法是錯的,”葉風流知道自己在說謊,不過他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我們不能隨意觸碰神的領域?!?br/>
“所以,”福特又換上意味深長的笑容,“葉風流先生,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年輕人,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還需要在這里想一些事情?!?br/>
葉風流聞言笑著點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對了,”福特突然又開口道:“別急,我還有一句話?!?br/>
葉風流艱難的停下腳步。
福特冷冷道:“不要忘了,接待員不是真人,他們不應該有意識,你不要犯下阿諾德的錯誤?!?br/>
葉風流僵硬的點點頭繼續(xù)前行,靠著增強了的聽覺,隱約能聽見背后福特的自言自語聲:“最后一個也沒有嗎?那‘迷宮’究竟在哪里?是穿白鞋的女孩嗎?那這個女孩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