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諄諄唇舌利如刃3
年男人陪著笑,看著大笑不止的懷公子。
好一會兒,懷公子擺了擺手,灰衣老者極不情愿的側(cè)了側(cè)身,讓年男子捧著洋槍走到懷公子面前。
年男子躬身笑著,雙手貢奉上前去陪著笑臉道:公子請看,這是機括,這是彈倉,如此便裝上了彈藥,再如此如此一經(jīng)扳動便能射了。
懷公子見得奇玩意心花怒放道:嘿,這洋鬼子的東西還真是稀罕,趕快給我看看!
年男子諂笑道:公子明鑒,這洋人的玩意厲害是厲害,不過卻易走火,若是走火卻嚇人的緊了。
懷公子一愣:走火?那是什么東西?
年男人笑著道:公子請看,就是這樣。
話音一落,只聽得又是轟的一聲炸響,離的近的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炸響,驚的一哆嗦,還有幾個手握刀不牢,跌落到地上。
炸響過后,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一聲刺耳之極的尖聲嚎哭。
年男子手洋槍的硝煙散去,所有人都看得到,懷公子從太師椅上跌落到地上,一張臉抽搐的辨識不出五官,他的大腿處出現(xiàn)了一個血洞,正不斷地涌出血來。
灰衣持劍的老者是怒吼一聲,便要撲將上去將年男子碎尸萬斷。
但年男子仍是一臉笑嘻嘻的,那柄洋槍的槍口插進(jìn)懷公子那沒有牙齒的口,他揚聲說道:嘖嘖,這位老英雄的確很威風(fēng),一看見你我就緊張到渾身哆嗦了。不過這洋槍何時會走火我也說不準(zhǔn),說不定我這一緊張便又要走火了。哎呀,老英雄請看,我的手指顫抖的不停呢。
懷公子抱著自己的腿哀嚎不止,整個身子痛得縮成一團(tuán)像一個煮熟了的蝦子。但年男子這番話清清楚楚傳到他耳朵里,他豈不知道什么意思?他急急向手下擺手,帶著哭腔尖叫道:退下,退。。。退下。。
灰衣持劍的老者雖不甘退下,但不敢上前,只好恨恨的退下幾步去。
年男子看著退了下去的人潮,點了點頭道:很好,但是我還得借公子一用。
說著便拖起死狗一般的懷公子,緩緩行去。
我三樓看到了整個過程,乍舌不已。
康先生向身旁的一個說道:譚兄,你看這袁尉廷如何?
那姓譚的先生輕嘆道:此人有膽有謀有勇氣,的確是個做大事的人。雖看似和氣,卻要比五哥一身草莽英雄氣要凌厲的多。
他身旁的一個人說道:此人若非友,便是個可怕的勁敵。幸好我們先他們一步,將此人爭取到手了。
我哥子說道:恐怕還不夠。此人志向極大,僅以一個直隸總督的許諾,不見得會讓他死心塌地。
康先生卻笑著道:惇谷多慮了,這袁尉廷加入強學(xué)會時,我已暗試他多次,此人思想的確不同于那些腐朽迂腐之輩,其志甚堅,曾迎著容祿等人之強壓力阻而薦法之治。而且,此時他做了這等事,還容得他回頭么?大家請看。
大家隨著康先生的手指望去,那袁尉廷也不管正將死狗一般的懷公子,正鬼哭狼嚎,只一力的將他死拉硬拖上樓來。
康先生繼續(xù)說道:這懷公子,正是懷塔布那肆的孫兒,仗著他爺爺禮部尚書懷塔布的威風(fēng)向來京城張揚跋扈。嘿嘿,大家瞧見了,這京城名為天子腳下,可這肆如此猖獗,眼還有天子與王法么?
另一人頓足道:懷塔布那肆禮部一手遮天,一味阻我法,數(shù)次陰撓王照大人上條陳。且與立山、岡瑞、崇立等人蠅同茍茍,一味的作祟!
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個不停,但他們說的是什么,我卻一句也聽不懂。
不光是我,那個持著巾帕哭泣的年輕人,也是愣愣的呆,一句話也沒有。他眼圈還是紅紅的,像是哭過很多次一般。
我心不由鄙然不已———男兒寧流血也不流淚,這哭哭啼啼小姑娘作態(tài)的,成什么樣子?
康先生上前一步,向那年輕人躬身道:若是想要法得成,必要所行徹底。便如同腐肉加身,如以湯藥敷之,雖其表得康復(fù)其深處之腐爛卻未除,加以時日就必定復(fù)而再犯,直至深入膏肓。若想徹底治愈,一定要以利刃將腐肉剜去、除凈。雖一時之痛,但卻僅有的救命之良方也。榮祿、懷塔布、立山陳腐不化等人實為大清國病痛之所也,若不快除去,此后必定禍患無窮!
那年輕人閉上眼睛,無力的揮揮手,加無力的說道:我說過,所欲變之事,可隨意奏來,我必依從。即我有過失,你等當(dāng)面責(zé)我,我必速改。只是這懷塔布受太后之命,率領(lǐng)圓明園守軍,恐怕我。。唉!我。。我量去做罷。
康先生面露喜色,竟撲的跪倒年輕人面前。我正吃驚不已,誰知康先生說了一句令我詫異的話。他一個頭磕到那年輕人腳下道:皇上圣明!
我的下巴差點砸自己的腳面上。
他是皇上?這個病怏怏的,還摸眼淚的年輕人,竟然是五之尊的皇上?
看到我驚到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我哥子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角,悄聲道:還不給皇上磕頭?
我實想不到,這輩子還有見到皇上的一天,雖然我們都天天喊著他萬歲。
我整個人幾乎都木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但膝蓋卻也似乎麻痹了,雖然我哥子一味的拉我,但我卻絲毫也跪不下去。
不知道為何。
那年輕人,不,那皇上卻仍是閉著眼,無力的揮手,加無力的說道:罷了罷了,宮闈之外,不要行此大禮。
我心絲毫沒有得見天顏的愉悅,反而卻想到:難怪我華與那倭國之戰(zhàn)也一敗涂地,原來皇上生得這副模樣!如此不堪,還偏偏躲這窯子抹眼淚!!
這時,那叫做尉廷的年男子,已經(jīng)將懷公子死拉硬拖的拽到三樓上,一路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淋漓鮮血。
懷公子面色慘青,下半身已經(jīng)被血浸的濕透,一路上的嚎哭、慘叫聲不絕于耳,讓人悚然。此時是軟倒地,死活不知。
袁尉廷卻仍是笑嘻嘻的,朝康先生拱了拱手道:尉廷送各位一份大禮,還請笑納。
康先生笑道:該不會也是走火的洋槍?
袁尉廷搖手笑道:先生取笑了,尉廷如何敢?下要送的這份大禮,便是這懷公子。
康先生朝那縮成蝦米般的懷公子望去,所有所思的笑道:此話,怎么講?
袁廷尉卻朝屋叩身一拜,朗聲說道:皇上與諸位大人們都親眼所見,此子光天化日之下便要縱兇殺人,甚至還對皇上出言不遜,其罪可誅,當(dāng)誅族。但禮部尚書懷塔布大人,為大清鞠躬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噬夏钏倚臑閲亻_浩蕩天恩赦免此子之罪,還令其常隨,以便督其改過自。。
他未說完,一人便大聲叫道:袁尉廷!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誰不知道懷塔布那廝,腐朽不陳尸位素餐?你如今圣上面前說這番話,到底是何居心?
這人雖身量不高,但嗓音卻極大。那年輕皇上被他這毫無由來的一吼,渾身突地一抖,手里的錦帕又跌落到地上。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覺得這人雖是皇帝,卻每時每刻都心神不寧一般,雖位居五之尊,但卻可憐得很。
康先生止住那大吼的一人,笑道:楊兄稍安,尉廷兄不是那個意思。他是說要讓懷塔布那廝知道皇上天恩浩蕩,從而。。
我哥子接著道:從而即便不起而響應(yīng),也不至于敢明目張膽的與我們作對了,因為他的愛孫已經(jīng)誠然投向我們。是不是這樣,尉廷兄?
袁尉廷大笑道:知我者,惇谷也!
我哥子笑了笑,突然說道:尉廷兄軍握,若是真的與他們拼將起來,不知有幾分勝算?
袁尉廷認(rèn)真地想了想,嘆道:甘軍、武毅軍、建陸軍、健銳營等駐京精銳之師,全榮祿這廝手,若是硬拼起來,無疑是以卵擊石,半分勝算也沒有。
那青年皇上渾身又是一顫,猛地站起身來失聲叫道:那。。。那怎么辦。。。怎么辦??
康先生連忙扶得他坐下,寬慰道:敬請皇上寬心,臣等自有辦法。
他回過身來,向其他人說道:法已詔二月有余,其京里京外持有權(quán)者,看似這一潭死水隨波逐流,但其實暗流涌動,處處兇險。適才諸位也聽皇上說了,諂臣當(dāng)?shù)兰樨裕M惑太后力阻法,以至于圣上的帝位,都是朝不保夕之事。此時實已到了危急之關(guān)頭,視為死地也未嘗不可。然這死而后生之計策,諸位心可都有數(shù)?
我雖然聽不懂,卻也是一驚:究竟生了什么事,皇上的位子都座不牢穩(wěn)了?難怪他哭哭啼啼的像是個小姑娘。
屋的人一片沉寂。
康先生嘆了口氣,道:惇谷,你有何良策?
只見我哥子微微一躬身,說道:康老師,學(xué)生以為,我們應(yīng)效仿適才尉廷兄適才的舉措。
康先生微笑道:噢?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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