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橫下心將話說得不留一絲余地,“做人總是須憑良心的,我知道這樣對胤禎殘忍了些,但我不能太自私太任性了。胤禛他疼碧嬈、疼我,我……我再瞞著他偷偷去見胤禎,我還是人嘛,豈不連豬狗都不如了!況且這種事一旦走漏風聲,對胤禛、對碧嬈、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是多大的名譽傷害,還有德妃娘娘,這樣的后果我承擔不起。所以煩請姐姐帶句話,讓他絕了這門心思,好好過日子吧!”
蕓絢小心翼翼的窺視道,“蘭兒,你對老四……究竟是感激還是愛?”
我看了看小乖,將目光移開,“感激也有,愛也有,我只知道他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阿瑪。”
蕓絢微微皺眉,有些不信,“四哥他真那么好?”
我柔情似水地摩挲小腹,“不好我才不會給他生孩子呢!嫁給他是我的福氣,也是老天爺對我的彌補,我不想因為一時的輕率沖動和婦人之仁,毀了這來之不易的幸福?!?br/>
“男人哄你的時候,什么都說得花好月好!老四和胤禩是半斤的八兩,他的話又能信幾成,你要多長個心眼兒?!笔|絢失落的埋首淺笑,“今天這事原是我想得不周全,只是見胤禎對你難以割舍,才一時心軟應下他遞個話兒,其實我猜你也是這個回答,姐妹一場還不了解你的脾氣么?!?br/>
這話若擱在平常也就過去了,可剛才發(fā)生了刺客的事兒,給她這樣一說我難免不是滋味。
見我一臉的幽怨,蕓絢忙調(diào)轉話鋒,“現(xiàn)在胤禩對我也不錯,如今朝堂上的事兒管得少了,留在府上陪我跟孩子的時間也多了。你比我福氣好,有了碧嬈這個女兒不說,如今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到時候兒女雙全,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蕓絢并不是不疼愛小乖,不過女人沒有屬于自己的骨血,始終是一種遺憾。我拍拍弘旺屁股,“對了,大格格閨名叫什么?”
蕓絢忍俊不禁的道,“旺兒是小乖,她自然叫大乖了!丫頭不似小子,隨便起一個叫叫就是了?!?br/>
弘旺趴著身子在炕上拱得正開心,聞言停住動作重復一次,“大乖,姐姐!”
我玩心大起,撓撓他腳板心,“姐姐乖還是你乖?”
弘旺吐詞清楚,“都乖!?。 ?br/>
“他姐只能被他一個人欺負,別人敢欺負他姐姐,他頭一個就不依!”蕓絢喚過小乖,摸了摸他后背墊的汗巾,“哼,他可是咱們府上的小霸王!老九、老十都吃過他的虧,如今都不敢跟他同桌吃飯了!”
我摟過他來親了又親,“啊,咱們小乖還有這本事!”
小乖不情不愿的拿手背猛揩腮頰,“你怎么跟十四叔一樣,弄我滿臉的口水,不要!”
“你這小子,別人想討你四嬸兒的吻還討不到呢,美死你了!”蕓絢警告的捏捏他臉皮,接著扭過臉來對我說笑,“上次九弟來府上用膳,也不知怎的招惹到他了,抓過嬤嬤放在碗里的瓷勺就往他九叔方向丟。胤禟正埋頭喝湯呢,饒是躲得快都濺了滿臉蔬菜汁,可惜他剛上身的珍品星光綢,還沒穿足一天就全毀了!”
我蹙眉憂心的望著小乖,“這孩子亂丟東西的習慣就改不掉么,那次在慈寧宮惹出多大的亂子,現(xiàn)在耿姐姐還……唉!”
提到這個蕓絢也有些抬不起頭,“我今天過來,還是想……聽說耿格格也在這里,我想過去跟她賠個不是?!?br/>
“別、千萬別……”我忙阻止道,“她剛從樹上摔下來,大夫說暫時不會記起以前的事兒,你一去萬一她想起孩子沒了,又該瘋瘋癲癲鬧個沒完了?!?br/>
蕓絢吃驚不小,“她不知道孩子沒了,那過幾個月她不見肚子大,能不起疑嗎?”
“別提,別提,想起來就揪心!”我抓抓頭皮煩躁的道,“晚上吃過飯我再去瞧瞧她,等尋到合適的機會,再慢慢告訴她吧!”
“八福晉、蘭福晉!”爾燕、爾雀端了柚子香橙蜜汁進來,小乖興高采烈的撲過去搶爾燕手中的杯子。
蕓絢費了好大勁兒才扒拉開,“仔細嗆著,額娘喂你,一口一口慢慢喝!”
等蕓絢喂小乖喝完飲品,我們又家長里短的閑聊一會兒,蕓絢便起身告辭了。我知道在路上要耽擱不少時間,遂沒有多留她,只說以后回府再敘,便吩咐爾燕送他們母子離開了。
送走蕓絢,我見外邊天陰陰的,便讓爾雀替我取來氅衣,準備去胤禛院里找他。不曾想去年衣服壓在箱子里沒拿出來曬,取出一抖就好大股子樟腦丸味,我忙捂著鼻子退出去,“算了,算了!就這樣走吧,取出來也沒法穿!等哪天出太陽,再拿到院子里曬曬,不除凈味兒對胎兒不好?!?br/>
爾雀惶恐的低下頭,“是奴婢們的疏忽?!?br/>
我將雙手相互插進袖口中,偏偏頭意識她跟我走,“這段時間你們一心一意照顧耿格格,我房里這些雜事兒原本就不該你們做。倘若不是昨兒過來,興許這些衣服今年也穿不著?!?br/>
爾雀比我慢行半步,輕輕的搖搖頭,“我和爾燕都是蘭福晉的陪嫁丫鬟,就算照顧耿格格,伺候主子也是本分。”
“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你們跟著我也快四年了……”一晃便是四年,我嘆息著抬首看天,“若有心儀的對象趁早與我講,女孩子年紀大了總不那么容易到好婆家?!?br/>
爾雀臉頰泛紅,嗤嗤低笑著道,“適才爾雀與奴婢開玩笑,就說主子一準兒要提這話兒,嫌棄我們老了唄?!?br/>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說什么嫌不嫌的?!蔽业闪怂谎?,冷風刮到臉上有些生疼,“你和爾燕一身好武藝,憋屈在這院子里實在浪費人才,若能尋得一個志同道合的丈夫,不拘他什么出身,將來總能闖蕩出一番成績。趁你主子現(xiàn)在說話還有些分量,將來就……不一定能幫到你們了?!?br/>
“主子多慮了!”爾雀莞爾一笑,“當真懷了孩子的人要性情大變,左右不到一年沒見著主子,如今倒沉靜得像變了個人。”
我勉強笑了笑,“怎么會,我一直這樣的?!?br/>
爾雀實話實說的道,“或許是我錯覺吧,以前主子高興不高興全寫在臉上,最多就是心情煩躁不想理人,即是那樣也能一眼看得出你的情緒?,F(xiàn)在總感覺悶悶的,叫人琢磨不透,乍見了挺像宮里那些娘娘,原先那股鮮活勁兒少了。”
我抽出手摩挲臉頰,回過身去看他,“你是說我越來越像怨婦咯?”
“也不是那種感覺,奴婢嘴拙,不會形容?!睜柸笓u搖頭,“或許是今兒早上的刺客嚇著了你,橫豎主子回來才一個晚上呢!”
我和宮里那些女人的區(qū)別,就在于一個是得到了怕失去,一個是費盡心機想得到。看來我是得給自己另找些生活目標了,不然整日圍著胤禛打轉,非被這時代的婦女們同化了不可。
胤禛那次患傷寒,安置的小院有些偏僻,等大婚后園子過戶給我,他也沒有另尋處所,就死皮賴臉的選定這里安營扎寨。后來我們暫住小園,他通常也與我同住一室,故這里一般處于閑置狀態(tài),除非我心情不爽攆他離開,他才會在這里落腳住上個一天半天。
如今雖是初冬時分,但天氣逐漸轉寒,尤其是郊區(qū)。但此刻胤禛房間的窗戶卻是大大支開著,遠遠可以看見八斤半拿著雞毛撣子掃灰,胤禛則聚精會神的伏案疾書。他目光銳利嚴峻,一派全神貫注的模樣,連我走進窗臺也沒有察覺。我隨機在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拋進去,馬上拉著爾雀貼墻躲避。
里面果然傳來胤禛的怒吼,“有刺客——”
“噓~~~~~~~~~~”我樂呵呵的探出頭,肘著窗臺撒嬌道,“是我,考考你的反應嘛!”
胤禛沉著臉卻唬不了我,只見他舉高公文沖我抖擻,“沒規(guī)矩,被你這一嚇,這章折子算是毀了?!?br/>
望著文書上寫壞的一塊黑扭墨跡,我抿嘴直笑,“看來四爺定力還不足噢,離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還有段距離,仍需多加練習!”
“進來!今早腳底才被石子咯了,要過來也不知道坐轎,傻妮子?!必范G招招手,“爺還以為那幫子奴才光飯不做事呢,刺客都到眼跟前了還不現(xiàn)身護駕,誰曾想是你這淘氣包在搗蛋,也難怪他們不敢管?!?br/>
我癟嘴抗議,“人家好長時間沒來園子里了,隨便順路逛逛嘛,這也不行么。開個小玩笑而已,難道我還不如那公文重要,四爺居然為了那破玩意兇我!”
“太醫(yī)說你胎位不穩(wěn),不老老實實的安胎,還東奔西跑的?!币贿M屋胤禛就將我摟入懷中興師問罪,“瞧瞧,出來逛也不說穿厚點,園子里風大不比在府上,怎的就不會保養(yǎng)身體?!?br/>
我坐在他膝上,環(huán)抱他胸膛張望,“你呢,風往屋里灌還大開窗戶?!?br/>
胤禛還振振有詞,“這不是天色不好,關上窗戶嫌光線暗嘛,書法就得冬練三九夏練三伏?!?br/>
我眉毛一挑,“那你不會點燈啊,矯情!”
胤禛寵溺的勾起我下巴,“好,爺矯情!你那好姐姐可走啦?”
“人只是過來看我,看完沒事兒自然就走了?!蔽壹傺b在他下巴輕啃一口,“以前你最反對我和蕓絢姐來往的,今天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胤禛胸有成竹的舔吻我耳垂,“用你的話說,就是對你有信心嘛!她和十四弟是一伙兒的,以前我怕你心思不定被她嗦擺,如今孩子都不止一個了,我還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愛見她就見個夠吧?!?br/>
盡管被他猜著了一半,但我不會傻乎乎的承認。我主動改摟住他脖子,湊上唇輕咬他,“這話你就大錯特錯了,蕓絢姐同我是一國的,自然是我比小十四重要了?!?br/>
爾雀被我們的親密舉動臊得小臉通紅,暈暈乎乎就被八斤半半拉半扯的推出了屋子,她捂著咚咚直跳的心臟,“剛我還說主子像變了個人似地,這會子全恢復了,倒是四爺像變了一個人,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br/>
八斤半見怪不怪了,“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嘛,也是你們在園子里呆的時間太長了!”
爾雀羞怯地摸摸發(fā)燙的雙頰,“可……可四爺在耿格格面前完全不是這樣的,他們也是夫妻啊。”
八斤半頗有些狗腿得自豪,“咱主子可是爺心坎兒上的人?!?br/>
“當初瞧蘭福晉剛嫁過來的架勢,我還以為他們倆要冰一輩子呢!”爾雀朝手心呵呵熱氣,“誰料不幾個月主子就跟爺回了府,現(xiàn)如今更是如膠似漆,太后娘娘也可以放心了?!?br/>
八斤半和爾雀正說話,就見蘇培盛夾抱一塊用綢布裹著的一尺左右的長方形木板走了過來。八斤半好奇的迎上去幫忙,“你不是才走了半天么,怎的這么快回來了?”
“打包那些事兒自然有府上的人負責,我只挑了最要緊的東西先帶過來?!碧K培盛氣喘吁吁的將畫交給八斤半,自己揉著酸麻的小臂,“今天一早白晉大人就命人將小格格的畫像裱好送了過來。適才春桃福晉回府,說是蘭福晉要留在園子里安胎,福晉便讓我順道把西洋畫帶過來交給她。兩位主子在里面吧,這會子……方便拿進去不?”
“有什么方不方便的,還不快滾進來!”他們的談話一字不漏的傳進我們耳中,胤禛另搬了把椅子讓我坐著,整整衣襟又恢復了人前的模樣。
一見了碧嬈的畫像,我這心肝就像被人拿刀剜一樣,想到好長時間見不到她,我就忍不住泣涕漣漣。蘇培盛忙安慰道,“蘭福晉放心,福晉托奴婢捎句話給您,說‘一定將小格格視若己出’?!?br/>
“別哭鼻子了,仔細腹中胎兒?!必范G自后攬著我腦袋,語氣中充滿了歉疚,“也不一定非等回府才能相見,興許耿氏能提前接受現(xiàn)實,我馬上叫人把碧嬈接來與你母子團聚?!?br/>
我痛苦的仰起頭,“這自然是最好的,那萬一她一直不接受現(xiàn)實,又沒有恢復記憶怎么辦?”
胤禛似乎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爺剛才問過八斤半,可以先給她吃些腹脹的藥,讓她肚子鼓起來。等到時候臨產(chǎn),再偷偷買個女嬰回來,就說那孩子是她生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