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辦成了?!?br/>
多福從宮外回來,便向蘇幼儀通稟了蘇府發(fā)生的事。
蘇幼儀瞧他的神情,眉梢一挑,“果然是個野種?”
多福點點頭,“那小姨娘到底是清樓出來的,心里沒個成算。仗著老蘇大人病倒了就把奸夫也弄進府里取樂。那些姨娘里早有對她不忿的人,奴才買通了一個讓她嗦使蘇小姐出頭去抓奸,這事就成了。”
蘇幼儀嘆了一口氣,“那奸夫是何人?”
多福道:“是小姨娘從前在清樓的恩客,一個窮鬼,拿不出幾個銀子,光會在嘴上討女子的歡心。小蘇大人查到了他,故意讓他在賭桌上贏了不少錢。他有了錢給小姨娘買首飾,小姨娘這才肯讓他進蘇府。”
春花聽著皺皺鼻子,“真是貪得無厭,她懷了身子,在蘇府要什么沒有?倒還稀罕那點首飾,要不是如此,她也不會敗露?!?br/>
多福笑道:“可不是?一個清樓出身的女子能有什么見識,奴才今日聽說這件事的原委,忽然意識到了一個道理?!?br/>
瞧他一本正經(jīng),蘇幼儀不禁揶揄,“什么道理?”
多福道:“這道理就是要多讀書,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主子還是奴才,都要多讀書。讀書才能明理有見識,免得做了惡事也被自己的眼皮子淺葬送了?!?br/>
蘇幼儀咯咯笑起來,春景揶揄多福,“怎么,你讀書是為了做惡事不被發(fā)現(xiàn)么?以后咱們可得小心了,不知道多福肚子里憋著什么損招呢?!?br/>
眾人笑成一團,好一會兒,蘇幼儀才道:“好了好了,多福,你可知道老蘇大人如今怎么樣了?”
“不好?!?br/>
多福收了笑容,小心道:“原本就被周首輔那些大人們指責一頓氣病了,如今知道小姨娘跟奸夫懷了個孽種,一來是子嗣無望,二來戴了綠帽丟人,病情更加嚴重了?!?br/>
蘇幼儀沉吟不語,好一會兒才道:“把太醫(yī)院最好的太醫(yī)派去蘇府,一定要好生為他看診。明兒你親自去一趟,替我安慰安慰他,勸他善自珍重,說不準別的姨娘還會懷胎的。”
“哎?!?br/>
多福一聽這話,便知道蘇幼儀心軟了,先前對蘇清失望的態(tài)度也都丟到腦后去了。
到底是自家長輩,還有當年婉嬪的情誼在。
春花好奇道:“太后,您說這回老蘇大人受了這么大的打擊,日后會改過自新么?太后這樣寬容,又是派太醫(yī)又是派多福去安慰,想必老大人會很感動才是?!?br/>
“但愿吧?!?br/>
蘇幼儀此時無心想這個,只道:“我如今只盼著他的病早些好起來,他到底年歲大了,若有個萬一,叫我怎么對得起為了我枉死的婉妹妹呢?”
……
宮里派了太醫(yī),坤寧宮的多福又代蘇幼儀去蘇府安慰,這樣大的陣仗引起了朝中的注目。
先前蘇清給蘇幼儀送了兩個男寵的事,朝臣們心里還氣憤著,這會兒又忙著派人去蘇府打聽情況,那小姨娘懷了孽子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這對一個在朝中有頭有臉的大臣來說,實在是致命的打擊。
周首輔等人原本對蘇清十分不忿,如今聽見了這個消息,反而都同情起蘇清來。
“他這把年紀了,唯一的女兒婉太妃早就沒了,求一個子嗣也是應(yīng)該的。誰知道納妾之事上沒有看準,居然招了一個銀婦進門。”
“說來也怪可憐的,以為老來終于能得個子嗣,沒想到還是別人的野種。將來老邁得動彈不得了,也不知誰能孝順在病床前?”
“好在還有太后,這不,太后派了太醫(yī)去,連坤寧宮管事的多福公公也去了……”
多福去得蘇府的時候,管家親自出面迎接,恭恭敬敬地迎他進去,一路上又說了許多客氣謙讓的話。
“皆因我家老爺病重不起,未能招待公公,禮數(shù)不周之處還請公公勿怪。太后對我家老爺如此關(guān)懷,我們蘇府上上下下同沐太后恩德!”
“哪里哪里?!?br/>
多福也和他客氣著,尚未走進蘇清的前院,便放慢了腳步和那管家打聽,“如今那小姨娘怎么樣了?”
管家頓了頓,神情復(fù)雜起來,“公公,我們府上如今只有八個姨娘。至于奸夫銀婦,自然到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不必臟了公公的耳朵?!?br/>
多福一聽這話,當即心中有數(shù)了。
只怕那對奸夫銀婦連同孽子,此刻一家三口都去黃泉路上作伴了。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想著蘇清蒙受如此奇恥大辱,做出這等偏激的事也不算奇怪,便沒有再多問。
進得內(nèi)室,便見陰暗的臥房里,蘇清半躺在床上。
他的精神看起來比外界傳言得好些,只怕稱病避而不出,不是因為身體實在支撐不住,更多的是覺得丟臉而已。
“公公請坐?!?br/>
多福上前行了禮,又笑著坐下,“老大人今日好些了?”
“好些了,有勞太后記掛。”
多福道:“那就好。太后聽說老大人病得厲害,十分著急,命奴才一定要來看望,還叫奴才勸著您。說是勸您善自珍重,別太過擔心子嗣之事,說不準別的姨娘還會懷胎的。”
提起這件事,蘇清的臉色便有些不自在。
他現(xiàn)在哪還敢奢望子嗣之事?
只是讓管家將后院的姨娘們管得死死的,決不許她們有機會再和任何男子勾連罷了,以免頭上的綠帽子更多一頂。
好一會兒,蘇清勉強道:“請公公轉(zhuǎn)告太后,便說老臣謝太后關(guān)懷。只是子嗣之事早已不敢強求了,我蘇清一生在朝堂中摸爬滾打,唯有一女早入黃泉。如今留我孤身一人,又有何趣味……”
多福沉吟片刻,“老大人莫要太過傷感,還有太后在??倸w將來老大人無論如何,總有太后照拂,便是百年后,太后也會善自照顧好府上余人的。”
蘇清想的倒不是那么長遠的事,他只是沉默著,一臉老態(tài)。
多福瞧著他的神情,似乎有什么話要說似的,便試探道:“老大人可是有什么話,要奴才轉(zhuǎn)告太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