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子站在人群當(dāng)中,身姿挺拔卻略顯病弱,一把青絲隨意散在腦后,用了紫色緞帶束著,身上依舊罩了一件白長衫,和佛垣的比起來,他倒更顯寧靜風(fēng)雅,讓人忍不住想去接近,也不忍心責(zé)怪。
他雙手交握在一起,均勻的呼吸,耐著性子繼續(xù)道:“諸位遠道而來,銅雀樓自然不會怠慢。只是,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規(guī)矩,我銅雀樓自然也有我銅雀樓的規(guī)矩,既然都是規(guī)矩那就不能壞了,不然以后傳出去,在下倒成了言而無信不遵守規(guī)矩之人?!?br/>
“七公子這話嚴(yán)重了,我們大家也只是慕名前來討碗好酒喝而已,誰人不知銅雀樓藏盡了天下好酒,而七公子自釀的怕是更絕,只是不知道我等今日有沒有這個口福了!”
柳長春放下手里的錦帕,端起桌上的酒碗走到七公子面前,酒無飄香,成色一般。他輕舉酒碗微微搖晃,對上七公子的眸子,正色道:“銅雀樓的規(guī)矩,別人不知是否遵守,但是柳某定然是要遵守的,七公子盡可放心!”
“柳二當(dāng)家的話說的怎么那么不中聽呢?”佛垣好笑的從人群中走出來,又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他勾著一雙眼盯著柳長春僵硬的臉,笑道:“難不成我們都是山野莽夫?”他邊說邊手搖折扇似是若有所思,隨即他話鋒陡轉(zhuǎn),道:“我記得黃泉山莊早些年的時候,可不像現(xiàn)在這么講規(guī)矩,難道是我年幼無知記錯了?柳二當(dāng)家可否告知一二?”
他句句落地有聲,神色凝重,生怕別人不清楚他的言外之意一般。而他身側(cè)的南陽子也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不住的點頭。
黃泉山莊,單單只是聽這名字也知道它前身并非名門正派。黃泉山莊早年是江湖上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殺手組織,莊里三十二名絕頂殺手,四大追命修羅,只要是他黃泉山莊接下的單子,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一樣能追蹤到。而黃莊主更是自喻閻王,只要是他要殺的人,從無一人能茍命。
當(dāng)然這都是早年的事情,據(jù)說從未失過手的黃泉山莊在某一次任務(wù)失敗后便從此洗手金盆,不管誰出多高的價跟他買別人的命,他都再不接單。
用黃泉山莊自己的話說,就是自知雙手沾滿鮮血罪孽深重,愿金盆洗手與武林同道結(jié)盟,為天下正義盡綿薄之力。
此話一出,一時間引得江湖上喧然大波。不久后,一群江湖名門糾集在一起前去黃泉山莊討伐,明面上是去討伐,暗地里正是要去試探黃泉山莊莊主說的話,若是黃泉山莊真的愿洗手金盆不再做拿錢替人取命的勾當(dāng),他們這些江湖名門也不愿得罪殺手遍地的黃泉山莊。自知惹不起,不如求和,這便是江湖的生存法則。
那次討伐據(jù)傳言黃泉山莊的莊主當(dāng)著眾多名門正派立下重誓,如若再濫殺無辜,全莊愿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自此以后,江湖上難得一片太平。
“佛大公子出生名門,也當(dāng)然是守規(guī)矩的?!绷L春沉聲回道,不再與他周旋。
“七公子有什么規(guī)矩說來就是,不必繞彎子!”
狄尤冷冷地道,面若寒霜。她坐的筆直,手里的劍也從未離身。凌厲的眸子透著清冷的寒光,直直地落在七公子身上,令他不由一寒。
七公子回眸對上她的,報以歉然一笑。眼前這名紫衣女子并未在邀請之內(nèi),她身后還跟了兩名翠衫丫鬟,雖是丫鬟打扮,想必也是身手不凡。
“狄姑姑說了我正想說的話,七公子,快說來聽聽銅雀樓的酒究竟有什么規(guī)矩吧!”佛垣迫不及待地說道,言下之意,若是銅雀樓的酒今天喝不成了,他不如早早離開邀南陽子回去痛飲。
“就是就是,莫非七公子一直推脫,實則銅雀樓只是徒有虛名吧!”人群中有人附和道。
“那就太令人失望了!”又有人附和,此人正是坐在白發(fā)老者身旁一直未說話的譚清明。他捋著長須,面色鐵青,絲毫不遮掩來銅雀樓的真正目的。甚至,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七公子聽著眾人你一言他一語,他依舊神色沉穩(wěn)。刺骨寒風(fēng)掃過大堂,他喉嚨一陣癢禁不住輕咳出聲,寬大繡袍下交握的手掌此時已經(jīng)分開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他暗暗運功,極力平復(fù)胸腔內(nèi)勾起的一陣陣灼心的絞痛。
本就沒有顏色的薄唇此時已經(jīng)發(fā)白,背脊也是一陣發(fā)冷,那種深入骨髓的冷從腳底一直涌進頭皮,叫人如墜冰窖。屋外月光失色,黑云籠罩。七公子心里一緊,今天正是陰歷十五,毒發(fā)之時。當(dāng)下立即凝神屏氣,立在大堂之上一動不動,雙手變?nèi)瓰檎?,綿綿內(nèi)力從掌中傳開跟隨血液流至全身。
稍稍平復(fù)后,他才定聲道:“銅雀樓的酒,其實也沒有什么規(guī)矩,只是讓諸位每人說一個故事。一個故事一碗酒,故事的精彩度決定你能喝到什么品質(zhì)的酒!”他說的極輕松,放佛他只是平常酒館里愛八卦的文弱書生,只是因為好奇江湖奇人異事,所以才如此設(shè)局故弄玄虛。
“我這里正好有一則故事,還請七公子聽一聽評一評!”
南陽子接著他的話道,神色飛轉(zhuǎn),心里已然有了一則故事。
“我也有我也有,昨日才從說書人那里聽來的。七公子若是愛聽故事,明日不妨讓在下請你一同前去,那老頭我可熟了!”
佛垣跟著說道,神采飛揚。似是遇到同道中人,面上掩飾不住興奮。
其他人卻并不著急說話,等著七公子的下文。眾人心里明白,七公子想聽的故事,只怕沒有那么簡單,至少不會是隨便一個說書人就可以說的出來的故事。
半晌,只聽七公子道:“我只要十年前陰歷八月十五后近兩年內(nèi)江湖上發(fā)生的故事!”
轟!
眾人心里一驚,紛紛將目光鎖在他身上,眼前這文弱公子的一番話猶如一記利劍狠狠地刺入人門心口,令人猝不及防。
除卻那驚恐之色,大堂內(nèi)只有狄尤依舊面若冰霜不為所動,佛垣渡著步子手搖折扇正在腦中搜索最為奇特詭異的故事,也沒在意大堂中陡然翻轉(zhuǎn)的局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