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和他姑姑強調(diào)自己一定會在四點回家,并再一次對他姑姑說下個禮拜天家里要清魚塘,到時記得去要些魚回來吃。
“你也早點回去,省得晚了你爸爸到時嘮叨”許遠姑姑說完轉(zhuǎn)身走進新娘大屋去了。
當天晚上許遠并沒有從金花村回家,而且就住在金花村,他已經(jīng)決定和韓金龍明天上山打獵。一年多來,現(xiàn)在也差不多年底了,今年他大多時間每天都在重復三件事情:早上挖蚯蚓投放魚塘,下午牽著家里的大水牛去山野間放牧,然后就是傍晚時候喂豬。辛苦不說,千篇一律的日子,許遠煩都煩死,有時他想:為什么不像姐姐許秀那樣勇敢的離家出走。
今天到金花村喝喜酒,并且碰到老同學,還有機會去打獵,打槍的快感可比在家里做農(nóng)活幸福得多,許遠想著;就算是因為打獵耽誤回家干活被罵,也是值得。許遠又想著:反正被父親罵幾句也不會死人,如果父親氣著又拿起竹條打人,他立馬撒腿跑開。他父親是跑不過他的,許遠深知這一點,想到這里他不經(jīng)偷笑著。
如果再能向韓金龍接到五百塊錢,那這次來金花村就太值得了,一次借五百許遠心里可沒有太多把握,就算是借到了錢又擔心著,主要是擔心到了外面打工,無文憑,無技術怕找不到工作,雖然渴望離家,但一次也不出過遠門,有時想到這些他心還是會虛,這樣一來還錢對他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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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金龍有個大舅住金花村,此人姓韋,是個瘦子,尤其是臉部,兩面頰都凹陷下去。五十來歲,金花村人都叫他老韋,是一個打獵好手,也會自制沙槍,老韋做的槍威力大。
老韋平日里人很隨和,不愛主動和人講話,就算講起話來也慢條斯理,但要是喝了酒的話,立馬變了個人,不僅話變多,做起事情來也風風火火。
要說老韋喝酒后干過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在前年冬天的時候,他喝醉酒拿著槍對著他家豬圈里,兩百多斤重的大肥豬的腦袋開了一槍?!芭怼钡囊宦暰揄懞?,大肥豬連沒有叫出聲音,便一命嗚呼。把過年要賣的豬打死了,氣得老韋老婆再也不讓他喝酒,老韋被老婆管制喝酒,這也被金花村人拿此事來取笑老韋。
老韋也確實聽從老婆的話,從槍打豬事情后從此滴酒不沾,人也變得更加隨和,穩(wěn)重。雖然酒不喝了,但獵還是打的,槍還是摸得的。戒酒的老韋反而每次上山打獵,收獲更多。
許遠和韓金龍在喜宴現(xiàn)場吃飽后,就被韓金龍帶到住金花村南邊他的大舅老韋家里,老韋剛才也在喜宴現(xiàn)場,只不過沒有和許遠同座,老韋在廚房那桌和韓金龍一起吃喜宴。
許遠在老韋家大廳的小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天就完全黑了下來,老韋家里陳設除了農(nóng)具,最入人眼的就是大屋廳中一張,涂著紅油漆的八仙桌,可能桌子年代久遠,紅油漆已經(jīng)發(fā)黑,八仙桌邊墻上立著一個香壇,每當重大節(jié)日,八仙桌會擺上貢品,香壇里會插上香老韋會祭拜祖宗,此刻香供壇里沒有香火,只是里面插滿了燃燒殆盡香的細細竹條底桿,密密麻麻。八仙桌上一盞煤油燈跳動著紅色火焰,煤油燈發(fā)出的光,把大廳照亮著。
“阿伯!這個季節(jié)山里還能打到大的獵物嗎?”許遠第一次和老韋打交道,為了好說話,他把口袋里一包未開封的一塊二‘甲天下’香煙遞給老韋:“這煙您抽著”
“喲!甲天下!好煙!”老韋興高采烈欣然接受許遠給的煙,村上的年輕人給長輩煙在這里算是一種習慣,這里的長輩大多抽麻古卷煙或者水煙,許遠今晚就住在老韋家,老韋要許遠一包煙算是理所當然。
老韋家里坐的全是四腳小木凳子,沒有靠背的椅子,此刻許遠,韓金龍和老韋坐在廳里的木凳子上,老韋的老婆則還在喜宴現(xiàn)場沒有回家。天色也是剛晚,離睡覺時間尚早,農(nóng)村晚飯后的時間無聊至極,無事情可做,這村連電都沒有通,晚上更是悶人。因此大家坐在一起聊家常也是一種很好打發(fā)時間的事情。當然要是過年的那段時間則不同,晚飯過后人們會聚在一起賭錢。
韓金龍:
“這幾年山上很難碰到大的獵物了,能打到果子貍,野兔什么的,已經(jīng)非常幸運了”
老韋把許遠給的‘甲天下’香煙開啟,從中取了一根放到鼻邊聞了聞,聞了幾遍后,才把煙點上,吐完一口煙說著:“我上次用沙槍打到野鹿已經(jīng)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金花村和巴吉村一樣都在石龍鎮(zhèn)管轄范圍內(nèi),石龍鎮(zhèn)附近村落的人自古都有涉獵習慣,在許遠祖父那一輩,山里林子茂密,野獸也多,村民打到獵物后有自己吃的,也有把獵物拿到石龍鎮(zhèn)賣錢的,那時鎮(zhèn)上常常聽著人說道,這村的誰誰誰用槍合力打到了老虎,那村的誰誰誰下套逮住了大棕熊。
不過近代時間里,隨著山里樹木被大量砍伐,和人們的涉獵頻繁,如今進山獵到大型動物的機會微乎其微,別說打到老虎,棕熊。能打到小鹿已經(jīng)很幸運了。
雖然獵物在變少,但如果是經(jīng)驗老道的獵手出一次山,打個果子貍,獐子,野兔什么的,還是不成問題。
這時坐在許遠身邊抽煙的老韋就是個經(jīng)驗老道的獵手。
“沙槍打到野鹿?。慷嗌贅尨蛩赖??野鹿有多重???”許遠聽著很是興奮,家里沒有養(yǎng)魚的時候,他也常常帶槍進山,一是運氣不好,二是經(jīng)驗有限,太陽落山也是常??帐侄鴼w,因為都沒有什么收獲,許遠這兩年就很少進山打獵了,尤其是今年以來一次也沒有去打獵過。
老韋得意笑著:“三年前我獵到的那頭公野鹿,十米開外被我打中腦袋,它就應聲倒地,就一槍搞定這一百六十多斤的鹿”
老韋除了做槍,還會在林子里下套逮動物,下套有很多方式,用獸夾是一種,獸夾的功能和用法跟老鼠夾差不多,只不過比老鼠夾更大,鋼性更強,一個成年人如果不小心被獸夾夾住,定會傷及脛骨,沒休養(yǎng)個把月腳是好不了的,要是未成年的小孩被獸夾搞到的話,那可遭罪了,腳腕骨被夾斷是肯定的了。因此有人要是在山里下大夾子的話,必須在天黑以后下,而且第二天一大早,無論獸夾逮住不逮住動物,就必須把大鐵夾收回,這樣做就怕哪個倒霉鬼天亮進山不小心被獸夾夾住,不過幸運的是方圓幾十里地,從來沒有聽說過獸夾夾到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