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除了寡淡月光，只剩黑沉的夜色。陳秋明在門前站了幾秒，一腳邁向前，輕輕推開一道門縫。
經(jīng)久未曾用過的合葉生澀沙啞，空氣中沉寂的灰塵上下浮沉，帳篷內(nèi)忽然亮了一簇燈光，直直地照向門前。
“都到門口了怎么不進來？”良宵從帳篷里冒出個頭，以為是項久來找原野。
略有空曠的教室響起幾步足音，在寂靜的夜中清晰入耳，良宵等了許久不見回話，直到腳步停住后，良宵才覺察到一絲異樣。
“是你？”良宵鉆出帳篷，把手電筒放在搬出來的一張桌子上，看清來人后皺了一下眉頭，“找原野嗎？”
陳秋明衣服未換，還是白天的穿著，不見一絲褶皺，他走進良宵，卻轉(zhuǎn)了個身站到放手電筒的課桌后面，“是來找你的，見到我很驚訝？”
“很驚訝倒不至于，我以為你來找原野?！绷枷f，“挺晚了，不睡嗎？”
陳秋明搖搖頭，“睡不著，來找你聊聊天。”
良宵看他的眼神有些異樣，打量幾眼后，打了個哈欠，轉(zhuǎn)頭鉆進帳篷里，“你想說什么？”
陳秋明見他躺著一副聽睡前故事的樣子，噎了一瞬，見帳篷旁還放著幾張椅子，便拿了一張坐了上去，“我和學(xué)長是老相識了，你想不想聽以前的故事？”
良宵翻了個身：“不想聽，想聽的話問他就行?！?br/>
陳秋明笑了幾聲，“倒也對，你們這么熟悉應(yīng)該早就認識了。我雖然體能不是很好，但在安全區(qū)的時間畢竟久，以后要是有什么問題可以來找我?guī)兔?。到了安全區(qū)要測試異能，以后要是分到學(xué)長的小隊里，到時候我們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br/>
“那先麻煩你了，”良宵露出個臉，笑道，“你是不是睡不著？”
陳秋明愣了一下，無奈地揉著額角道，“我一般在研究所工作，很少有外出任務(wù)，這段時間睡的不規(guī)律，雖然有學(xué)長一路照顧著，但可能身體還沒有適應(yīng)過來?！?br/>
良宵隨意在帳篷里摸了摸，不知道摸出個什么，拿在手里還啷當響，“這個給你?！?br/>
一道拋物線投向?qū)Ψ剑惽锩饕徽芸焐焓纸幼?，光線太暗沒有看清上面的字跡，只能看出是個白色藥瓶。
“安眠藥，我以前囤的，拿去用吧不用客氣。”
陳秋明：“……”
陳秋明見良宵沒有繼續(xù)聊天的意思，只得起身站起來，晃了晃手里的藥瓶，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多謝你的藥?！?br/>
“別客氣，”良宵說，“畢竟我們以后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br/>
陳秋明嚼著這句重復(fù)的話，喃喃道，“當然會很多?！?br/>
良宵剛翻了個身，忽然聽見走廊里有跑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接著就聽哐地一聲，門板撞到墻壁，卷翹起來的墻皮簌簌地掉在地上。
“良宵？”原野推門就想找人，卻看見帳篷旁邊坐著一個人，再定睛一看居然是陳秋明，他皺眉問，“你在這兒做什么？還沒睡？”
良宵冒出個腦袋，“他失眠了，來找我聊天?！?br/>
原野暗自松了口氣，“在外面見到你這里亮了光以為出了什么事。秋明還不回去？這日子失眠算不上個病，回去數(shù)幾頭羊就成了，還解悶兒?！?br/>
陳秋明手里捏著藥瓶走出教室，順手將差點鑲嵌在墻里的門帶上，“那學(xué)長晚安，良宵也早休息。”
良宵睜著眼癱在地上，“我本來就是早休息的。”
原野笑了幾聲，“隊里很久沒有新人加入，秋明估計也是想交個朋友?？磥砟銈兪峭ν毒?，秋明這個人性子內(nèi)向又慢熱，一般人想跟他建立關(guān)系，就算天天相處著，磨合都得磨合大半年。”
原野想了想，舉了一個熱乎乎的例子，“今天你見他跟項久的關(guān)系了吧？項久跟他在大學(xué)那兒就認識了，至今都不對付?！?br/>
良宵壓根不想要這份緣分，“項久認識他比你還要早？”
原野爬進帳篷里隨意坐下，“早一段時間，不過就見了幾次面，他們倆可能是天生的死對頭，等到互相了解了還是不合拍，但原因項久也不提。這倆人都是公私分明的人，倒也不怕出事?！?br/>
良宵若有所思地看了原野一眼，翻了個身，“睡了?！?br/>
“挨？”原野推他，心里有點不痛快，“你陪秋明聊天，不陪哥？”
“不陪，困?！?br/>
原野直接躺在良宵身邊，蹭他半天見人沒有反應(yīng)，只好悻悻地爬起來，端著槍又出去巡邏去了。
*
天光大亮?xí)r，操場上已經(jīng)有了人聲，夜里零落地響了幾陣槍聲，只有幾個游蕩的僵尸晃過，被消滅了個干凈。小非人老實了一夜，項久開玩笑說是被小學(xué)課業(yè)壓力鎮(zhèn)住了。
張武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可能是個傻的。
休整完畢后，又是新的一輪征程。
離開小學(xué)一路北行，隊里唯一的醫(yī)生一直和小非人在同一輛車上，但觀察幾天后忍不住把原野喊去，倆人對著透明箱里的小非人一瞬不瞬專注地看著。
路途有些顛簸，上下晃動的視線一直黏在小非人身上，最后看的眼睛疼也沒有觀察出個所以然，轉(zhuǎn)向魏梁問，“怎么了？”
魏梁肅目，伸手敲了敲透明箱，箱體發(fā)出沉悶的聲音，小非人毫無動靜，依然是之前蜷縮的睡姿。
“他這幾天一直保持這個動作，從來沒有變過。”魏梁道，“而且近日來幾乎沒有高等僵尸出現(xiàn)，就連低等僵尸也不過寥寥幾只?！?br/>
原野沉默片刻，道，“你懷疑它當真是僵尸王？這么老實？”
魏梁嘆了口氣，“這也不一定，但總要做好萬全準備?！?br/>
說罷他會意地看了原野一眼，不再說話。
原野心里有了底，拍著魏梁的肩，“我知道了，多謝提醒?！?br/>
*
又走了幾日，小非人終于醒了，良宵原本枕在原野腿上睡覺，忽然腦中嗡地一聲，像是嬰兒啼哭般劃破寂寥夜空。良宵腦袋被他喊得刺疼，隱隱約約又發(fā)出找爸爸的哭聲，還未等他去安撫片刻，后面魏梁那輛車猛地停住，輪胎與地面磨出瘆人的聲音。
有一輛車引發(fā)的連環(huán)效應(yīng)，后面的人都緊急剎車堵在魏梁車后，突然灼熱的空氣中響起一道暴呵，“快開車！不要停！”
說時遲那時快，還未待駕駛?cè)藛T反應(yīng)過來，不遠處上下浮動著幾處黑影。皓日當空，烈日炎炎，熱油灑在地面上形成滾滾熱浪，那些黑影像是海市蜃樓般，又像是風暴，轉(zhuǎn)眼又進了一些。
最前方的車輛猛地停住，腳懸空在油門上不知是踩還是不踩，他幾乎要趴在擋風玻璃前，看著眼前的景象極為駭然，“這他媽基本上是高等僵尸！日狗哦今天應(yīng)該買彩票的！”
“買你個嘴兒，快點聯(lián)絡(luò)老大。”副駕駛上的人連忙把聯(lián)絡(luò)器拿在手中，緊急向原野匯報。
原野早就看到這幅讓人頭發(fā)的畫面，他開了天窗，車頂燙手，只得讓身體稍微避開金屬。原野拿著望遠鏡向遠處看著，發(fā)現(xiàn)高等僵尸竟然有十多只，估摸這一區(qū)域的僵尸全被呼喚來了。
“這他媽……還真是小僵尸王。”原野又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道罵僵尸還是罵誰，“這下真像魏梁說的，棘手了。”
原野鉆進車里，拿起聯(lián)絡(luò)器，“除架勢人員外，其他異能者迅速集合，重點保護魏醫(yī)生的車突圍出去?！?br/>
原野把賭注押在小非人上面，丟了聯(lián)絡(luò)器，抱起良宵狠狠揉了一通，“等哥回來?！?br/>
說著，等車速稍微降下來一些，開了車門就后跳了下去。副駕駛上的張武也同一副姿勢下車，項久一手打著方向盤，歪過身體問良宵，“會開車嗎？”
良宵點頭，“會?！?br/>
“好！”項久說著就要開車門，“車你開，我下去找老大！”
話音剛落，車上的人便消失了，良宵忍不住也罵了一聲，連忙穩(wěn)住要打晃的車頭，一手扶著方向盤，再小心翼翼地騰挪過去，“為什么總讓那孫子開車，項久他向來不扶方向盤！”
原野這一小隊，向來都是異能稍差一些的開車，等到僵尸少一些的地方再輪換其他人，以防無人應(yīng)對緊急狀況。良宵這一輛車上，坐著的都是異能數(shù)一數(shù)二的，哪怕是開車的項久都能扔出去壓垮其他隊伍。可老大比他厲害，張武也不用說，良宵連心思都不敢打，項久只好充當了個馬夫，一路憋的不行，這會兒見了有消滅僵尸的任務(wù)，興奮地丟車就跑。
良宵一面適應(yīng)開車，一面還要看緊車外的戰(zhàn)況。那群僵尸已經(jīng)逼近，低等僵尸瞬間被掃射下去大半，高等僵尸已經(jīng)會有意識的躲避，若是全部解決實在束手無策。
原野早已加入戰(zhàn)局，一身利落的功夫使得讓人目不轉(zhuǎn)睛，他大多用搶，近身的則用刀，異能只是起到一個輔助作用。項久與張武做搭檔，功夫雖不如原野，但套路與他相似，兩個人切瓜一樣收拾完低等僵尸后，迅速聚集在原野身側(cè)，協(xié)助原野攻打高等僵尸。
這種場面似乎對異能者來說已經(jīng)是司空見慣，良宵見其他人也是三兩成群，似乎都有著自己的作戰(zhàn)模式。
良宵雖在駕車，可即憂心原野那邊的戰(zhàn)況，又難以撫平腦海中陣陣躁動，他知道小非人估摸是沒有召喚僵尸意識的，只是這個次僵尸王沒有切斷聯(lián)絡(luò)意識，亦或者在暴動時無法控制意識，這才將其他僵尸召喚了過來。
良宵只在安靜的時候調(diào)動過意念，可現(xiàn)在又開著車，一心二用實在無能為力，只好先安撫嚎哭的小非人，絞盡腦汁地想牧和曾經(jīng)給他唱的兒歌。
一輛車從后方超過來，陳秋明駕車，若有所思地看了良宵一眼，又降速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