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杜弘毅接到耿志遠邀請后欣然赴宴。陸怡和張樹林由于合作的原因跟杜弘毅都很熟,而且張樹林原先在縣化肥廠時還跟杜弘毅一起在行業(yè)里開過會,所以更算得上熟人。
杜弘毅見耿志遠堂而皇之坐在主陪位置上,陸怡心甘情愿坐在了副陪位子上,有些納悶道:“陸總,您跟耿工以前認識?”
陸怡嫣然一笑,指著耿志遠介紹道:“杜總,我給您介紹一下,耿總其實是我們公司的大老板,他才是我們真正的老總?!?br/>
杜弘毅大驚失色,盯著耿志遠吃驚道:“耿工,陸總說的是真的?”
耿志遠笑道:“不好意思,杜總!以前一直瞞著您,主要是我這人不愿張揚。我跟您實話實說吧,我是楚遠公司的董事長,陸怡和老張都是我的得力干將?!?br/>
杜弘毅更是吃驚了,楚遠公司在梁城異軍突起,先行建設(shè)了塑編公司,又收購了縣化肥廠二手設(shè)備,還大張旗鼓買下了化工園區(qū)幾百畝地,正兒八經(jīng)的建起了項目。最近還跟梁城化肥廠接洽,商談購買廠里液氨的事宜。
萬萬沒有想到,楚遠公司的大老板竟然是年紀輕輕的耿志遠,他難以置信道:“耿工……哦不!耿總,真是讓我不敢相信,您竟然是楚遠公司大老板,真是不可思議!”
耿志遠淡然笑道:“杜總,不管我是不是楚遠公司的老板,咱們依然是朋友?!?br/>
“對啊,杜總?!睆垬淞謳颓坏溃骸肮⒖偸鞘』ぴ汗に噷I(yè)出身,你現(xiàn)在總該相信我們公司的專業(yè)實力了吧?”
“那還能不信嗎?”杜弘毅搖著頭笑道:“耿總,你瞞得我好苦呀?!?br/>
耿志遠道:“杜總,今天請您來不是為了顯擺我的身份,而是有事相求?!?br/>
“哦?”杜弘毅眼珠一轉(zhuǎn)道:“你先說說看,到底是什么事?”
耿志遠把來意一說,杜弘毅笑道:“我猜著你就是為了H裝置搬遷項目的事。這個項目對我們廠來說非常重要,一是投資太大,幾乎動了廠里的元氣;二是這個項目豐富了我們廠產(chǎn)品,也改變了我們依靠傳統(tǒng)大化肥產(chǎn)品的弊端?!?br/>
“再加上又是國外搬遷來的裝置?!彼凵耖W爍道:“我們不得不找一家靠的住的設(shè)計院?!?br/>
耿志遠淡淡一笑道:“寧西化工的李總您也認識,您可以問問他,1998年他們廠從A國搬遷的K裝置就是我設(shè)計的,不信可以查圖紙上的簽名。”
“寧西化工K裝置是你設(shè)計的?”杜弘毅詫異道:“怎么省院萬院長說是他干的呢?!?br/>
“你是說萬德福吧?”耿志遠冷笑道:“是他干的不假,但是他負責的是罐區(qū)、空壓制氮站和罐裝站。主裝置設(shè)計人是我,不信你可以當面問他?!?br/>
耿志遠不必為了欺騙他而當面扯謊,那樣做太容易露餡,還會讓自己處于被動的不利局面。杜弘毅相信他所言是實,便問道:“假如由你來干,國外搬遷來的管道如何替換?”
耿志遠胸有成竹道:“管道尺寸標準可以采用HG20553Ⅰa系列,管道材料標準還是用常用的8163、14976就行。管件采用12459里面的Ⅰa系列,法蘭用20592里的美洲體系。閥門采用閥門規(guī)格書,根據(jù)替換閥門的參數(shù)要求即可?!?br/>
杜弘毅聽他說的頭頭是道,暗自佩服道:“果然是干過涉外項目的,底氣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據(jù)我所知,老外提供的圖紙和資料全部是英文版,你們單位……?”杜弘毅又問道。
耿志遠道:“杜總放寬心便是,我們公司招來的工藝專業(yè)年輕人一多半是研究生畢業(yè),英語方面肯定沒什么問題?!?br/>
“哦?你們公司還有研究生?”杜弘毅有些懷疑道。
耿志遠哈哈一笑道:“杜總,小看人了不是?我們公司規(guī)模雖然小,但是實力不小,主要設(shè)計骨干都是從省院出來的,這你可是知道的?!?br/>
杜弘毅笑道:“知道知道。耿總,不瞞你說,來找我們想干H裝置的設(shè)計院不下七八家,你們真想干的話,還得在設(shè)計費上多下點功夫?!?br/>
一語驚醒夢中人,耿志遠立時明白了杜弘毅的意思,舉起酒杯道:“杜總,預祝我們合作成功,喝一個吧?”
杜弘毅也舉起酒杯道:“謝謝耿總!陸總、張總,咱們一起唄!”
梁城化肥廠管理嚴格,杜弘毅雖然是總工程師,卻也不敢太過放肆,小酌了兩三杯酒便不肯再喝,聊了會天匆匆吃過飯后便告辭離去。
陸怡道:“志遠,聽杜總的意思,你們公司想干那個什么H項目還挺難呀?!?br/>
耿志遠輕舒了口氣道:“這么大的項目杜總一個人說了不算,還得聽他們董事長的意思?!?br/>
“他們董事長我連見都沒見過?!标戔鶠殡y道:“就連他們的總經(jīng)理我也只見過一兩面?!?br/>
“沒事!”耿志遠沉思道:“杜總已經(jīng)暗示過關(guān)鍵所在了,我想會拿到這個項目的。”
“哦?你是指設(shè)計費嗎?”陸怡不愧是經(jīng)商多年,瞬間便把握住了問題的實質(zhì)。
“對!”耿志遠思索道:“你沒聽他說嗎,這個項目的投資對梁城化肥廠來說負擔很重,所以在設(shè)計費上肯定是能省則省。我們要是能報個實在價,我想他們會考慮跟我們合作的?!?br/>
當天下午,耿志遠便匆匆趕回遠為工程公司,直接向岳為本匯報。
聽完簡要匯報后,岳為本問道:“耿工,你估計咱們報多少設(shè)計費合適?”
耿志遠略略思考道:“杜總說整個項目投資在八到十億元人民幣,按百分之一計算是八百到一千萬設(shè)計費。”
“這么高?!”岳為本欣喜道:“真要是拿下來,這一個項目就能讓我們公司翻身?!?br/>
耿志遠見他有些得意忘形,趕忙潑了盆冷水道:“岳院長,比起其他院來,我們公司規(guī)模小實力弱,如果不在報價上有較大優(yōu)勢,人家不會選擇我們的。”
岳為本清醒了幾分,頗有些可惜道:“那你說,我們降到多少合適?”
報價的事情耿志遠早已琢磨多時,他建議道:“我感覺報個四百多萬比較合適。省院和其他大院報價不會低于六百萬,即便再降價也不會低于五百多萬,所以我們報個四百五六十萬相對比較保險。”
“四百五六十萬……”岳為本沉思良久后方道:“那好吧,就按這個數(shù)去報價,如果成了你就領(lǐng)著大伙干吧?!?br/>
耿志遠卻道:“岳院長,我估算了一下,咱要是干這個項目,工藝專業(yè)起碼要上七八個人,不可避免會影響到其他項目工作的?!?br/>
想干大事就得有取有舍,岳為本點頭道:“我明白!這樣吧,項目組由你來選人,剩下的事我來協(xié)調(diào)。”
岳為本既然打了保票,耿志遠也不再猶豫,當即道:“那行吧,我先編寫標書,等拿下項目來后我再找人組建項目組?!?br/>
投標書包括商務標書和技術(shù)標書,編制標書對耿志遠來說已經(jīng)是輕車熟路,并不算什么難事。標書整理好之后,他便帶著木曉月前往梁城,參加梁城化肥廠舉辦的H裝置搬遷項目的招標會。
有意承接H裝置搬遷項目的設(shè)計院有七八家,耿志遠來到等待室,抬眼一瞧竟然瞧見了一幫熟人。
東海省化工設(shè)計院第四分院院長吳艷和副院長萬德福正坐在座位上悄聲交流著項目的細節(jié),萬德福忽然覺得有人盯著自己,他急忙扭頭查看,卻瞧見耿志遠笑嘻嘻望著自己。
“耿志遠!?”萬德福沒想到會在投標現(xiàn)場見到耿志遠,禁不住失聲叫道。
吳艷聞言吃了一驚,趕忙起身尋找道:“耿志遠?在哪兒呢?”
“吳院長,好久不見了!”耿志遠毫無懼色,大搖大擺走到省院眾人跟前熱情道:“各位老同事,別來無恙。”
有道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尤其是見到公然讓自己下不了臺的耿志遠,吳艷頓時怒火中燒,氣呼呼質(zhì)問道:“耿志遠,你這是什么意思?又想跟我們省院爭搶項目嗎?”
耿志遠見她一臉氣急敗壞的猙獰表情,輕蔑笑道:“吳院長,公開場合不要失了臉面。你不想要臉,省院其他同志們還想要呢?!?br/>
此話一出,吳艷更是暴跳如雷,指著耿志遠鼻子咆哮道:“我警告你耿志遠,這個項目我們省院是拿定了,你想搗亂,門都沒有?!?br/>
“沒有門,還有窗戶。”耿志遠根本不在乎吳艷的蠻橫無理,冷笑一聲道:“吳院長,花落誰家還不一定呢,說不準落到我們公司也有可能?!?br/>
萬德福一見到耿志遠,便知道想拿下來H裝置搬遷項目不是一件容易事,又見吳艷失去了理智,只得好言相勸道:“吳院長,注意形象,這里是招標現(xiàn)場,我們代表的是省院?!?br/>
吳艷終于醒過神來,知趣的閉上了嘴巴,憤憤然瞪了耿志遠一眼,扭頭坐下不再搭理他。
萬德福訕訕地跟耿志遠打了個招呼,陪著吳艷坐了下來。耿志遠暗覺好笑,微微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