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銘凱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里能聽到書寧的聲音，本來聽到有人喊“季書寧”這個名字，他還以為是重名或者是自己幻聽了，當(dāng)她清冷得聲音響起，他才猛然回過頭去看，不想居然真的是她。

    大腦還沒有做出反應(yīng)，身體就毫不猶豫往她那里走去，那話也不自然地說出口了。

    “你是誰？我們的事不用你管?！蔽簼龕琅?，以為是不知哪里冒出來的多管閑事之人。

    “你們？”章銘凱疑惑地看向書寧，不由得想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

    聞言，書寧冷冷撇了魏濤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我和你不熟。”

    “季書寧，我們好歹也是同學(xué)?！蔽簼樕嫌行觳蛔?，但更多的是受傷，他定定地看著書寧，問她：“你一定要這樣說嗎？”

    “不過是普通同學(xué)?！睍鴮幷娴牟幻靼?，這人為什么要一直糾纏著她，難道她的態(tài)度還不夠明顯嗎？

    “普通同學(xué)……”魏濤苦笑，“那你應(yīng)該記得五年前，我在學(xué)校和你表白的事?！?br/>
    書寧點頭，那又怎么樣呢？他表白了，難道她就要接受嗎？

    魏濤眼里閃過一絲希望，“那時候，我還沒有等到你的答案你就出國了，現(xiàn)在我的心還和五年前一樣，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不能！”書寧拒絕得干脆利落，“而且，你已經(jīng)給我?guī)砹死_?！?br/>
    被這么多雙眼睛看著，是個人都會覺得不舒服，何況她今天情緒本就不好，說出的話也就比平時沖。

    魏濤眼里有受傷的神情，雖然知道她會拒絕，卻不想她會拒絕得如此不留情面。

    果然，她還是和五年前一樣，高冷，不可靠近。

    章銘凱可算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果然還是那么容易吸引人。

    而他，當(dāng)初連說不敢和她說出口。

    所以，這個男人還是勇敢的，至少他是佩服他的，或許更多的是羨慕，他有的那份勇氣，是他所沒有的。

    旁邊有侍應(yīng)生端著酒走過，章銘凱順手就拿過遞給魏濤，道：“既然是書寧同學(xué)，這酒請你了?！?br/>
    “不用。”魏濤拒絕得干脆，看也不看章銘凱，目光還是在書寧身上。

    “你會需要的?！卑丫品诺轿簼罱淖雷由?，章銘凱拉著書寧走了。

    最終，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魏濤不甘地端起那酒一飲而盡。

    “這些年你怎么都不和我聯(lián)系？”把書寧帶到他的辦公室，章銘凱甚是熟稔地說著，“好歹，當(dāng)初是我送你上的飛機。”

    書寧不語，五年沒有和他聯(lián)系，現(xiàn)在她說不出這次來是要找他幫忙。

    “怎么，五年不見，就生疏了這么多了?！彼f給她一杯檸檬水，繼續(xù)說：“我以為我們還是朋友。”

    “謝謝！”書寧接過水，喝了一口，還是低頭沉默，想著該如何開口。

    “你變了?！闭裸憚P突然說。

    書寧抬頭看他，迎著他的目光，“你也變了?！?br/>
    “我哪變了？”

    “給人的感覺變了，你不再是像以前那么……沉重了。”書寧說：“現(xiàn)在的你，性子開朗了許多?！?br/>
    “哈哈……”章銘凱朗聲大笑，“你倒是看得清楚?！钡拇_，他身邊的朋友都說他這幾年性格變了很多。

    書寧搖頭，“不是看得清楚，是太明顯了。”

    她想，應(yīng)該是五年前他們聯(lián)手把王偉和紀(jì)念送進監(jiān)獄，把當(dāng)年的綁架案翻案后，他把那個“擔(dān)子”卸掉了，沒有遺憾了，所以，一身輕松了。

    自然，整個人的氣質(zhì)感覺也就變了。

    她突然很后悔，她不該再來找他的。

    想到這，她站起來就要走。

    章銘凱忙攔住她，“怎么，才來就要走?！?br/>
    “我只是……”書寧不知如何解釋，“只是進來看看。”她感覺自己這是越說越亂了，反倒給人一種欲說還拒的感覺。

    索性，章銘凱還算了解她的性子，把她按在沙發(fā)坐下，他若有所思地說：“這次你不找我，我也會找你了?！?br/>
    書寧愣愣地問：“你……也知道了？”

    章銘凱點頭，在另一邊沙發(fā)坐下，意味深長地說：“你忘了，那監(jiān)獄的獄長是我以前的同事?！彼裕鮽ズ图o(jì)律有任何消息，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那你有什么辦法嗎？”書寧看他，眼里升起了希望。

    章銘凱卻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她，“這一次，沒有辦法?！彼麄冏柚共涣?。

    希望落空，書寧眼里的光彩一瞬間消失了，她沉默地低下頭，從章銘凱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濃密的眼睫毛，失落顫動著，擋住了她眼里所有的情緒。

    他知道，她現(xiàn)在一定不好受。

    章銘凱突然心孟地一抽，有點悶悶地疼。

    “沒關(guān)系。”書寧抬頭，眼里已看不出情緒，她輕飄飄地說：“八年和五年其實也沒有多大區(qū)別，最終他還是會出獄?！?br/>
    “書寧……”章銘凱擔(dān)憂地看著書寧，想說些什么安慰她，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這種感覺，他也明白。

    前些天得知紀(jì)律能被保出獄的時候，他也很無奈，想過許多辦法，但都沒有用。

    紀(jì)律當(dāng)年策劃綁架案時還未成年，而且還是過去的案子，他們五年前能翻案已是不易，而后他再次綁架了書寧和紀(jì)念，可終究他們沒有受到什么實際傷害，所以八年，已是當(dāng)初能判下的最大的懲罰。

    而后，他在獄中表現(xiàn)良好，自然是可以減刑，何況紀(jì)家家大業(yè)大，他們家要保釋一個人出來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謝謝你！”書寧說。

    “謝我什么？”章銘凱苦笑，無力地靠在沙發(fā)上，“我什么也幫不了你?！?br/>
    “不！你幫了我許多，當(dāng)年的事也不是一個人就能改變的，但是后來你還是幫我把案子翻了，把我父親身上的污名洗去了?！辈还茉趺凑f，她對章銘凱還是感謝的。

    “不說這些了。”章銘凱讓秘書送了份甜點進來，對書寧說道：“吃點甜的，或許心情能好點。”

    他們之間的話題似乎一直都是這些，太沉重了，回憶起來，實在沒有意思。

    “謝謝！”書寧看了面前的提拉米蘇一眼，淡淡地說：“我不吃甜的?！?br/>
    這些東西也就是紀(jì)念喜歡，她突然想到。

    今天對他，似乎殘忍了一些，她遷怒他了。

    章銘凱隨手拿過提拉米蘇，放到自己面前，問她：“那你喜歡吃什么，我讓人去準(zhǔn)備?！?br/>
    書寧搖頭，現(xiàn)在她哪有心思吃東西，“你知道這次紀(jì)律要保釋出獄是他自己要求的還是……外面的人要保他出去？”后面的話她說得有些遲疑，因為不確定。

    “其實這次也奇怪，紀(jì)律并沒有主動要求保釋出獄，是紀(jì)家老爺子要保他出獄的，當(dāng)年他不是不管紀(jì)律嗎？甚至還不允許他請律師……”章銘凱也很是疑惑，他挖了一勺蛋糕放進自己嘴里，發(fā)現(xiàn)其實一點也不甜。

    書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突然之間什么都明了了。

    如同她自己剛才所說的，五年或八年又有什么區(qū)別，不過是三年，紀(jì)律真想做什么，晚個三年也不會遲。

    而三年之后，紀(jì)爺爺也就不在了，到時候，紀(jì)念孤家寡人，即使正直如紀(jì)叔叔也不一定會站在他身邊，畢竟紀(jì)律才是他兒子。

    但如果現(xiàn)在紀(jì)爺爺把他保出來，他就可以把他送走，甚至還可以和紀(jì)叔叔定下什么約定，而約定的受益人一定是紀(jì)念。

    所以，這才是他一定要毀約的原因。

    那他如果如實告訴她，她是不是就能接受呢？

    章銘凱看著書寧陷入沉思，他知道，她的心思全然都在那件事上，雖然嘴上說得無所謂，心里根本不能放下。

    “謝謝你！”書寧站起來，“我該回去了。”想明白了，她的情緒仿佛也不是那么壓抑了，在什么都改變不了的情況下，得知如果是為了紀(jì)念，或許她能好接受一點。

    “再聊聊啊，畢竟我們也這么久不見了?！闭裸憚P有些舍不得，好不容易才見到她，不過一會兒就要走了。

    書寧說：“不了，我該回去了?！辈蝗涣盒阌忠o她打電話了。

    這些天她雖然是住梁秀家，可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yī)院，有時候就算晚上也會留在醫(yī)院，甚至大半夜接到紀(jì)念電話趕去醫(yī)院，所以梁秀不放心，總是給她打電話，每天晚上也會打電話問她回不回去。

    “那我送你。”

    章銘凱起身去辦公桌拿車鑰匙，書寧的目光順著他的手，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樣?xùn)|西。

    那是……她的存錢罐。

    粉色的小豬，當(dāng)初被她砸破了，為了拿里面的錢買車票送紀(jì)念回家。

    此時它正完好無缺地擺在章銘凱的辦公桌上，只是表面有幾條裂痕，明顯修補過的樣子。

    可是，怎么會在這里？

    章銘凱也看到了，拿過車鑰匙后，他的手一頓，連帶著存錢罐也拿了過來，遞給書寧。

    “怎么會在這里？”書寧接過，細細打量了一番，確定了是她小時候的那個存錢罐，而且，里面沉甸甸的，與她沒打破之前的重量差不多。

    “還記得，你父親當(dāng)年……落涯。”章銘凱看著書寧臉，慢慢和她解釋：“你一定要下去找他，那時候我抱著你，你掙扎得厲害，口袋里面的硬幣掉了一地，后來我就全撿了，這個存錢罐是我在你家地上找到的，那時候你已經(jīng)被紀(jì)家人帶走了，所以我就把這罐子修補好再把硬幣都放進去，想著哪一天能還給你。”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他們的話題，似乎只能圍繞著這些。

    沉重而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