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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瑞清一直在心里重復這句話,他無法面對小赫那雙純凈無暇的眼睛,他害怕他那比萬丈深淵還要深不見底的瞳孔,會將他整個意志拉到谷底。
兒時的一幕一幕又在腦海里重復上演,一次又一次折磨著他日漸消散的良心!
他討厭自己,討厭這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儈子手,他腦袋里仿佛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咆哮,一刻不停的震撼著他,他感到無比絕望,幾乎就要邁不開步子了,他眼中的世界,比小赫看到的還要黑暗!
最讓他無能為力的是,即使他不愿意,卻還要朝深淵走,他知道他早晚會掉下去,可是現(xiàn)實卻是不能回頭。
萬家燈火照的整個長安城猶如白晝,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那塊老地方,這里是讓人忘卻愁苦,如飲甘泉的地方,可以迷幻人的意識,可以讓人遠離現(xiàn)實。
瑞清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千萬次路過,卻是第一次踏進纖云軒的大門,一瞬間一陣迷離香氣撲面而來,他必須趕快麻痹自己,否則他沒有回家的力氣。
一席華麗紅裝的嫣城正在樓臺上彈琵琶,美得宛如一幅壁畫,如此動人的女子,如果可以一生聽她淺吟低唱……瑞清立即止住這個想法,找了張空位坐下,小玥轉(zhuǎn)眼為他倒了一杯茶。“上官公子又來捧咱們嫣城的場啊,您稍等片刻,嫣城唱完這曲就下來陪您?!闭f完,她甩了下手里的絹帕轉(zhuǎn)身招呼進門的客人,那聲音甜美的如同嚼了蜜糖。
一曲終了,嫣城在眾人的擁戴下旖旎走向目不轉(zhuǎn)睛盯著他的上官瑞清,她表現(xiàn)的極為平常,眼神中卻蘊藏著千絲萬縷的柔情。她剛要坐下,瑞清忽然起身,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句:“這里不方便說話,我在外面等你?!?br/>
晚風中帶著陣陣暖意,嫣城輕輕疏理被風吹亂的長發(fā),裙擺輕盈的跟在瑞清身后拐進街角。
即使瑞清不說她也可以捕捉到他身上細微的變化,這是他從未有過的彷徨?!鞍l(fā)生什么事了嗎?”她走上前,單手伸進他的胳膊內(nèi)側(cè),臉柔柔的靠在他的背上,這樣或許可以安慰他不安的心吧。
誰知他往前一步,轉(zhuǎn)身雙目凝重的望著一臉錯愕的嫣城,有氣無力的說:“我們還是到此為止吧,我不配……和你在一起……”
她笑容勉強的看著上官瑞清,他特有的銳氣此時消失殆盡。
“你在說什么,明明是我不配?!狈吹故擎坛潜憩F(xiàn)的更有勇氣。
“你,應該過更好的生活,但是和我這種人在一起,你會……”
“你今天怎么了?告訴我?”嫣城打斷他的話,雙眼銳利的盯著他,仿佛要把他心底作祟的魔鬼給抓出來似的。
但瑞清沒有回答她,只是說:“三天后會有漢樂府的甄選,這是你進宮的機會,憑借你的資質(zhì),被他們選上一定不成問題。”
“你以為一個平民百姓想靠這種民間甄選就能順利入宮?不瞞你說,一年前我早試過了,就算是纖云軒的金字招牌,嫣城這個名字還是石沉大海。入宮的名額是內(nèi)定的,即使我琴藝再好,也不及人家命好?!?br/>
她說的極為平靜,就像在說一個陌生人的事情,但是在上官瑞清聽來,她言語中還是藏著隱隱的失落,也難怪,她既是紅塵女子,要出人頭地必定要比常人花費幾倍的力氣。
瑞清低下頭,從腰間拿出一塊東西,天色黯淡,看不出那是什么,他將這塊令牌一樣的東西交到嫣城手里,上面還殘留著一絲余溫。
“這是我的令牌,甄選那天拿給大人們看,就說是我給你的,我想他們應該會選你進宮。”
“憑什么?”嫣城詫異的看著他問,“他們憑什么相信我?”
“這是出入皇宮的令牌,我們不會隨意拿出來,只要你說是我親手給你的,他們就會信你?!?br/>
“你怎么辦?怎么進宮?”
“我跟我爹一起,可以蒙混進宮?!?br/>
嫣城只手摸索著令牌上鐫刻細膩的紋路,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有了它,離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那好,三天后我會還給你,沒有它,被查到的話你會沒命的。”
“你盡管拿著吧……”他說的極其輕松,然而嫣城卻感覺到了他言語中的茫然,他或許,或許做了讓人意想不到的打算!
“還是不能告訴我嗎?”
“我只能告訴你,從今以后,別和我扯上半點關(guān)系,我能幫你,也是到此為止?!彼靡环N近乎苛刻的眼神最后看了嫣城一眼,然后毫不猶豫的與她擦肩而過,不再回頭。
嫣城手持令牌轉(zhuǎn)身凝望瑞清離去的背影,那上面的溫度已經(jīng)散去,他心里的溫度真的也散去了嗎?她不甘心,她不會讓他就這么消失在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