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吃完早飯，背上楊老九托人給她買的新書包，跨出家門，跟著楊曉燕去嶺上小學(xué)。

    楊老九有些不放心地對著楊曉燕的背影交待道：“到了學(xué)校直接找校長，不懂的就張嘴問！”

    楊曉燕回過身，站定，皺著臉說道：“爸，您就放心吧，就這么點兒事，我肯定能辦好的?！?br/>
    總感覺她爸瞧不起她，不然不至于從吃飯開始嘮叨，一直嘮叨到她和女兒要走了，他還是放心不下。

    “要不然，您陪小沫去？我直接去修路？”

    楊曉燕其實還挺不喜歡去學(xué)校的。

    她上學(xué)的時候是個學(xué)渣，最怕老師找她談話。

    這個“怕”慢慢發(fā)酵，逐漸變質(zhì)，導(dǎo)致她長大以后，只要見到當老師的人，她都會緊張。

    而今天，她不但要見老師，還要見校長……

    楊老九瞪了她一眼，道：“我還要陪小滿去問挖掘機挖池塘的事呢！”

    林春花笑著拍了拍楊老九的肩膀，道：“你啊，就放心吧！曉燕那么大個人了，怎么可能處理不好這么點小事？”

    楊老九心下微微一嘆。

    唉，算了，相信她一次吧。

    楊老九揮揮手，對楊曉燕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去吧，快去吧！”

    周沫也揮了揮手，道：“外公外婆再見！舅舅再見！”

    楊老九笑了起來，對周沫道：“嗯，小沫要好好學(xué)習(xí)！”

    周沫點點頭，跟在楊曉燕身后走了。

    母女兩個下了坡，沿著小路出了村，跨過石橋，到了大路之上。

    楊曉燕對周沫說道：“中午放學(xué)的時候我會去接你，萬一我晚到了，你就站在校門口等一等?！?br/>
    周沫挺意外的，上輩子楊曉燕因為要擺攤，從來沒有接送過她上下學(xué)。

    周沫能理解她，她不擺攤的話，她們家就沒有收入了。沒有收入，自然就應(yīng)付不了各項開支。

    理解歸理解，上一二年級的周沫還是會常?；孟搿?br/>
    她一出校門，就能看到父母的身影，然后她帶著驚喜、乳燕投林般朝他們撲過去……

    然而楊曉燕從來沒有在校門口出現(xiàn)過。

    周慶軍也只會在“靈感枯竭”、需要出去走一走的時候，順便接送她一下。

    可是現(xiàn)在，周沫已經(jīng)過了那個渴望父母接送的年紀了。

    而且她也不是路癡，走過一回的路，就能牢牢記住了。

    她自己上下學(xué)完全沒有問題。

    周沫道：“不用了。我看村里的孩子們都是自己上下學(xué)的。

    您還得修路呢，來回趕路太累了。”

    楊曉燕道：“可是我怕你會被那些壞孩子欺負。”

    “欺負？”

    “從學(xué)?；丶业穆凡欢?。那些學(xué)生們在來回的路上，經(jīng)常三五成群地一起走。

    總有那么些壞小子，喜歡欺負落單的孩子?！?br/>
    周沫道：“媽媽放心吧，我能應(yīng)付得來?！?br/>
    這種事她有經(jīng)驗的，而且經(jīng)驗挺豐富的……

    “你真的應(yīng)付得來？”

    楊曉燕問了問，然后又搖了搖頭，道：“你外公說過，要讓我負責接送的。

    你外婆也說，至少要等路修好了，給你買輛自行車，那時候再放你一個人上下學(xué)。”

    周沫心里暖暖的，外公外婆對她是真的好。

    要不，今天就讓媽媽接送吧，明天開始，她就跟楊小谷一起走。

    有楊小谷陪著，外公外婆應(yīng)該就能放心了。

    自從楊小谷指揮著大黃咬了偷狗賊，周沫腦海中的“熊孩子”形象便發(fā)生了變化。

    兩人開始慢慢熟悉起來。

    熟悉之后，楊小谷還主動向周沫道了歉，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應(yīng)該拿泥巴丟她。

    他會那么干，是因為嫉妒她有家人疼愛……

    周沫聽了他的話，一下子就對他生起了同情心。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

    幾分鐘之后，在另一個自然村的出村口，母女倆就碰上了一群正在欺負人的小男孩。

    這些小男孩都是十歲左右，他們背著書包，圍成了一個圈，將一個得了白化病的小女孩圍在中間。

    一個領(lǐng)頭的男孩喊著口號，“一、二、三，預(yù)備起！”

    其他男孩齊聲唱了起來。

    “老妖怪，嫁了人，生下一個小妖怪！

    小妖怪，嗡嗡嗡，原來是個白頭翁……”

    對此，被嘲笑的小女孩大概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她沒有反抗，只低著頭站在原地，等著這些人笑夠之后一哄而散。

    楊曉燕看到這一幕，心中一下生出火氣，叉著腰上前驅(qū)趕那些壞男孩。

    “你們是誰家的孩子？憑什么欺負人？”

    大部分的男孩被楊曉燕這個大人嚇住了。

    領(lǐng)頭的那個男孩卻不怕。

    他罵楊曉燕：“哪兒來的老女人，要你多管閑事！”

    他一邊罵，還一邊拿眼睛在周沫身上亂瞟。

    明顯是有那種打不過老的、事后打個小的出出氣的想法。

    周沫有些手癢癢……

    一個小胖子扯了扯領(lǐng)頭男孩的衣袖，道：“你別亂罵，她就是楊曉燕。

    就是她救了那個給咱們出錢修路的有錢人?！?br/>
    領(lǐng)頭的男孩聽完后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切”了一聲，招呼上同伴，吊兒啷當?shù)刈吡恕?br/>
    走著走著，他又回過頭來，拿手擺了個手槍的姿勢，對著被嘲笑的小女孩一指。

    見小女孩受驚，他才哈哈笑著走了。

    楊曉燕氣壞了，她對周沫道：“這熊孩子，也不知道從哪兒學(xué)來的痞子樣！

    我要不是個大人，我都要忍不住朝他動手了。

    想當年，我領(lǐng)著你小滿舅舅和小建舅舅走在這條路上，就沒人敢這樣欺負人……”

    上學(xué)時期的楊曉燕最愛打抱不平，一看到有壞孩子欺負落單的孩子，她就會領(lǐng)著楊小滿和楊小建沖上去，把那些壞孩子們揍得“哇哇”哭。

    楊曉燕因此在孩子堆里有了個“俠女”的稱號。

    這個稱號一直陪伴著她，直到她初中畢業(yè)……

    如今“俠女”老了，顧慮多了，“行俠仗義”起來也束手束腳的不暢快了……

    被欺負的小女孩撿起被人扔掉的書包，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背上書包、踏上大路走了。

    走了沒幾步，她猛地回過頭來，朝楊曉燕鞠了個躬，哽咽地說了一聲“謝謝”。

    這是第一次有人出來制止欺負她的那些人，雖然那些人以后肯定還會繼續(xù)欺負她，但她還是感受到了一點溫暖。

    周沫向她發(fā)出邀請：“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小女孩抬起頭來，朝周沫笑了一下。淡色的瞳孔之上，蒼白的睫毛沾著淚珠。

    陽光灑在這淚珠之上，分化出七彩的光線。

    周沫恍惚覺得，這小女孩是個落入凡間的天使，她的背后，正有一雙隱形的翅膀無聲地扇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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