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疼痛席卷而來,但是子凝只有逃避,不能再和他單獨(dú)相處,害怕凝眸的那一剎那,自己會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腳下忽然被什么東西牽絆了一下,子凝一個踉蹌跌倒在了地上。
“啊!”疼痛席卷全身,正是因為這一跤,子凝感覺到了胸口似乎已經(jīng)不是疼痛那么簡單了,是撕裂!
“你怎么樣?”身子被一個熟悉的懷抱抱起,子凝本能地推開,但是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毫無力氣。
“走開!我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子凝大喊大鬧。
懷抱果然松開了,子凝看到他起了身,目光有些可怕。
“孫子凝,你難道不覺得所有的痛苦都是自作自受?”他話語還是不屑,。
“恕難回答?!弊幽龥]有敢捂住胸口,即使胸口此時已經(jīng)近乎于撕裂,害怕他看出什么端倪,知道自己身中劇毒。
絕情地轉(zhuǎn)過身去,那四個字咬地清晰,看似像是沒有病痛之人。
強(qiáng)裝出來的鎮(zhèn)定,是多么痛苦!
“離開我,就這么迫不及待?!”他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捳Z中的冰涼即使兩人相隔數(shù)步,但是子凝依舊感受的到。
子凝回過神,胸口的撕裂完全被忽視,雖然它帶來的劇烈疼痛是那么強(qiáng)勢。
但是一切,敵不過在心口插上一把匕首!
“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你,你可知道,我有多厭惡你!”子凝的臉色慘白,“面對一個自己厭惡的人還要每天強(qiáng)裝笑臉,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過!”
子凝看到陸遜的手掌已經(jīng)握成了拳頭,他一身絳紅,此刻看起來有些邪意。
他額上的青筋凸起,看子凝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一絲殺氣。
“你就不怕我毀了你?!”
“哈哈,笑話,毀了我?陸遜,你承認(rèn)你愛我,對嗎?”子凝還是堅決地在他的心上插了一刀,既然已經(jīng)傷害,唯一補(bǔ)救的方法就是傷害地更加深刻,即使毀滅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睛瞇起,殺意出現(xiàn),子凝的身子不禁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病痛還是他的眼神。
也許,是兩者。
轉(zhuǎn)過身,眼淚再也沒能夠控制住,泉涌而下。
“孫子凝!”身后他的低吼聲傳來,子凝的身子一顫,似乎都預(yù)感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么。
“陸將軍還有什么事嗎?”沒有轉(zhuǎn)過身,因為眼淚已經(jīng)模糊了雙眼,但是口中的話語卻是強(qiáng)行裝出來的冷靜。
“今生,永不相欠!”最后四個字出口,子凝都感覺到了他的神色,不用回身,就知道他的痛苦。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掌之中,子凝忽然覺得眼前的所有都變成了一片黑色,但是腦中卻是清醒的很。
“好?!弊幽D難地吐出一個字,再也無法說下去了,陸遜看不到,此時子凝的眼淚已經(jīng)布滿了雙眼,她的痛苦,比他的更加深刻,更加入骨!
邁開腿奮力地向前奔跑,子凝都感覺到了身后他的目光一直注視這自己離去的背影,一如自己方才注視他一樣。
伯言,此生相欠,來生再換!
身子忽然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子凝不用抬頭便知道是誰。
全身忽然都頃刻間變得虛弱無力起來,方才在陸遜面前強(qiáng)忍住的痛意再一次席卷而來。
所有的堅強(qiáng)和冷靜在剎那間化為烏有。
身子跌入了張臣的懷抱,張臣無言,一身白衣被子凝的眼淚暈染。
手緊緊拽住他的白衣,抽噎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 弊幽粩嗟每奁?,張臣只是淡淡地看著,沒有安慰,便是最好的安慰。
子凝忽然感覺到了身體在抽搐,疼痛已經(jīng)不僅僅是疼痛那么簡單了,是驚鸞!
張臣感覺到了子凝身體的異樣,開始放開子凝,將她安防在地上,解開她胸前的衣襟,一看,觸目驚心!
“這就是逞能的下場!“張臣是低吼著說出這句話的,他憤怒,憤怒子凝原本就不能掩飾掉痛苦,還要徒增刺激,如今,怕是有生命危險!
從袖中取出銀針,他開始沿著子凝的穴位替子凝施針。
“嘶!“子凝艱難地出聲,因為胸口的穴位已經(jīng)幾近潰爛一般,所以銀針扎上去是刺骨一般的疼痛。
張臣的動作輕柔,不像往日一般的下手重,子凝感覺到了他的一絲擔(dān)憂,從他卓絕的臉龐上看到,他眉心一直皺著。
狼狽不堪之時,他還在身邊,是幸。
身體的疼痛終于有所消減,但是張臣的白衣已經(jīng)被子凝的冷汗浸濕,張臣是極為重視干凈之人,但是此時他卻任由子凝將眼淚和汗水滴在他的身上。
“總算撿回了一條命?!睆埑祭涞恼Z言中有些釋然,微不可及。
子凝支起身子,發(fā)絲全部貼在了臉頰上,汗水還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苦笑:“呵,多謝?!?br/>
張臣眼眸忽然一凜,看著子凝的眼神也出現(xiàn)了變化。
“如果我救你只是為了一句謝,這場買賣我虧大了。”張臣忽然笑了,這一次笑的釋然,笑的溫柔!
這樣的話語是張臣所說的嗎?子凝一時間失了神,他向來冰冷如山,可是他如今所說的話語竟然是這般的溫柔,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他因自己而變?
他的笑意絕色,江東美女無數(shù),但是只要張臣一笑,抵過了萬般的繁華,世間的一切都變得粗俗。再應(yīng)的來。
“我不會讓你做虧本的買賣,我會隨你去沽名?!弊幽郎\笑,這次的笑意,不是牽強(qiáng)的,而是真誠。
這一次,子凝真的想要去沽名,因為也許,那里是一個很好的容身之地。
“這樣就夠了?”張臣嘴角的笑意不減,子凝看著似乎都有炫目,世間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笑。
“莊主還想怎么?”子凝特意改了稱呼,身上的疼痛也幾乎已經(jīng)全部消退了下去,笑的更加釋然,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做我的女人?!?br/>
張臣話語淡淡,那一抹笑,勝過世間萬般繁華。
子凝的心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的笑似乎更加明艷,而是他的話……
低下頭,嘴角扯出笑意:“你不是會開玩笑之人,我沒有覺得很好笑?!?br/>
面對突如其來的話語,子凝臉色并沒有泛紅,她的心,已經(jīng)如止水。
“這不是笑話?!睆埑甲旖堑男σ庀?。
子凝抬眸,看到了張臣漆黑深邃的眸子中有一絲異樣。
“你不會認(rèn)為我救你,就是為了讓你日后回到陸遜身邊?”張臣話語冷淡,“我從來不做虧本的生意,多了一個宿敵,換來一個情人,值得?!?br/>
“我是將死之人,不值得?!弊幽?。
“我不會讓你死?!睆埑寄幽?,“陪你演戲,可我假戲真做了,如何?”
子凝盯著張臣,雖然早就知道這層窗戶紙終究會捅破,但是沒有想到來的那么直接,那么直白。
“我不想再傷害別人?!弊幽辉敢庠贍坷鄣絼e人,伯言已經(jīng)讓她抱憾終生。
“你傷害不了我?!睆埑甲旖且还?,絕美的笑意又出現(xiàn)在嘴角,他一把懶腰抱起子凝,子凝只覺得身子一軟,沒有辦法掙扎。
“你要帶我去哪里?”子凝虛弱地掙扎,只是徒勞。
“你說呢?”張臣淺笑,子凝不敢再去看他的笑意,他的笑過于明艷,讓子凝不敢直視。
被張臣抱到了陸府門口,在人群中穿身而過,子凝只覺得一陣羞愧,但是張臣似乎是沒有絲毫的在意,嘴角的笑也已經(jīng)早就斂起,他不會讓被人和她分享他的笑。
世間的絕美,唯她一人獨(dú)有。
子凝被張臣抱上了馬車,張臣親自策馬。
就這樣,離開了陸府,子凝拉開簾子最后看了一眼陸府的大門,心中不知為何多了一種釋然,也許,她和伯言,今生的恨,怕是再也無法磨滅了。
馬車駛出了江東,子凝嘴角浮起了一股笑意。
江東,這個自己從小到大成長的地方,竟然在今日訣別,日后回來,也許已是一缽黃土?!?br/>
馬車行駛的很穩(wěn),張臣擔(dān)心子凝的身子虛弱,故意減慢了速度,以防它顛簸。
子凝探出頭來,呼吸到了棧道上的新鮮空氣,笑著對車外的張臣喊道:“臣遠(yuǎn),原來你還會駕駛馬車?”
子凝是調(diào)侃的口氣,因為張臣在她的眼中,一直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宛若仙人。
張臣不語,揚(yáng)鞭策馬。
子凝從車子內(nèi)小心地走出,坐到張臣的身邊,搶過馬鞭,自己開始策馬。
張臣皺眉,道:“你的身子還很虛,回去?!?br/>
是命令的口吻,他又變回了原來冰冷的樣子。
“不!臣遠(yuǎn),依照你的速度何時才能回沽名?!我向快點(diǎn)見到青芍姐!”子凝自然不知道,張臣減慢速度就是為了讓自己免受顛簸之累。
張臣由著她的性子,看著她揚(yáng)鞭時開心的臉龐,嘴角又浮起了一股笑意。
這,便是他要的孫子凝。
子凝不知道,早在隆中之時,張臣就有機(jī)會殺了她,但是看到她的第一眼,一眼傾情。
這,也許就是命運(yùn),逃的了一切,逃不過一個情字。
解憂山近在咫尺,或許正應(yīng)了它的名字,子凝此時的心中,憂慮已少,多的,是遮掩憂慮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