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帶著諸將,正在視察修筑的百里石長城,看著這條蜿蜒崎嶇,縱橫崇山峻嶺的長城,不由得發(fā)出一聲感慨道:“百里長城,總算是修筑完了?!?br/>
這時,一快馬來到平原君面前,送上一份書信。
平原君接過書信,見封面的字跡是虞卿的,連忙拆來,展開觀閱。平原君的臉色也隨著書信上的內容,不斷變化。平原君讀完書信,心情是相當沉重。
仇都尉見平原君臉色驟變,預感不妙,問道:“平原君出了什么事?!?br/>
平原君揚了揚手中的書信,不知道如何開口。
車都尉見平原君難以言語,胸中涌出不好的感覺,駭然道:“莫非是秦軍渡過丹河呢?”
長治侯見平原君搖頭,也不說話,問道:“難不成是王上向秦國求和?”
平原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不快道:“這是虞卿送來的書信?!?br/>
仇都尉問道:“虞卿在書信之中說了什么?!?br/>
平原君道:“虞卿說王上以鄭朱為特使,前往秦國議和?!?br/>
“什么?議和?!北娙寺牶笊裆笞?。他們在前線奮勇抵抗秦軍,邯鄲君臣卻派人前往咸陽議和。
平原君看著眾人的反應,并不亞于自己得知這個消息之時的反應,嘆道:“王上年輕,性子不夠沉穩(wěn)?!?br/>
長治侯急色道:“平原君,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br/>
平原君看著遠處,還有什么比現(xiàn)在的情況更壞的,嘆道:“長治侯,想說什么就說吧!”
長治侯見趙王派人去咸陽議和,情緒激動道:“華陽君獻上黨給趙國,我等成為趙民。華陽君為了上黨與秦交戰(zhàn)而亡。此仇,尚未得報,我們怎能與秦國議和?!?br/>
又有幾人道:“我們不能與秦國議和?!?br/>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贊成與秦國議和?!逼皆笥铱戳丝?,見眾人神色孤憤不已,又深感無奈道:“王上決定議和,我也沒辦法?!?br/>
長治侯厲聲道:“請平原君阻止王上前去議和?!?br/>
“請平原君阻止王上議和。”眾人也齊聲道。
平原君見眾人反應太過激烈,問道:“為何?”
“我們與秦國開戰(zhàn),不分勝負。王上派人前去咸陽和談。秦王得知,會有什么反應?!遍L治侯見平原君沒有說話,續(xù)道:“秦國會認為我們軟弱可欺。一旦如此,戰(zhàn)事將會相當慘烈?!?br/>
車都尉也道:“長治侯說的有理。我們和秦軍僵持不下。秦王也不知道,我們抗秦的決心和態(tài)度。一旦,我們使者去了咸陽。秦王就會認為,我們不敢戰(zhàn)?!?br/>
仇都尉也道:“秦王見我們示弱,定會增兵來襲,打破僵持的局面。我們和秦國的戰(zhàn)事,將會擴大升級?!?br/>
平原君聞言,心里也涌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害怕,輕聲道:“王上怎能如此糊涂?。∥覀兦叭プh和,這不是明白著告訴秦國,我國的態(tài)度。唉!我若在邯鄲,也不至于發(fā)生這樣的事。”
長治侯道:“平原君,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辦法。我們要做好與秦國大戰(zhàn)的準備?!?br/>
平原君點頭道:“我立馬修書一封,勸阻王上,追回議和使者?!?br/>
平原君說完,提起筆,奮筆疾書。平原君寫了少許,便放下筆,嘆道:“鄭朱已經離開邯鄲。我的書信,送回邯鄲,已經來不及了?!?br/>
車都尉問道:“平原君,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與秦國議和,已成定局。王上性子執(zhí)拗,我也阻止不了?!逼皆胫嵵烨巴貒h和,會帶來可怕的后果,背后冒出一身冷汗,“我們只能靠自己,與秦國奮戰(zhàn)到底。如果我們能在軍事上,壓倒秦軍,便能逼迫秦國與我們議和?!?br/>
眾人高呼道:“平原君說得不錯,我們要與秦國奮戰(zhàn)到底?!?br/>
平原君拜托道:“百里石長城修建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給長治侯了?!?br/>
長治侯高聲道:“臣,不辱使命?!?br/>
“我要親自前往丹河,會見廉老將軍?!逼皆值溃骸拔乙獙⑼跎献h和之事,告訴他。并讓他做好與秦國大戰(zhàn)的準備。”
廉頗開戰(zhàn)不利,損兵折將,不得不選擇以守為攻,退守丹河東側。廉頗以丹河據守,穩(wěn)定了陣營,阻截了秦軍的攻勢。廉頗親自把守,與秦國零星交戰(zhàn)。雙方你來我往,都要損傷,卻都攻不克對方的陣地。
廉頗選擇與秦國打持久消耗戰(zhàn),磨滅秦軍的士氣,下令將士固守不出。無論秦軍如何挑釁,都不可以隨意出戰(zhàn)。然,有些將士,忍不住氣,打開營寨,前去迎戰(zhàn),卻被秦國所殺。廉頗丟了營寨,又折損了一都尉。
廉頗召集諸將,嚴令道:“誰敢擅自出戰(zhàn),斬?!?br/>
這日,廉頗視察完丹河防線,回到主軍大帳,召集部將商談軍政。正在眾人說話之際,一人急色而來,高聲道:“廉老將軍,平原君來了?!?br/>
廉頗聞言,連忙起身,走出營帳相迎。
平原君見了廉頗,親切地喊道:“廉老將軍,你我有些時日不曾相見了。”
廉頗道:“見過平原君?!?br/>
平原君走到廉頗近前,又道:“我按照廉老將軍之令,修復百里石長城。如今,百里石長城,我已經修好了,特來復命?!?br/>
“平原君,里面請。”廉頗又道:“平原君修好百里石長城,阻截秦軍又多了條防線。我們倚仗長城的艱險,定能將秦軍阻擋在本國疆土之外。”
平原君聞言,大笑道:“有廉老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br/>
廉頗將平原君請到用泥土堆積的山川、地貌圖,并用黑、紅兩種旗幟,表明秦、趙兩國的軍力分布。廉頗指著堪輿圖道:“平原君,請看。我們面向丹河,背靠漳河,這里便是石長城。有了這道長城,秦國寸步難行。我雖不能擊秦復疆,但我有把握把秦軍阻截于此。”
平原君大笑道:“廉老將軍辦事,我豈能不放心?!?br/>
廉頗指著丹河西側秦軍的部署,又道:“王龁見不能正面攻破我軍,也不發(fā)動大規(guī)模進宮,而是在丹河西側修筑壁壘,擴建營寨。平原君從山川圖中,可曾看出了什么?!?br/>
平原君一看便知,回道:“秦軍不能攻我,我不能攻秦。王龁是想以丹河為界,與我們僵持。莫非王龁,打算與我們打消耗戰(zhàn)?!?br/>
“王龁不僅想與我們打消耗戰(zhàn),還打算打持久戰(zhàn)?!绷H道:“我們和秦軍的戰(zhàn)事,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結束?!?br/>
平原君問道:“打持久消耗戰(zhàn),對我軍和秦軍,那個更有優(yōu)勢。”
“當然對我軍有利?!绷H將平原君請到主位上,又道:“秦軍攻我,力求速戰(zhàn)速決。我不出戰(zhàn),就是為了消耗秦軍。一旦,秦軍士氣消耗殆盡,便是我們反攻之時?!?br/>
平原君相信廉頗的判斷,但心中也有疑惑,問道:“我們和秦軍長期僵持、消耗。我們和秦國拼的就是國力。我國的兵器、糧草不如秦國。長期拖下去,對我國也不利?!?br/>
“戰(zhàn)事拖下去,對我,對秦軍都不利?!绷H沒有考慮這些事,他只求穩(wěn)操勝算,擊秦復疆,“我們和秦國僵持,誰能頂住壓力,勝利將會屬于誰?!?br/>
平原君試探地問道:“有沒有提前結束戰(zhàn)事的可能性?!?br/>
廉頗搖頭道:“秦軍在丹河西側部署,就是為了和我們打持久消耗戰(zhàn)。怎么會提前結束戰(zhàn)事?!?br/>
平原君趁勢道:“比如說,秦、趙兩國議和,罷兵休戰(zhàn)?!?br/>
廉頗聞言,捕捉到明銳的信息,問道:“平原君不想和秦國打了,打算與秦國議和?!?br/>
平原君沉重道:“我國身處四戰(zhàn)之地,把軍力放在長平,諸侯來攻,北胡寇邊,又該如何應對?!?br/>
廉頗見平原君沒有道出實情,開門見山道:“平原君有什么話就直說。莫非是王上,打算與秦國議和。”
平原君見話語所破,直接道:“不錯。王上見戰(zhàn)事不利,頂不住朝臣的壓力,準備與秦國議和,罷兵休戰(zhàn)。”
廉頗聞言,大笑不已。
平原君見狀,滿是不解,問道:“廉老將軍,為何發(fā)笑?!?br/>
“我笑王上的想法太天真了。”廉頗停頓少許,又道:“平原君,王上向秦國議和,秦王會答應乎?”
平原君想了想,搖頭道:“秦王不拿下上黨,是不會與我們議和?!?br/>
廉頗見平原君是個明白人,淡笑道:“既如此,我們派人去議和,秦王不答應,這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br/>
平原君愣了少許,回道:“廉老將軍之言,會不會嚴重了些。我們去秦國議和,秦王不答應,也不是自取其辱?!?br/>
廉頗語調凝重道:“平原君,事情比你想象之中,還要糟糕。”
“廉老將軍,請說。”平原君也想到了議和會帶來什么可怕的后果,卻沒想到廉頗也會有如此反應。
“秦國久攻我不克,秦王也會面臨巨大的壓力。秦國君臣也會關于是戰(zhàn)、是和,引發(fā)激烈的討論。秦王想打,打不過丹河。退,又不甘心。王龁與我們打消耗戰(zhàn),秦國定是承受不起。秦王陷入進退兩難,將會難以做出抉擇。王上派人入秦議和,正好給了秦王的信心和勇氣,也替秦王做出決定。”
“秦王會做出什么決定。”
“秦王見了我國使者,就會產生一個錯覺,那就是我國頂不住了。如此,秦王就會對我國加大的攻勢?!?br/>
“廉老將軍的意思是說,秦王會增兵伐我?!?br/>
“我們派使者入秦言和,就是示弱。秦王知道,我們的底牌,而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底牌。秦王豈會錯過這個良機,出兵伐我。我可以斷言,議和失敗之時,就是我們與秦國大戰(zhàn)之日。”
平原君吞了一口唾沫,穩(wěn)定心神,問道:“廉老將軍,我們能不能主動出擊,擊潰秦軍,逼迫秦王與我們談判。秦軍一敗,秦王遭受多重壓力,定會與我們言和。”
廉頗無奈道:“若能擊敗秦軍,這當然可喜???,我們能擊敗秦軍乎?”
平原君想了想,也覺得這個提案,行不通,搖頭道:“不能。”
“和談期間,秦王也想看到秦軍壓制我們。如此,就能增加談判的籌碼。我們要預防,秦軍加大攻勢。丹河西側,這條防線決不能丟。若丟了,我們就會輸得更慘?!?br/>
平原君嚇出一身冷汗,語調有些顫抖道:“議和,不僅代表我們示弱,還將我們最后的底牌,告知了秦王。秦王見了,就會助長信心,與我們全面開戰(zhàn)。我們也沒有退路,只能和秦國打到底。我沒想到議和,會帶來這些可怕的后果?!?br/>
廉頗見議和已成定局,無法改變,提議道:“平原君,我們要備好糧草,整頓軍備,做好與秦國大戰(zhàn)的準備?!?br/>
平原君想了想,也只能如此,又問道:“廉老將軍,我們能不能聯(lián)合諸侯,一起伐秦?!?br/>
廉頗道:“已經晚了?!?br/>
平原君道:“廉老將軍,為何說晚了。”
廉頗道:“我們派出使者前往咸陽的消息,諸侯皆知。聯(lián)合他們抗秦,諸侯感受不到我們的誠意。豈不是晚了?!?br/>
平原君扼腕道:“唉!棋錯一步,滿盤皆輸?。 ?br/>
廉頗預感大戰(zhàn)將至,鼓舞道:“平原君,已然如此,無法改變。我們和秦國大戰(zhàn)不能避免,就只能奮戰(zhàn)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