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帝仍是那副平淡冷靜的樣子:“許氏是兒子的正妻,兒子這般對她也不過平平,母后何須為了這些小事動氣。”
“尋常百姓家子嗣人倫尚且是大事,何況皇家,你愛重許氏也不要緊,只不要忘了雨露均沾的道理才好?!?br/>
這話捏著規(guī)矩傳承,辯無可辯,熙和帝道:“許氏自嫁與兒臣以來,恪守婦德,盡心侍奉,便無寸功也有生產(chǎn)之勞,兒子提擢她母家不過是榮華在外的虛職,載檸年幼,未顯當承大統(tǒng)之能也并未封為太子,如今不過是多去她宮中幾次,帝后相睦是國之幸事,載檸是兒子的長子,兒子總希望他在父母的疼愛中長大?!?br/>
太后越聽心里的邪火就越壓不住,半晌后才幽幽道出一句:“也是,母后無能,到底委屈了你?!?br/>
熙和帝一愣,之后又是無奈:“母后想岔了,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太后也覺得這話說得不妥,但越琢磨這話中的意思越是寒心,闔目平復(fù)下氣息道:“罷了,你也大了,母后老了,這些話本也是為了你好,你若是聽不進說這許多也是白費?!?br/>
說這話的間隔太后咳了兩聲,熙和帝也不忍,抬手替太后順了兩下背,口氣軟下來道:“母后對兒子的好,兒子都知道?!?br/>
太后滿含復(fù)雜的看著熙和帝,神色也略有動容,片刻后才道:“當初...被你父皇帶累,我王氏因明懿太子一案被夷了三族,幸存的也遷出京城,經(jīng)此衰微不復(fù)當年榮耀,如今尋回來的也都是些旁支...”
熙和帝接口道:“母后放心,兒子必然好生安置他們?!?br/>
太后面上總算顯出一二分滿意欣慰的神色,又點了兩個族中旁支后輩的名字,夸了幾句,話中有提拔他們的意思,一朝揚眉吐氣,提攜母家人本也沒什么,熙和帝正要應(yīng)了,聽到太后直接連官職也說了,是管織造和鹽運的要職,熙和帝聽后皺了眉:“母后母家的子弟自是好的,只這兩個位子事關(guān)重大,他們到底年輕,還是先歷練各幾年,看看能力再說?!?br/>
太后聽著他這語氣,話雖溫柔卻有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堅決,從談話開始就存在的那股斜火險些要壓不住,唇瓣翕動終究只是說了句:“皇帝是個有主意的,便照著你的意思辦吧。”
熙和帝明白太后這是非常不滿意的樣子,且為了母子關(guān)系不因這點事再起嫌隙正壓著火呢,有心想緩和幾句,但事關(guān)朝政,又是外戚之風,容不得半點含糊,是以沉默了片刻囑咐太后幾句好生歇息便起身走了。
太后望著兒子挺直的背脊,第一次覺得孩子是真的大了,目光有欣慰,也有抑不住的蒼涼。
熙和帝回憶的當口,許蓮已經(jīng)成功把絡(luò)子給打毀了,一般來說,對于亂成一團的線她都會簡單粗暴地那剪刀剪了完事,但這會怎么說熙和帝在身邊,許蓮在他面前還是知道要注意下形象的,當即偷偷把絡(luò)子往針線籃里一扔,裝作沒事人的樣子讓饅頭過來把針箕拿下去。
熙和帝都已經(jīng)懶得嫌棄她了,陳寶進來通報寧貴嬪求見。
熙和帝看了眼許蓮還沒說話,許蓮搶先開了口:“讓她進來吧?!?br/>
寧貴嬪進來對帝后行了大禮,許蓮賜了座上了茶,寧貴嬪拿著茶盞笑道:“嬪妾本是往中宮去找娘娘的,不想娘娘在陛下這,便尋了來,實是事情不小,嬪妾惶恐,這才急著求見,還望陛下和娘娘莫怪嬪妾莽撞。”
許蓮也笑,莽撞你個大頭鬼,不就是借著由頭進南書房嘛,裝,你再裝。
寧貴嬪對于許蓮的不接話不給面子的作派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當下沒有半分尷尬地自顧自繼續(xù)道:“娘娘莫怪,是太后娘娘不嫌嬪妾才智平庸,屬意嬪妾與娘娘一同主持這桑蠶祭禮。嬪妾這也是陡然被委以重任,心下忐忑,特來向娘娘討教。”
許蓮的反應(yīng)很快,不管內(nèi)心是如何的這事老娘怎么不知道的震驚,面上還是道“既然母后相信妹妹的能力,妹妹又何必自謙,做好分內(nèi)之事便是,這春蠶祭禮本宮也是初次,沒什么能教你的。”
寧貴嬪不妨許蓮的拒絕得這么快,甩出一番話讓她接無可接,又看了眼熙和帝的神色,不得已再客套了幾句把話圓回來便退下了,她走后熙和帝便皺眉道:“一個貴嬪哪來的身份主持祭禮,母后糊涂?!?br/>
許蓮嘆了口氣,看他一眼不接這話,起身把豆沙包抱到窗邊。陽光密密地撒下來,豆沙包抬頭望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眸瞇了起來。
寧貴嬪出了南書房,站定著立了一會,回頭望見闔上的門,心中生出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來,這次是春蠶祭禮儀,下回便是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皇后與太后不睦,她的機會便來了。
陳寶福著身子,恭敬道:“貴嬪娘娘當心腳下,這邊請?!?br/>
這便是不讓她久留的意思了,寧貴嬪也不驕矜,十分有禮地謝過陳總管,陳寶笑著點了身邊的一個小太監(jiān)好生送貴嬪娘娘出去。寧貴嬪回宮半路上碰上了張嬪,張嬪行過禮,就參與春蠶祭禮的事恭賀了寧貴嬪,寧貴嬪虛應(yīng)了幾聲,二人結(jié)伴一道回了住處。
春-光正好又左右無事,周菱有意往城郊踏青,吳安自然應(yīng)允,陪同前往。
到了城郊下了馬車,二人沿著護城河邊走了一段,這個季節(jié),前來踏青的游人不少,多是兩兩成對的,其中也不乏身份貴重的世家子弟便裝而來,擠擠挨挨地周菱也不覺不快,左右有吳安走在外側(cè)替她擋著,散在風中的柳絮落在發(fā)髻上,吳安看見了,抬手替妻子拿掉,十足恩愛模樣,周菱笑笑正要說話,不知從哪里冒出一人跑得飛快撞了吳安一下,吳安本是習(xí)武之人,一撞之下只是重心不穩(wěn),倒是那人撞得跌在地上。
周菱輕“呀”了一聲,吳安不覺怎樣,伸手去扶那人,卻見倒地之人衣衫襤褸,灰頭土臉,似是乞兒打扮,上身裹了塊亞麻色的粗布遮住大半頭臉,一撞之下,布料翻起,露出頸部猙獰結(jié)塊的傷疤,似是火燒所致。
在二人身邊不遠處的護衛(wèi)已經(jīng)圍了過來,倒地之人不去搭吳安的手,自顧自爬起來,慌慌張張地彎腰行禮,一副深怕貴人怪罪地模樣,吳安看著他沒說話,周菱勸慰道不會怪罪他,還拿出銀子要給他,那人顯得更慌張,又鞠了一躬要走,臨去時抬眸看了自始至終不發(fā)一言的吳安一眼,周菱盡數(shù)瞧在眼里。
踏青之行的一個小小插曲,也不至于就為了這事擾了興致,二人依舊漫步走著,周菱狀似無意地提起方才那個乞兒瞧著有些眼熟,吳安道人有相似,只怕是記錯了,周菱笑著應(yīng)了,心下愈加覺得有異,也沒有說出來。二人的婚姻說白了也就是因勢而就,她需要皇后的庇護,皇后母家需要這樣一門姻親,真說感情,婚前未有交集也談不上一二,交心便更說不上了,她只望往后的日子平和安順,不求其他。
二人又逗留了些許時刻,一護衛(wèi)忽然走近,對著吳安半跪而報:“軍情緊急,陛下召見將軍即刻入宮一見?!?br/>
周菱獨自回府,沒來由地心中有些不安,按說世事格局已與上一世大為不同,不該再出什么岔子,不久便有消息傳來,烏桓來犯,邊關(guān)告急。
周菱眼皮一跳,伸手按了下去。
因為烏桓來犯一事,熙和帝緊急召見吳安之后,緊急開了朝議,許蓮一人在懿祥宮忐忑不安,旁的她不清楚,但熙和帝的養(yǎng)兵之道才剛剛實施,烏桓來得那么猝不及防,擋不擋得住還真的有點懸。
經(jīng)過一天的朝議,統(tǒng)一出來一個神一樣的結(jié)論,熙和帝要御駕親征,許蓮聽到消息的時候把一歲不到的兒子環(huán)在懷里,“呵呵”了兩聲。
他一個沒打過帳的愣頭青去前線湊什么熱鬧,不知道批判的武器不能代表武器的批判嗎?
過了會熙和帝來了懿祥宮,許蓮幽幽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熙和帝接過兒子顛了兩下,讓人抱了下去,隨后對著許蓮道:“事情想必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br/>
許蓮微笑著看他,知道了,所以呢?他特么要是敢說出什么如有萬一你自己頂住的話,她真的有可能分分鐘撓死他。
熙和帝握住許蓮的手,無不安撫地道:“情勢危急,朕也是不得已,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后宮便交到你手里了,有什么事解決不了的可以和母后商量,她最近一些時日雖有些糊涂,真有什么母后是最識大體的?!?br/>
許蓮沒怎么被安撫到,卻也沒說出什么萬金之體怎可行此危險之舉之類的話,神色少有的凝重,口中只道:“我明白,你別說了,聽著不吉。我不勸你,只愿你好生地去,好生地回來,我同兒子在這宮中等著你便是?!?br/>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在生日前肥來了,然而日更還是不可能的(別打我),最近要去入職培訓(xùn)(為什么總有辣么多的事情?),等回來有時間就會加緊更新(目測一禮拜之后更),對不起一直以來等更追更不看盜文的小伙伴們,為了表示我的歉意,這章的評論前20個我都會發(fā)紅包,之前的也會送積分,群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