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一頭霧水的緒之瀾,更摸不透祖母的意思,只知祖母定是為了她好,稀里糊涂的答應(yīng)。
起身理了理衣衫,帶著歲寒和夏露往王氏的院子去。
行走在精雕細(xì)琢的抄手回廊,緒之瀾忍不住往緒兆端書房的方向張望。
透過百蝠雕花的廊壁,不見來人,只見月門墻頭攀緣盛放的夕顏花。
仿若女子嬌俏的臉龐,生動美好,卻也脆弱易逝。
亦如同男子的情誼,不過一夕,未能長久。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男女情愛,自古如此,與其遍體鱗傷掙扎于情海,還不如留在岸邊,逍遙自在。
想通了關(guān)節(jié),緒之瀾豁然開朗,方才由老夫人“點(diǎn)撥”而生的苦惱一掃而空。
心情好了,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不多時便到了李氏的院子。
緒之瀾進(jìn)來的時候,李氏同緒靜寧與兒媳王氏正聊得熱鬧。
見緒之瀾過來,緒靜寧熱情的起身拉過她,“五妹妹快過來,方才母親還念叨你,這不,祖母總算舍得放人了?!?br/>
緒之瀾不由暗自佩服老夫人的睿智,連李氏背后念叨她都猜得一清二楚,不由輕笑出聲。
“之瀾快坐下,咱們娘四個好好說說話。”李氏心內(nèi)歡喜笑容滿面。
今日她可謂是三喜臨門,先是知曉緒靜寧擺脫困境,后又忍下緒之瀾這個女兒,最歡喜的便是王氏有了身孕,她即將成為祖母。
人逢喜事精神爽,概括王氏此時的狀態(tài)最合適不過。
緒之瀾笑著向李氏行禮,“母親,可還有什么未曾準(zhǔn)備,我也好幫幫忙?!?br/>
“哪里還有什么事需要你勞心勞力,回了娘家便好好歇歇?!眲傉J(rèn)了女兒,王氏便慈母模樣十足。
坐在在緒靜寧身旁的太師椅上,緒之瀾美目流轉(zhuǎn),看向她的嫂子王氏。
王氏面色紅潤,襯得她皮膚越發(fā)白皙,剛剛知曉自己有了身孕,烏眸中已閃爍著母性的光輝,皎如明月,燦若繁星。
緒之瀾竟有些羨慕,越過緒靜寧,伸手輕觸王氏依舊平坦的小腹,“恭喜嫂子了!”
王氏嬌羞的低頭,畢竟是初次有孕,難免害羞,“謝謝五妹妹。”
“嫂子想要個男孩還是女孩?”
說道男女王氏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李氏,“男女都好,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我便別無他求了?!?br/>
她倒是想要個貼心的女兒,但婆母應(yīng)該更喜歡能綿延香火的孫子才對,只得將內(nèi)心的想法壓了回去。
緒靜寧知道緒之瀾喜歡孩子,打趣道:“你也抓緊,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用總是羨慕惦記旁人的了?!?br/>
“如此我們也安心了,不然總怕你那日將旁人的孩子搶了去自己養(yǎng)?!?br/>
緒靜寧直爽風(fēng)趣,一番話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可笑過之后,緒之瀾又陷入迷思,她與御珵一也不知何時能夠和好。
若是御珵一往后也如此陰晴不定,她又該如何自處?
兩個人若有了孩子,她真的能做好一個母親嗎?
從前緒之瀾堅信自己可以成為賢妻良母,但現(xiàn)在她迷茫了,她連妻子都做不好,又何談做好母親!
不過這些不快也隨著眾人的說笑轉(zhuǎn)瞬即逝。
王氏這邊歡聲笑語,緒兆端的書房里氣氛卻有些壓抑。
這低氣壓自然不是來自準(zhǔn)父親緒兆端,而是來自他的好友兼妹婿—御珵一。
冷戰(zhàn)了幾日,御珵一早就有些繃不住了,卻苦于找不到臺階,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雖然面上依舊是整日尋歡作樂,但私下里的愁腸百結(jié)卻是少有人知。
人也消瘦了不上,清雋的臉上透著憂郁,薄唇微抿,端坐在輪椅上,看著便有些怕人。
方才,他派出來留意緒之瀾的探子來報,緒兆端要做爹了。
他心中不由涌起一陣酸澀,雖然真心替緒兆端開心,但也難掩他的失落。
他年歲也不小了,身邊的朋友多數(shù)都有了子嗣,成親前他不羨慕,可如今,他卻有些嫉妒。
他也想同自己心愛的姑娘恩愛生子,白首不離。
奈何襄王有情,神女無心。
御珵一雖然心中郁結(jié),但還是急匆匆趕來丞相府。
恭喜緒兆端倒是其次,給自己搭梯子才是正經(jīng)。
夫妻之間總要有一個人讓步,雖然錯在緒之瀾,但冷戰(zhàn)卻是他開了頭。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低頭服個軟,不丟人!
御珵一與緒兆端相交多年,再加上緒之瀾的關(guān)系,對他并不設(shè)防。
滿心的郁悶都寫在臉上,沒半點(diǎn)喜色,可口中偏偏說著恭喜的話,怎么看怎么別扭。
不過緒兆端心情好,也未同他計較。
想到自己已經(jīng)“后繼有人”,便關(guān)心起御珵一的后嗣問題。
見他心情不佳,又不好直截了當(dāng),顯得自己如同炫耀一般,委婉道:“你與之瀾相處得如何?”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起緒之瀾,御珵一剛壓下的火氣又被勾了出來。
那個丫頭不僅沒良心,還沒腦子,他對她掏心掏肺,恨不能將心捧到她面前。
她卻絲毫不為所動,竟想著將他往外推。
旁人家的正頭娘子都是防著丈夫納妾,她倒好,張羅得比婆母還熱鬧。
是她沒有心,還是她從未對他用過心?
一番真心捧出去,卻又被她狠狠的拒回來,御珵一胸口發(fā)堵,隱隱泛著疼。
兩人冷戰(zhàn)的這幾日,緒之瀾該吃吃該睡睡,沒事人一般。
倒是他,整日輾轉(zhuǎn)難眠,食之無味,為伊消得人憔悴。
可惜他這份癡心伊人才不稀罕!
越想越郁悶,御珵一毫不客氣的說道:“你那五妹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語氣里的不滿任誰都聽得出來。
緒兆端一怔,御珵一怎么莫名其妙冒出這么一句!
要知道,在緒兆端心中,幾個妹妹里頂屬緒之瀾機(jī)敏。
如此聰慧可人,善解人意的妹妹,怎么到了御珵一嘴里竟成了個傻的!
緒兆端先是兄長才是朋友,怎能容他肆意“詆毀”自己的妹妹。
修眉輕輕皺起,以大舅兄的身份告戒道:“咱們雖然是朋友,但你若欺負(fù)了之瀾,我第一個不饒你!”
御珵一欲哭無淚,他這舅兄恐怕也是個傻的。
他憔悴不堪,緒之瀾卻面色如常,難道緒兆端真的分不出究竟是誰欺負(fù)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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