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了紫息花,為什么不告訴我?!”沛頊的語氣終于不再平靜,而是充滿了憤怒。
梨裳想說“你又沒問我”,可是看著他的樣子,怎么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個人知道自己要做父親了,就算不情愿,也不會是這種反應(yīng)吧?
“對不起……我……”
沛頊深深地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之后他用冷凝下來的語氣跟梨裳說,“你先跟我回迦藍城。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你。”
梨裳搖搖頭,“讓我們安安寧寧的過日子吧。我保證這個孩子不會知道他和你的關(guān)系,我們絕不會打擾你的?!?br/>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卻以充滿了一種類似悲傷的情緒,“如果你真的打算安安寧寧過日子,就不應(yīng)該妄想擁有一個孩子……”
她驀然睜大眼睛,紫眸深處滿是破碎的癡忘……
妄想?他竟然說這是妄想?
他……難道就一點都不高興么?
他難道就一點都不期待自己的孩子么?
她連尊嚴都不要了,他卻把一切都歸為妄想?
“你,就當這是我犯賤和別人弄出來的孩子好了。他跟你沒有關(guān)系!”梨裳沖沛頊大聲喊,已經(jīng)完全失了理智,只是拼命掙扎,想掙脫他冰冷如鐵箍一般的手。
素瓏連忙拉住她低聲說,“你瘋了!和云神大人這么說話!這不是越弄越糟么!”
沛頊卻忽然松開她的手,喊道,“來人!請梨裳姑娘上車!”
守在門外的士兵瞬間破門而入,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一下抓住梨裳的胳膊。素瓏在一邊慌張的叫著,“云神大人!您放過她吧!她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沛頊充耳不聞,只是命令道,“她有身孕,你們小心點!”
加在手臂上的力度小了許多。梨裳卻沒有過多掙扎。他要是想帶她回去,就有一百種能把她弄回去的方法。
雖然嘴上嚴厲,她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
沛頊率先走了出去,梨裳回頭對素瓏說,“我很快就會回來?!?br/>
素瓏擔憂地看著梨裳被帶走,卻無可奈何。
士兵把梨裳推進沛頊的馬車,車子很大,只有他們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沛頊從她上車就一直看向窗外,視線綿延向遠。
梨裳也不說話,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
車子開始滑行,騰升起來。互人城的樹木快速地縮小,漸漸消失在身后。
“明知要分開了,為什么還要孩子?”他突然問。
“想給自己留個念想?!?br/>
“梨裳?!彼D(zhuǎn)過臉來看著她,“為什么還愛我?我已經(jīng)不是琉璟了?!?br/>
她不懂他現(xiàn)在為什么要關(guān)心這個問題?現(xiàn)在說,還有什么意義……
“因為你一直就是琉璟。就算多了那些記憶,換了一種身份。我覺得你其實一直沒有變?!?br/>
沛頊不說話了,再次轉(zhuǎn)開臉,看向窗外的虛無。
“梨裳,我不會愛上你的,就算你有我的孩子。我愛的人,永遠只有一個。”
梨裳呵呵地笑了兩聲,這話真?zhèn)恕2贿^她卻已經(jīng)麻木,感覺不到以往的撕心裂肺了。
“我知道……”
她可能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
沛頊把梨裳關(guān)在伏羲神殿偏殿的一個屋子里,每日好吃好喝伺候著,只是他本人就沒怎么出現(xiàn)過。
被抓進來那天梨裳問他到底打算做什么,他什么也沒告訴她,默默地就離開了。
不過有一點梨裳可以肯定,沛頊不會傷害這個孩子的。他就算不愛她,也絕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所以梨裳也就稍稍安心,將來到底如何她也不想了,只要能讓憶景平安,怎么著都行。
懷孕讓梨裳總是昏昏欲睡,不分場合,也不分白晝。還好她住在偏殿無人打擾,就任由自己睡的昏天暗地。
只是有幾次,晚上半夢半醒之間,梨裳總感覺房間里有人,可總也醒不過來。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深刻而悲傷,她仿佛在夢里看到了這么一雙眼睛,凝聚了最深沉的痛苦和煎熬,望著什么深愛卻無法接近半步的東西。10sp9。
直到有一天,沛頊來了,神情很不對勁。他看著梨裳,問她可不可以摸摸那個孩子。
她說:“這也是你的孩子,當然可以。”
于是沛頊走過來,伸出手緩緩貼到梨裳的腹部,手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透到皮膚里。他低垂著眼瞼,睫毛的陰影落下來,掩住了一切情感。
“這個孩子,有名字了么?”
“有,憶景?!?br/>
“憶景……”沛頊輕聲重復著。那副溫和眷戀的樣子,真像覺醒前的琉璟。
“你……在以前,有過孩子么?”梨裳問。
沛頊搖搖頭,“從來沒有過?!?br/>
“跟憐幽也沒有?”
“沒有?!?br/>
她抿嘴笑笑,自己竟是第一個與沛頊有孩子的人,“那你之前轉(zhuǎn)世那么多次,就只愛過憐幽一個?”
“嗯。”
梨裳一直想知道,他怎能忍受如此長的寂寞……
“可我聽說,你最后是自殺的……然后就兩千年都沒有轉(zhuǎn)世。為什么……為什么不和憐幽在一起相守到老?”
“因為我愛上不該愛的人。這是唯一結(jié)束一切的方法。只是沒想到……”說到這里沛頊忽然停了下來,似乎是驚覺自己說多了一般,之后不久他就站起身,匆匆離去。
沒想到……沒想到什么?
她猜不透他故意隱藏起的答案。
他又為什么兩千年都不再轉(zhuǎn)世,而這一次轉(zhuǎn)世,竟分裂成了兩個人?
他跟憐幽到底有過什么樣的過往……
……
幾天之后,有一名神侍來偏殿,告訴梨裳沛頊要見她。
梨裳老老實實跟著神侍走出去。被關(guān)了這么多天,突然讓她出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她有些緊張,但很快就平靜下來??茨侨四且惶斓臉幼?,該是不會出什么事的。
沛頊已經(jīng)在等,他身邊的桌子上擺上了酒菜。
梨裳站在他面前,不知所措。
他神色如常,見她進來,便說道,“梨裳,今日找你來,是要同你商量一件事?!?br/>
他的風格,不屑于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早些日子那樣對你逼你走,本是打算結(jié)束我們之間的錯誤。我知道我傷了你,對不起。但是現(xiàn)在你既然已經(jīng)有了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留下來?!?br/>
希望她留下來?梨裳幾乎不敢相信沛頊這戲劇性地轉(zhuǎn)變。
她問:“留下來做什么?”
“留下來……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家。”
家么?梨裳忽然想起在北朝時的生活,遭人冷眼,利用,遺棄……
要是有一個完整的家,憶景會過得比跟著她一個人更幸??鞓贰?br/>
“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會對你和憶景負責。”
梨裳笑了,似乎懂了沛頊的言下之意,就是讓她不要抱有幻想。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可以現(xiàn)在就離開,我不會攔你?!?br/>
她能說什么呢?他從一開始就沒錯,什么事都處理得如此得當。要走要留都在于她……
梨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我可以隨意出去么?”
“當然可以……你……答應(yīng)了?”
她揚了嘴角,“我答應(yīng)了?!?br/>
“那好?!迸骓湹皖^,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端起一杯遞給梨裳,“我們喝下這杯,之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從今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br/>
說得像夫妻一樣……好好過日子,很令人向往呢……
梨裳接過那杯酒,琥珀色的酒液搖晃著,映出她的眼睛。
她說,“好,以后好好過日子?!?br/>
而后一口飲盡……
有點苦的味道,但被酒香壓了下去。
沛頊也飲盡杯中的酒,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已經(jīng)說好了,我想回去告訴素瓏行么?”放下酒杯,梨裳問。
沛頊卻仍不答話。
她感覺有些奇怪了,剛才還好好的。走上前,歪著頭看看他,“沛頊?你沒事吧?!?br/>
那人抬起頭來,她卻被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悲傷嚇住了。
他看著她,輕聲說,“梨裳……對不起……”
對不起?梨裳一陣心驚,沛頊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忽然,腹部深處漸漸傳上來一陣隱痛,她全身一僵,彎下身捂住肚子,心里有些發(fā)慌。14885527
“沛頊……我……我肚子……疼……”
她看向他,他卻別過頭。
那疼痛漸漸劇烈起來,像是有一把火在肚子里面燒灼著。到底出了什么事?
梨裳我正慌亂著,倏然一股鉆心的痛楚像炸彈一般爆開,五臟六腑仿佛都碎掉了,她再也忍不住叫出了聲,軟到在地。
很疼很疼……那不是正常的疼痛……
孩子……她忽然意識到孩子出事了!
“沛頊!快!快救救我!孩子!”梨裳語無倫次地說著,蜷起身體,那劇痛奪去她的全部心神。強烈的恐懼感襲上心頭。抬起頭,那人卻仍舊站在那里,就仿佛看不到她的痛苦一樣。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用你怒充不。沛頊為什么還不快叫御醫(yī)?
“沛頊……沛頊……孩子……好像要出事了!”梨裳抖著聲音叫著,疼痛一波一波,仿佛凌遲一樣的痛楚,冷汗從全身滲出來。沛頊終于動了,向她走過來,輕柔地將人抱起,她躺在他懷里,拉著他的衣襟,“快……快……快叫大夫……”
他們的憶景……要出事了……
“對不起……”
對不起?這個時侯為什么說對不起?她恍恍惚惚聽到這三個字,腦子中卻滿是白茫茫的霧,什么都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