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傅修的性格,離奕又怎么會去阻止呢?
自然而然的跟著他一起去了陽區(qū),面對陽區(qū)里面各種各樣行走在人類身后的妖怪也權當沒有看見,但傅修就不一樣了,再進來一次也像鄉(xiāng)巴佬進城,看什么都稀奇。
“我靠,這什么妖,我真心沒有見過,也太迷你了吧?!?br/>
“還有這個,這個?。 ?br/>
“這家咖啡店里的妖怪,也要會享受了吧!真是妖比人,氣死人?!?br/>
“不想出去了,在陽區(qū)里面當個乞丐也比住停尸房好!”
抱怨歸抱怨,兩個人一路晃悠著,居然還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快件的寄件地址。
天微微變色,已經(jīng)有些昏黃,街頭的行人變少,只有少部分的老人和情侶在散步,在一向繁華熱鬧的城市顯得格外的悠閑與寧靜。
“有人在里面?”傅修敲敲房子門,與他之前所見的相反,這個米居住的地方,相反格外的,與其說,倒不如說是,這里面其實根本沒有人居住,看起來空了很久。
“應該不會先逃走了吧?”傅修再敲了敲房間門,“請問里面有人在里面嗎?我是快遞員,您之前寄的那份快遞無人簽收已經(jīng)被退回來了?!贝舐暤某锩婧爸?,就算提起快遞的事情,但里面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回應著。
“這樣也找不到線索嗎?”敲打了房間門半天,傅修有些氣餒,正想轉身,只見站在一邊的離奕上前,扭開門的把手,直接走了進去。
傅修愣在原地,傻傻的看著離奕走進去,半天才反映過來,他怎么就沒有試著門有沒有鎖??!但是,這不是重點,“喂喂,你這隨便進到別人家里,嚴重一點就是入室盜竊?!弊焐辖腥轮€是趕緊跟了進去。
“這里沒有人,我們趕緊……”進到房間里面,傅修瞬間閉了嘴。
在房間的最里面客廳沙發(fā)上,躺著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滿頭白發(fā),身體枯弱,身體像是被吸干了一樣,干枯的像樹枝,但見有人進來了,有些艱難的抬眼看向他,然后嘴角帶笑,“你來了……”
“你……認識我?”傅修有些驚愕的看著眼前這個隨時都會消散的妖,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對方過于年老,身上的妖氣全無,或許他們曾經(jīng)見過,但憑著現(xiàn)在的樣子也肯定認不出了。
“你就是米?”
“是?!?br/>
離奕沒有說什么,直接上前握住對方的手,輸送妖力,但對方身上似乎有一層屏障,阻隔著外界一切的力量。
“不用白費力氣了,我的身體我自然清楚,能撐到你們來,我倒是挺意外的?!甭曇羯硢「煽?,老人微微抬手看向傅修,“你自然不認識我,我們也從未見過。”
“那你怎么知道我……又為什么要引我到陰區(qū),與04八見面?!?br/>
“承蒙鴉妖大人引薦,知道驅(qū)妖師傅修在哪兒,不難。”明明年老無力,但傅修卻看這個米,始終臉上帶笑,就算知道死期將近。
“陰陽兩生妖,你便是陽?那……04八就是陰?”傅修在后面斷斷續(xù)續(xù)的聽過離奕提起,陰陽兩妖,雖然為天生,性格卻相反,喜好更是不同,就如同他們的名字一樣。
“錯了?!?br/>
“什么錯了?”
“我,并非陽,相反,我乃兩生陰妖?!闭Z句緩慢,老人用力坐直身體,“這也是我費盡心思請你過來的原因,請……幫我了結最后一個心愿?!?br/>
“何德何能?!备敌薏桓彝耆膽邢氯?,但還是同離奕坐了下去。
“果然如鴉妖大人所言,驅(qū)妖師心善,名為驅(qū)妖,言行不一?!币姼敌拮拢先巳滩蛔⌒α似饋?,那一笑便帶一份滄桑與不甘在里面。
“鴉妖?那個家伙?!备敌尴攵疾挥孟胧钦l,肯定是火濁口中那個反面教材了。
“見過……我弟弟陽妖了吧?”老人提起弟弟兩個字,聲音里便帶著顫抖。
“陰陽兩生妖,從一出生,我們便在一起,陰陽兩塊區(qū)域,就是我們出生的地方,雖然八卦地形,但卻為形似,再加上后天他人的故意修建,才成了這樣的地形,這是人類眼中的陰陽地區(qū),但……事情怎么會這么簡單?!?br/>
的確不簡單,傅修從知道陰區(qū)妖氣沖天,成為妖界地盤,再加上名為人類地界的陽區(qū),每個人類身后都背著一個妖怪,就知道里面必然有事情發(fā)生。
“我弟弟……兩生陽妖,之前是生活在這里的。”
“這里陽光充足,雖與人類同住,但卻很適合陽妖生活,但與一樣東西生活的越久,就越是與其神似,逐漸的……看著周圍的人更換交替,怨恨起,自己為什么是個妖了……”
傅修沒有開口說話,但他知道,現(xiàn)在的兩生陽妖是個人類,而且……居住在陰區(qū)。
“越發(fā)的怨恨,就越發(fā)的想要變成……人類?!毕袷窍肫鹗裁矗先说淖旖墙K于不再帶笑,干枯的手捂住臉,“我知道的太晚了,太晚了……才會讓他犯下那么大的錯誤?!?br/>
“妖,變成人不容易,需與人交換身體?!笨?,怎么會有人輕易的把自己的身體跟別人交換,于是……就走上了偏激之道。
“莫非……”想到了什么,傅修瞪大了眼睛,“居住在陽區(qū)里面的所有人都是……”
“受到剝體之痛,又死在陽區(qū)這個妖生之地,就算死了,再變成人類,對剝體之痛的妖,也不會忘記,并且循環(huán)受起痛苦,死了再重生,生生世世的,困在這個地方!”
看似歌舞升平的陽區(qū),繁花似錦,和平而又寧靜,但背后卻是這樣。
“難怪……”聲音顫抖,傅修握緊手,陽區(qū)的每個人見到他都問,是不是陰區(qū)的人,現(xiàn)在的陰區(qū)哪兒還有什么其他人,有的只是04八,那個剝體惡毒的陽妖。
“我弟弟,并非真心行惡,天生為陽妖,浸不得任何邪念,一旦……”為邪念所困,便驟然放大,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弟弟的債,自然由我來還,陽區(qū)的每個人,我都契約了一位妖來照顧他們,也是我對他們的贖罪?!?br/>
每個人身后都跟著一只妖,傅修都笑不出了,難怪,難怪啊……
“整個陽區(qū)都是他下手所迫害的人,多到可怕……然后,終于有一個少年肯愿意跟他交換身體了……就是你們所見到陰區(qū)的那位?!?br/>
“04八?”
“是,變成人類又能怎么樣?忘卻了一切,并且要日夜以妖氣保持著身體的不壞,他……在陽區(qū)待下去的?!?br/>
“所以便去了陰區(qū)?”傅修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到最后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是,陰區(qū)便是我居住的地方,里面原本是有人類居住的,但我趕走了他們,讓弟弟住了進去,并且讓其他的妖怪住了進去,讓其他的妖怪的妖氣滋養(yǎng)著我弟弟的人類之身?!?br/>
陰區(qū)的唯一人類,就是這么來的。
“變成了人類,忘卻了身為妖時的惡行……他倒是活的自在。”忍不住出言,傅修滿眼不平,整整陽區(qū)的人啊,究竟心狠手辣到什么地步,才會做到如此。
“那你又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如果照他所說,事情是這樣的話,除了那些枉死的人,現(xiàn)在他們兄弟兩個應該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才對。
“這次……將是我的錯了,我太貪心了。”
事情到了那個地步,他本應該覺得差不多了,兩個人就這么生活下去,也是可以的。
“但變成人類的弟弟,忘記了一切,傻里傻氣的,雖然很依賴我,但我更想讓他變回以前那個熟悉的弟弟。”
“然后呢?”
“然后……就找到鴉妖大人打聽方法,他告訴我,弟弟的妖身已毀,是不可能再生的,除非……”
“除非用妖骨重生滋養(yǎng)出新的身體?!边@一點,傅修簡直不能再清楚了。
“是的,我本來想把弟弟之前的妖骨裝在現(xiàn)在的弟弟身上,但發(fā)現(xiàn)不合,于是嘗試著裝在了我的身上,意外的,很合?!?br/>
“你從鴉妖那里打聽方法?用了什么代價?”常聽火濁提起,想要從鴉妖那里打聽到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我把我的妖骨給他了,妖的妖骨,可是非常有價值的東西呢。”
“值得?”
“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弟弟更重要的人。”
“可那妖骨……會吸收你的妖力吧。”
“是,最開始還沒有什么反應,但時間久了,我發(fā)現(xiàn)我的身體開始老化,一直到后面已經(jīng)不能再照顧我弟弟了,于是我離開了陰區(qū),住進了陽區(qū),慢慢的……等著弟弟的妖骨成熟,最后……”
“最后你把妖骨給你弟弟,自己卻死在這個不明不白的地方,誰也不知道?。 蹦纳鷼?,傅修氣憤的站了起來,“真是兄弟情深,偉大的很!”
“多謝……夸獎?!标幯z毫沒有生氣的樣子,“但我死了,誰替我弟弟換上妖骨,換妖骨,除了妖力極強的妖,剩下的,便是驅(qū)妖師了?!?br/>
“所以你找上我,讓我進陰區(qū),設下迷障,為的就是這個?”
“是?!标栄故幍某姓J了,“我本來沒有想到會見到你們,但找到了這里,并且坐下來聽我說了所有一切,我的最后的心愿就是,幫我把弟弟的妖骨換上吧?!?br/>
“不可能!”傅修一口拒絕掉,“我沒有理由幫你們妖,更不可能去幫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惡妖?!?br/>
“求你們了……我的目的僅此而已,如今我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不行了,消散都是眨眼的事情,唯一放下的,便是我的弟弟。”
“憑什么幫你!你真當我閑的,那么好心到處施舍嗎?”
“驅(qū)妖師大人……”
“不幫就不幫?!?br/>
安靜的房間里,剎那間沉默,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黑了下來,房間內(nèi)外都安靜無聲。
“驅(qū)妖師大人……你可知,我弟弟的惡念已然化成人形了?”
“什么?”
“這是我不久之前才發(fā)現(xiàn)的,在他的蠱惑之下,誰又能知道在我消散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所以……懇求你幫幫我?!?br/>
“就算不幫我,也要幫幫其他人,免受……陽區(qū)之災?!?br/>
“你?。。 备敌揞D時咬牙切齒,他算是知道,這個陽妖捉住了他的軟肋。
氣不過,又無能為力,傅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過氣歸氣瞄了他已經(jīng)開始透明起來的身體,“你真的不打算,跟你弟弟見最后一面嗎?”
“我……不見為好?!钡冈谒闹校抑皇遣辉俅罾硭?,但依然好好的活著。
傅修忍不住搖搖頭,“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