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拽著他一路回了主城。
路人看到兩個相貌出眾的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不由的開始指指點(diǎn)點(diǎn)，竊竊私語,不過二人渾不在意。
石懷瑾一看，這個方向，莫不是要去如意樓？
結(jié)果正如他所料，季玄果然帶著他來到了如意樓。
如意樓雖名為樓，實際上也是季玄的宅邸。小樓足有七層,以一層作為宅邸大門的入口,兩邊是灰色的圍墻,上鋪琉璃綠瓦,一路向后延伸。整棟宅院一看就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內(nèi)里樓閣交錯，布局規(guī)整,工藝精良。
雖貴為京城首富，但季玄的宅院卻并不算大,可只要進(jìn)去逛過,就能明白什么叫內(nèi)藏乾坤。
且不說博古架上那些價值連城的文玩古董，就是隨便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可能都出自公輸般后人之手,花園隨便一棵樹一株草可能都是外面遍尋不到的奇珍異寶，就連仆從丫鬟身上所著衣物的布料都比一般品級的宮妃還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石懷瑾的錯覺，今日的小樓,在夕陽的映照之下,看上去竟比平日里要更加精致些。
待穿過一樓,入了正院,石懷瑾則是徹底呆住了。
紅色，滿眼的紅色，原本清致素雅的院落現(xiàn)在全被紅色所淹沒。
大紅色的錦緞從立柱、圍欄上層層繞過，連著正房、走廊、花園與廂房，喜慶的燈籠點(diǎn)點(diǎn)綴其間，看上去喜慶又俏皮。
正對著他倆的正房房門大敞，墻面上映著好大一幅龍鳳呈祥，其下擺置一張莊重的天地桌，桌上放著先人牌位和一對兒臂粗的鳳紋紅燭，兩邊是四把精美的鎏金八仙椅。房梁上同樣搭著紅綢，地上鋪著紅毯，一路滾到門外。
這分明是間布置好的喜堂！
更讓人驚訝的是，院里，游伶、戰(zhàn)霄、眾樓衛(wèi)、老神醫(yī)甚至連林老頭都在，只是大家都換上了平日里難得一見的華服，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倆。
“這是？”石懷瑾轉(zhuǎn)頭，一臉詫異。
“懷瑾，我們拜堂成親吧?！奔拘蝗婚_口，眼里似含了蜜糖，“游先生說，今日是你二十四歲的生辰，我思來想去，覺得你什么都不缺，就只好把自個兒送給你做禮了。你覺得如何？”
雖然季樓主面上顯得鎮(zhèn)定，但是上下翻動的喉結(jié)和緊緊攥著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事實上，季玄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緊張到呼吸都變的困難。
石懷瑾哪里看不出來他的強(qiáng)裝鎮(zhèn)定，心里暗自好笑，幾天前才把自己惹生氣，幾天后就直接求親了，論臉皮，這季樓主也是天下第一厚。
要接受他嗎？作為一個壽命可能只剩一年之人...
石懷瑾沉默了良久，久到季樓主覺得光陰都已凝滯，這時，石懷瑾突然轉(zhuǎn)身，往門外走去。
季玄的腦里霎時一片空白...
......
游伶和戰(zhàn)霄對視了一眼，什么個情況，季玄難道...求親失?。?br/>
林老頭挑了挑眉。
樓衛(wèi)們齊齊捂臉，不忍再看。
老神醫(yī)則是輕哼一聲，嘴里輕罵了聲活該。
......
不許他走，待季玄反應(yīng)過來，這是浮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唯一想法。他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將那人猛地抓了回來，牢牢箍在懷里。
“小石頭，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他的聲音微微發(fā)抖，像個迷路的孩童般，失落又無助。
石懷瑾的背影，讓他突然想起了幼年的小石頭，在贈給他那把輪椅后，兩人便十三載再未相見。
“抱這么緊，是想勒死我嗎？”石懷瑾推了推他鉗子一般的手臂，“勒死我了誰跟你拜堂成親？”
“？”季玄睜大了眼睛，這話...是什么意思？
石懷瑾回頭，笑的狡黠：“這么重要的場合，都不允許人回去換套衣服嗎？”
“！?。 ?br/>
季玄用了好半天，才終于明白了小石頭話中的意思，然后深吸了一大口氣。
“小石頭，你剛才真的嚇?biāo)牢伊耍瑖標(biāo)牢伊??！奔拘е€是不撒手，語氣無奈又寵溺。
石懷瑾輕哼一聲，心說，叫你也嘗嘗這擔(dān)驚受怕的滋味兒，看以后還敢不敢隨便嚇我？
什么只剩一年的壽命？什么不要拖累別人？
若是放在一年前，他石懷瑾的確會猶豫、會忐忑，可是在季玄向他吐露心跡之后，自從他接受季玄那一刻起，所有無聊的幻想都通通滾蛋！
就算真的死了，那他這一年也要過的瀟灑快活、不留遺憾！至于季玄，呵呵，反正他還多打了一副棺材，他若是真的想來，就一起來吧！
跟著跑出來的游伶看見這一幕，笑嘻嘻的對戰(zhàn)霄說：“小石頭真壞，你看，我就不會干這種事?！?br/>
戰(zhàn)霄嘴角抽了抽，想起千秋宴那日這人故意氣他的事兒，總算明白了這兩人為何能做成朋友——雖然性格南轅北轍，但骨子里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季玄怎么可能真的讓石懷瑾回去換衣服，事實上，他拿出了壓箱底的珍貴布料和玉石，請來了京城最好的十三位繡匠，不眠不休的做了三天三夜，才為他倆趕制了兩套喜服。
換上衣服走出門，季玄抬頭就看見了也正從廂房里出來的石懷瑾。
石懷瑾身上的這套紅色喜服極其繁復(fù)，那些繡匠在按照季玄要求制衣之時，都不相信有人能把這件衣裳穿得合適。若是她們現(xiàn)在在這兒，一定會驚的下巴落地——華美的喜服，配上小石頭的盛世美顏，真真詮釋了什么叫仙人下凡！
季玄一下子就看呆了，他的小石頭，太太太太太好看了，好看的簡直無法形容。
季玄傻愣愣的樣子可把石懷瑾逗樂了，他嘴角和眼睛一起彎起，這傾城一笑，晃的季玄腦袋都暈陶陶的。
“哇——”被石懷瑾美貌鎮(zhèn)住的顯然不止季玄一人。
這一刻，季玄突然有些后悔，真想把這樣的小石頭藏起來，只給他一個人看。
季玄在看石懷瑾的時候，石懷瑾又何嘗不是在看季玄呢？
雙腿恢復(fù)的季樓主身姿挺拔，比他還高了足足一頭，眉眼間沒了之前的郁色，只余一片清俊舒朗。穿上身上那套絲毫不顯女氣的紅色喜服，儼然一位翩翩俏君郎。
男子和男子拜堂，自然也就沒有男女成親那么多的繁文縟節(jié)，不用抬花轎，不用踩麻袋，不用過火盆。只要兩個人都在，想怎么來就怎么來。
天色已經(jīng)有些昏暗，丫鬟們捂著嘴把紅燭和燈籠全部點(diǎn)了起來。
石懷瑾和季玄并排站在正房門前，游伶和戰(zhàn)霄上前，用一根長長的紅線將二人的小指拴在一起。
說起來，要不是戰(zhàn)霄為了游樂師去找季玄幫忙，他們兩個也遇不上，戰(zhàn)游二位還是他們名副其實的媒人呢。
系著紅線，兩人踩著紅毯，一路進(jìn)了喜堂。
在天地桌前站定，林老和老神醫(yī)一齊上前，從他們頭上各剪下一撮頭發(fā)，結(jié)在一起，放入一個精致的盒內(nèi)。
接著，拜堂禮便要開始了。
“哈哈哈哈......”正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好徒兒，這么重要的時刻怎么能忘了你師傅我呢？”
石懷瑾一聽這聲音，先是不可置信，接著眼睛里不受控制的溢出喜悅。
“師傅——”他大叫出聲。
不止石懷瑾，游伶也很興奮，他也好多年沒有見過小石頭的師傅了呢。
話音剛落，一位樣貌驚人的銀發(fā)男子從院外翻了進(jìn)來，一身輕功極其華美。樓衛(wèi)一看便知，這是位絕頂高手！
老林頭走上前，強(qiáng)壓住內(nèi)心的激動：“你個老滑頭還沒死??？”
“你都沒死，我哪能死??？”男子看到老友，心里也很喜悅，但嘴上還是不依不饒。
他走到石懷瑾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嗯，我徒兒果然貌美如花，艷壓群芳?！?br/>
石懷瑾哭笑不得，這亂用成語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
游伶也湊上去，笑瞇瞇的叫人。
“圣銀師傅好！”
“小游也在這兒啊，不錯不錯，你也是風(fēng)姿綽約，美不勝收！”
游伶：......
“你旁邊那人是？”圣銀納悶，這人看上去和小游好生親密。
“戰(zhàn)霄?！睉?zhàn)元帥恭敬的行了個禮。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武國戰(zhàn)神，圣銀點(diǎn)點(diǎn)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包含深意，但是卻沒多說。
圣銀？石懷瑾的師傅，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圣銀尊者？
季玄在一旁偷偷瞧看，時光似乎對這人格外眷顧，十三年過去了，他還是這么年輕。明明年齡比林老頭還大，但是看上去卻只有四十不到。
最后，圣銀轉(zhuǎn)頭看向了季玄。
季玄頭皮一麻，趕緊走上前，乖乖鞠躬：“師傅。”
“哼，拐帶我徒弟的小兔崽子，誰是你師傅?。俊?br/>
季玄抿著嘴，不敢吭聲。
石懷瑾有些失笑：“師傅....”
圣銀看見徒兒的眼神，就知道這徒弟的心已經(jīng)是偏向他了，一邊感慨徒大不中留啊，一邊勉強(qiáng)的說；“看你把我徒兒照顧的還算盡善盡美的份兒上，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你吧。”
真不容易，用對了兩個成語，石懷瑾在心里偷偷的數(shù)。
“嘿，這下高堂有了?！庇瘟嬉慌氖?，笑著說。
于是，圣銀和林老一齊被請上了八仙椅，拜堂禮正式開始。
一拜拜天地。
在樓大的命令下，樓衛(wèi)們適時的往天空和地面各射了九箭，寓意天長地久。
二拜拜高堂。
兩人向座上的二人齊齊拜去。
三拜夫夫?qū)Π荨?br/>
兩人相對而立，互相看進(jìn)對方的眼里。
季玄道：“我，季玄，今日愿與石懷瑾契結(jié)同心，自后生死不棄?！?br/>
石懷瑾笑了，也道：“我石懷瑾，今日愿與季玄契結(jié)同心，自后生死不棄?！?br/>
兩人互相深鞠三躬。
圣銀攥了攥拳，忍住狂扁季玄一頓的沖動。雖然來之前他已經(jīng)把季玄的祖宗八輩查了個清清楚楚，可是心里還是不爽——他可愛的小石頭呦，就這么被豬拱走嘍。
外面看熱鬧的眾人開始起哄。
“喝交杯酒吧，哦哦，喝酒！喝酒！！”
老神醫(yī)為兩人端上早已準(zhǔn)備好的合巹酒，酒水盛在一分為二的苦葫蘆瓢中。
石懷瑾看了眼酒液，竟然是深紅色的。
老神醫(yī)似乎看出來他的疑惑，解釋道：“是這傻小子讓我取了他的心頭血滴進(jìn)去的，說喝了就能和你壽命共享?！?br/>
石懷瑾愣了愣，在季玄的訕笑中，他快速把手指塞進(jìn)了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別！”季玄話還沒說完，石懷瑾已經(jīng)咬破了手指，然后將血水滴進(jìn)酒里。
圣銀再次告訴自己，忍住，千萬忍住，不能現(xiàn)在揍他！
“喝吧?！笔瘧谚χf。
季樓主閉了閉眼，點(diǎn)點(diǎn)頭，兩人交臂而握，飲下血水交融的合巹酒。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砰砰砰幾聲巨響——半個鳳翔城似乎都被震了一震。
石懷瑾吃驚，季玄卻笑了，拉著他往外走：“走，去看好東西?！?br/>
除了他們，鳳翔城里的民眾也紛紛跑了出來，看到天邊的奇景，一個個都驚呆了。
“天吶，是星星嗎？星星在往下掉！”
“不、那不是星星，是誰在放銀白色的煙花！”
“這煙花也太美了吧......”
幾乎要淹沒整座鳳翔城的煙花在空中炸開。
這煙花不知用什么手法做的，飛的極高，炸的極開，花型極美。
從底下看去，就像漫天的星辰在飄灑。
“據(jù)說看到星辰墜落的有情人能夠一世相守，我倆看到了這么多，估計一生一世不行，要生生世世才夠...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好不好？”季玄攥緊他的手，用小指上的紅線將兩人的手腕慢慢纏在一起。
“好?！笔瘧谚昧c(diǎn)了點(diǎn)頭，眼眶一片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