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林巖屁股后面走出企劃部的大門，林巖的背影像無盡的黑暗投射在我的臉上，把我的情緒映得十分低落，身后還是此起彼伏的叫嚷聲，像是周末的菜市場，人聲鼎沸。

    林巖按下了電梯，松了松領(lǐng)帶，皮鞋在地面上拍打出讓人躁動的節(jié)奏，拇指在向下的按鈕上拼命地按著，發(fā)白的骨節(jié)在紅色的指示燈下格外明顯。

    我一直低頭不語，跟著林巖進(jìn)了電梯，在14樓停住了。

    “這里是新都自己的圖文工作室，也對外營業(yè)?！绷謳r沒有等我什么，就徑直出了電梯，我稍微跑才勉強(qiáng)跟上。

    “雪在不在”林巖敲開了門，我沒有緊跟著林巖，還退了兩步，歪著頭仔細(xì)打量著這間連門牌號都沒有的辦公室，更別什么工作室招牌了，讓我十分擔(dān)心下次都摸不到這里來。

    “雪，這個是夏天，企劃部的新助理，以后就麻煩你照顧了。”我還在歪著頭看著門口的布置，沒在意林巖在里面了什么，就被他硬生生拉進(jìn)了屋里。

    “你好，夏天?！蔽铱粗媲斑@個頭發(fā)花白的女性，一時(shí)半會沒有從人生中重大的發(fā)現(xiàn)里回過神。在林巖十分明顯而且十分用力的暗示下，我的手就被林巖推了上去。

    “兩只手”林巖皮笑肉不笑地在我耳邊吐出幾個字，我機(jī)械地又伸出一只手。

    “你腰斷了嗎”林巖還是在我的耳邊吱唔著，還有咬牙切齒的聲音，著還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背。瞬間，整個人都感覺要散掉了，趕緊彎腰，深深一鞠躬。

    “額，雪阿姨好?！?br/>
    “哎喲，姑娘嘴巴真甜，我一個退休的老太婆，你們年輕人就別逗我玩了?！北涣謳r稱為雪的老婆婆倒是十分的慈眉善目，摘下老花鏡，眼神依然閃亮，透著用不完的精神勁。

    “夏天今天才入職，很多情況不是很了解，以后麻煩您多照顧了，企劃部還需要您多提點(diǎn)才行?！绷謳r終于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死臉給換掉了，潔白的牙齒，讓人看起來都覺得分外真誠。

    “嘿，我哪有提點(diǎn)你們，喊蘇浩那孫兒過來陪我喝喝茶就行了?！毖┌⒁绦Φ檬譅N爛，整個漆黑的走廊都被點(diǎn)亮了?！昂昧?，不耽誤你們正事，趕緊把東西給我，我去幫你們打樣，都這個點(diǎn)了?！?br/>
    林巖把優(yōu)盤遞給了雪，我看著她微顫的身體緩緩轉(zhuǎn)身，朝里面走去，不一會就傳出了機(jī)器的轟鳴聲。我轉(zhuǎn)頭看著林巖，細(xì)密的汗珠在鏡框邊滲出，被白熾燈照得閃閃發(fā)亮。

    “現(xiàn)在認(rèn)識了吧”林巖一副沒好氣的樣子轉(zhuǎn)頭問我，眼里布滿了濃重的殺氣。

    “認(rèn)識了?！蔽业皖^避開林巖的眼睛，生怕他從背后摸出一把刀，將我亂刀就地砍死。

    “你就喊她雪就行了，據(jù)我了解，她喜歡別人這么叫她?！绷謳r托起了下巴，沉思了一會，對著我。

    “額，好吧。是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要來這里打樣的。”我心翼翼地問林巖。

    “如果你弄不清楚辦公室的打印機(jī)能用來打什么的話，”我聽著林巖不善的口氣，心尖和在刀尖上似的，“至少還是能打辭職報(bào)告的?！绷謳r極其的含蓄和婉轉(zhuǎn)地再次和我傳達(dá)了他的怒意。

    “至于么，一個大男人，這么氣?！蔽亦洁熘?，背過身去，沒有理會林巖。

    “你在這里等，我上去了，一堆事情等著我做呢?！绷謳r似乎也沒有什么理會我的意思，轉(zhuǎn)身就走了。我看著林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恨恨地撇了撇嘴。

    雪阿姨婆娑的身影在工作室里來回游走著，銀白的頭發(fā)在燈光下像是一朵盛開的雪蓮，綻放著奇異的光芒，蓬勃的生氣從四面八方蜿蜒開來。

    “夏天，進(jìn)來喝被水，已經(jīng)在打樣了，一會就好?！毖┌⒁套哌^來摘下老花鏡，皺紋爬滿了臉頰，匯成安詳?shù)臉幼印?br/>
    “雪阿姨，不用麻煩了，我著等就成了。”我趕緊上前扶住要去拿杯子的雪。

    “和阿姨客氣什么，坐著等?！毖┎恢滥膩淼牧猓桶盐矣采丛谝巫由?，親切感把我徹底包裹起來，像是某種溫潤的氣候，順著皮膚一點(diǎn)點(diǎn)把身體都浸透了。

    “蘇浩那孫子沒難為你吧，閨女”雪從屋里端出一杯茶，茶香順著玻璃杯上暈開的水汽，慢慢充滿我的鼻腔，積化成柔軟的液體。

    我聽著雪稱蘇浩一口一個孫子，噗嗤一聲笑出來，嘴角咧得都生痛了。這是今天第一次這么開懷而放肆的笑，笑著笑著眼淚都要出來了。偷偷瞄了一眼雪，趕緊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茶，淡雅的茶香很快就稀釋了淚腺的抽搐。

    “阿姨，蘇總要知道您管他叫孫子，沒準(zhǔn)臉都青了。”我放下茶杯，看著雪阿姨嘻嘻哈哈地。

    “切，我都這把年紀(jì)了，管他叫孫子還能冤了他的輩分不成?！毖┌⒁棠闷鹱肋叺谋哟盗舜挡?，也輕輕抿了一口，“再了，他也就敢對你們擺擺臉色，要是在我面前黑張臉，我肯定湊他屁股?！敝┌⒁踢€起勁地?fù)]了揮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您哪有一把年紀(jì)，我看就挺好的。嘿嘿”我被雪阿姨的樣子逗樂了，由衷地發(fā)出感慨，沒有吹捧的意思。

    “我快七十歲了，當(dāng)你奶奶都夠了，還叫我阿姨，都你嘴巴甜了?！毖┌⒁汤^我的手，像瞅見寶貝似得，慈眉善目盯著我大量。

    我感受著手背上粗糙的摩挲感，想溫?zé)岬能浻?，在我的心頭燙出一片接一片的赤紅。被雪阿姨大量的有點(diǎn)不自在，不過看到時(shí)間在她身上留下深厚的紋路，不由地也攥緊了她的手。

    “您真的看起來和我媽差不多，所以才叫您阿姨的?！蹦樕喜恢X浮現(xiàn)出特別真誠的表現(xiàn)。突然覺得自己順桿爬的領(lǐng)在齊諾和鈴鐺的耳濡目染下也增長的特別迅速，只是要是被我媽聽到這句話，非要去廚房那把菜刀弄死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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