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可是抓到了真兇?”
“慚愧。本官還未曾將真兇緝捕到案。今日再次打擾法師清靜,是想讓法師好好想想,貴寺是否丟失了什么東西,而法師因為疏忽卻未曾注意到?”
“竊案發(fā)生之后,老衲就把本寺所有的僧人聚到一起,叮囑他們仔細檢查是否有物品失竊,所有僧人反復檢查后回報老衲,確實沒有物品失竊。少府也看到了,本寺規(guī)模并不大,香火也不旺,根本沒有任何貴重的物品能吸引竊賊垂涎?!?br/>
“貴重物品雖然沒有,但是寺中是否有什么珍稀或特有的佛家物品、經書或有特殊價值的法器呢?”
“確實沒有。象青龍寺這種小寺院,除了老衲等清修僧人把它視為禮佛修行之所,恐怕連很多佛門弟子都難耐本寺的冷清而不愿住在本寺修行?!?br/>
......
裴度回到縣衙,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這件奇怪的竊案。
身邊一個衙役看著他一言不發(fā),很久之后終于忍不住問道:“少府大人有何煩悶不妨跟小人說說,也許說出來心里能痛快一些?!?br/>
裴度聽了苦笑了一下,說道:“本官的苦惱是,這六指猴下落不明,同時暗中還有人也在找他。明明知道六指猴竊得了什么東西,可偏偏卻沒有失主報案?”
衙役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可能剛剛就任少府之位,心中只想著把一切都查個水落石出。可是少府難道就沒有想想,咱們現(xiàn)在主要任務是抓到殺人兇手。沒有失主報案就少了一件竊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與殺人案無關的案情,少府何必去給自己添亂呢?”
“這就是你們辦案多年的經驗嗎?”裴度面有慍色地問道。
“少府息怒,小人也是看大人心中苦惱才斗膽說這些的。小人跟隨幾任少府,他們偵辦案中案都是這樣,抓住嫌犯以后有線索就繼續(xù)偵辦,沒有頭緒就算了?!?br/>
裴度聽了衙役的話沒再繼續(xù)說什么,停了一會才說道:“本官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記住,每個案件背后都有一個苦主,多偵辦一個案子就多一分心安。當務之急是先抓到六指猴,至于能不能從他身上順藤摸瓜查到其它案件,這些都是后話。你去幫本官傳話,讓所有人都到長安城里去轉轉,包括萬年縣那邊也要去,多找那些游手好閑之輩打探一番,沒準能找到什么線索。如果三日之后還沒有線索,本官只能讓明府大人上報京兆府,通過刑部對六指猴發(fā)出海捕文書?!?br/>
......
裴度這兩日也沒閑著,親自和手下人一起到長安縣的各個角落尋訪,希翼能找到什么線索??墒?,長安城太大了,一百零八個里坊,還有占地廣闊的東西兩市,人口近百萬,在這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一般。況且六指猴畢竟是個鄉(xiāng)下蟊賊,主要還是在鄉(xiāng)里危害一方,所以在長安城內,幾乎沒有人認識他。即便個別市井之徒認識六指猴,也是在酒肆妓院中的一面之緣,對他本人的底細根本一無所知。
裴度有些氣餒了,他知道這么大海撈針的尋找也不是辦法,決定回長安縣衙找縣令李齊運稟報,必須通過刑部發(fā)海捕文書才可能抓到嫌犯六指猴。
當走到金光門內大街時,看到前面有一群人正圍著一個騎馬的公子喧嘩著,人群還隨著馬匹前行而緩慢的移動著。裴度快步走上前,察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原來是一個公子騎著馬,馬后拉著一個被綁住雙手、披頭散發(fā)、滿身污垢的高大男人,被綁之人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矮小的人,不時的吆喝那被綁的人“快點走!”,裴度就擠到人群前面,想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剛擠到人群前面,他一下認出了騎馬的公子竟然是李愬,后面跟著的矮個正是斗雞眼鄭注。
“李公子,在下裴度?!迸岫锐R上大聲說道。
李愬聽到了裴度的叫聲,勒住馬停下,看到果然是見過兩面的裴度,從馬背上跳下來,拱手說道:“原來是裴兄?!?br/>
“公子這是從何而來?馬后捆綁的又是何人?”裴度拱手問道。
“在下近日去咸陽看望父親,回來時在路上碰到了這個乞丐。在下看他身材魁梧健壯,淪為乞丐必有不得已的原因,于是好心買了大餅給他吃,然后想再給他一些盤纏做路費回鄉(xiāng)。沒想到這個人恩將仇報,搶了我裝著錢帛的包袱就跑?!?br/>
“就是,這廝實在氣人,原以為他是個落魄之人,沒曾想?yún)s是個強盜。要不是因為碰到的是我家公子,這廝就會得逞了?!编嵶⒃谶吷险f道。
“那你們打算如何處理此人?”
李愬說道:“這種忘恩負義之徒,在下都懶得與他說話,現(xiàn)在準備送到衙門里去,讓他好好吃頓板子?!崩類逭f道。
“哦,那就巧了。在下目前正供職于長安縣衙,任少府一職?!?br/>
李愬看了看裴度的衣著和身邊的衙役,說道:“如此正好,既然碰上了裴少府,那我就不去你們的衙門了,把人交給你了。”
裴度趕忙說道:“人交給我可以,但是還得麻煩李公子跟我回到衙門去走個過場,因為畢竟公子是事主?!闭f完,示意衙役把繩子從馬鞍上解開,押著人犯回縣衙。
......
把李愬送出縣衙,裴度讓差役把那個人押過來審訊。
繩子已經解開了,那人跪在地上,看起來很害怕,目光游移不定。
“嫌犯姓名、籍貫、所為何事被押到這里?快快從實招來?!?br/>
“小人趙文,家住咸陽。因家中老父生病卻無錢醫(yī)治,所以打算從咸陽到長安來謀個事情,靠出賣力氣掙些錢給老父看病。因路上見到那個公子包裹中的錢帛甚多,所以一時起了貪心,想搶走錢帛回咸陽,沒想到碰上的卻是一位武功高強的公子,被他擒到了這里?!?br/>
案情實在很簡單,嫌犯也供認不諱,裴度讓負責記錄的衙役把口供給趙文讀了一遍,趙文表示認可,衙役就拿著筆和印盒讓他簽字畫押。
可是趙文這時卻說到:“小人不會寫字?!?br/>
衙役說道:“畫個圓圈,印個手摸就可以了。”
趙文哆哆嗦嗦的伸出左手拿住筆,在供狀上很生硬的畫了一個圓圈,然后放下筆又要用左手去沾印盒。衙役說道:“朝廷規(guī)定,所有案犯必須用右手印手模?!?br/>
趙文聽了哆嗦了一下,壯著膽說道:“小人右手受了傷?!闭f完,哆哆嗦嗦的從袖子中伸出右手,果然,趙文右手上纏滿了臟兮兮的布條,從布條上還能依稀看出上面已經干涸的血漬。
衙役看了看,對裴度說道:“稟少府,案犯右手確實有傷,這如何是好?”
裴度聽了,心中突然一動,說道:“把他右手上纏的布打開,看看是否真的不能畫押。”
衙役聽了,示意邊上的人上來拆趙文手上的布,趙文卻把右手死死縮到袖子里抗拒。裴度此時大喝一聲:“大膽謝飛,還不從實招來!”
趙文聽到裴度的喝聲,就像一聲驚雷劈到了身上,頓時癱軟在了那里。
裴度一看嫌犯這樣的表情,心中狂喜,馬上說道:“馬上把他手上的布給本官拆了。”說完就快步走了過來。
衙役三下五除二地拆開了嫌犯手上的布條,果然,嫌犯的右手小指側面明顯的斷茬,上面似乎用白灰做過止血處理,白灰和著血凝成了暗紅色的泥巴。
看著嫌犯如此表情,裴度基本上斷定了此人就是六指猴謝飛,但是為了穩(wěn)妥起見,他馬上派人到金光里去找里正來辨認,然后坐在堂上說道:“謝飛,既然本官已經認出了你,還不把殺掉阿三滅口的事情從實招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六指猴謝飛根本不知道裴度都掌握了什么情況,心知如果供出實情自己必死無疑,于是咬著牙說道:“小人確是謝飛,但是大人所說的殺阿三滅口之事,小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br/>
裴度聽六指猴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微笑著緩緩說道:“看來還需要本官提醒你一下了?那天晚上你和阿三一起到羅漢寺行竊,先在羅漢寺后墻掘通了一個墻洞。但是因為你身材高大,進出那個墻洞不便,就由阿三進去行竊??蓻]想到被僧人發(fā)現(xiàn)了,阿三在爬出墻洞的時侯,你本想在墻外把他拉出來一起盡速逃出,卻不曾想阿三的腿被僧人在墻內死死抓住了。你見阿三無法逃出來,知道他被抓就會供出你的身份,所以你選擇殺掉阿三滅口。為了防止阿三的尸體被人認出從而順藤摸瓜找到你,你便殘忍的將阿三的頭顱割下并丟棄于茅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