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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妻 鄭薇指的是李美人

    鄭薇指的是李美人住的方向,鄭芍低著頭在剔指甲:“哪兒能那么容易?那天來來去去的人那么多,你又沒看見那個男人長什么樣,怎么查?”

    鄭薇想想也是,威遠侯最多在宮里安插了幾個人供鄭芍調(diào)遣,這等秘事想要追查,他們肯定也沒有那個能量。

    但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你突然知道了半個秘密,就總心里癢癢的,想把另外那半截捂得死緊的拽出來弄清楚。

    鄭薇還不至于那么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再在皇后宮里看到李美人的時候,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李美人梳著墜馬髻,穿一身茜草色醒骨紗齊胸襦裙,安安靜靜地坐在最后幾排低等嬪妃所在的位置,她微微低頭,手規(guī)規(guī)矩矩的交疊在膝上,看上去十分不起眼。雖然李美人衣服的顏色挺亮,但她整個人就像蒙上了一層灰一樣,總像是少了一股精氣神在。

    入宮半年,鄭芍很清楚這種灰蒙蒙的感覺是什么:這是失寵且失意的味道。

    以鄭薇那可以忽略不記的“圣寵”來算,要不是她有個給力的堂姐撐著,現(xiàn)在她也該跟李美人坐在一起長灰去了。

    鄭薇只掃了李美人一眼,她就像有感覺似的,抬頭朝她看了過來。

    鄭薇可沒想到她這么敏銳,看著躲不過,索性大大方方地跟她對視一眼,微笑著點了個頭再轉(zhuǎn)過去。

    等確定沒人能看見她的神情后,鄭薇的心里嘀咕開了:周顯后宮里的妃子比起老皇帝來自是不多,但也有二三十個。鄭薇平時不愛跟人走動,還真沒注意到,李美人的相貌即使是在皇帝現(xiàn)在的后宮里也是相當不錯的。至少,她長得要比跟她同期的小姐妹德妃好多了,也不知道這兩個里怎么是德妃占了先,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而長年無寵的李美人長得再美,也只可惜紅顏易老,她是先德懿皇后賜給周顯的司帳宮女,也就是幫他脫處的,那她的年紀跟周顯應該差不多大,而周顯今年整三十五周歲。

    歲月不饒人,別看李美人粉涂得勻凈,可細細一看,她眼角已經(jīng)有魚尾紋了。以她快要四十的“高齡”,也不可能再翻身得寵。

    這一點,后宮里一向眼毒的奴才們看得最準。因為,李美人那身衣裳打眼看上去挺鮮亮干凈,可那是去年的款式,袖口的地方都洗得有些發(fā)白了。顏色尚在的嬪妃們再不得寵,也不會被作踐到只能穿舊衣裳的份上,聰明的奴才都知道凡事留一線。只有對李美人這種完全沒有希望的嬪妃,他們才會想盡辦法,從她身上刮干每一滴油。

    就是在李美人坐著的那一圈小透明里,她也算落魄的了。

    皇后自從入主中宮之后,一直以來行事都尚算公正,管理也十分到位,至少各宮該到手的東西從來沒短缺過。李美人能過成這樣,要么說明她跟錦棠宮主位德妃關(guān)系不好,德妃不愿意照應她,要么,就是她故意裝窮裝寒酸來的。

    其中,第二種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這宮里的上上下下從來都是“先敬羅衣后敬人”,要是有好衣好飾壓在箱底不用,覺得把肉捂在飯下面吃最安全,保不齊就會被哪個狗眼看人低的踩一腳。尤其對李美人這種早就失寵的低等嬪妃而言,把場子撐起來才不會被人輕易慢怠了去。

    這天早上來得晚些的是雪妃,前一天晚上周顯在她那兒過的夜,她大概是仗著她有個做樞密副使的爹,順理成章就在第二天請安的時候來晚了一點。

    皇后一向?qū)@些小妾十分和藹可親,照例口頭褒獎了一番雪妃伺候皇帝的辛苦,再順便贊一贊雪妃的氣色不錯,使得雪妃又被妃嬪們刀光劍影的眼神伺候了一遍后才叫她入座。

    雪妃頭抬得高高的,挺著背,目光清冷地把那些酸怨妒恨的女人們個個瞧得不得不縮了回去。等她看到鄭芍的方向時,連坐得那么遠的鄭薇都能感覺到二人對視時的火花四濺。

    后宮里如果說雪妃跟誰最不對付,那無異于盈夫人鄭芍。

    同在京城里長大,鄭芍和雪妃蘇嵐一直分屬于兩個圈子,兩人見面的機會雖不多,但從小到大,這兩人對對方都是“久仰大名”。

    鄭芍作為京城富豪威遠侯的嫡長女,一直在勛貴圈子的同輩女孩們當中是風光無限。而蘇嵐因為祖父是當世大儒,父親也是朝中高官,她在京城官員的女孩中跟鄭芍一樣,是眾星拱月的存在。

    鄭芍長得漂亮,蘇嵐有個才高八斗的名氣,因為她們二人同樣行事高調(diào),名氣都不小,便有京城好事者將她們二美并在一起,稱為“京城雙姝”。

    如今這雙姝又同時進宮伺候上同一個男人,別的倒還好說,鄭芍的品級偏偏比蘇嵐高上了半級,這憑什么?!就憑她那張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臉蛋?鄭薇幾乎能替蘇嵐吼出她的憤怒和憋屈。

    尤其鄭芍一進宮便拔了頭籌,引得皇帝一連在她那里宿了半個月,而后到了蘇嵐,皇帝只召幸過她一日便像是忘了她一般,再也沒多問過一句。

    兩人家世相仿,還又是前后腳進的宮,就是她們自己不想被人拉出來對比,也不可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鄭薇覺得,就算是多了一世記憶,對很多事都看淡了的自己都未必能平和心氣,何況是心高氣傲的蘇嵐?

    但蘇嵐畢竟不是個笨人,她只是清高慣了,又被外頭的世家公子捧得有些不知輕重,以為誰都喜歡吃她這一套,待到在皇帝那里摔了個大跟頭之后,她懵了半年,這不就東山再起了?

    鄭芍三月的時候只是受到了柔嬪的些許威脅,但還能將皇帝在她那里留半個月,等到蘇嵐奮起直追后,鄭芍被家族精心打造,“香汗淋漓”的身體優(yōu)勢也只讓皇帝上個月在她那宿了九天。

    從鄭芍進宮起,皇帝從沒有于一月內(nèi)在她那里留夜留得少過一旬。

    適應了后宮風格的蘇嵐是個勁敵。

    坤和宮的日常茶話會開得差不多后,皇后適時地扶了額,便有識趣的妃嬪借機告辭,讓皇后保重身子。

    鄭薇跟平常一樣起身,朝鄭芍的方向走去,準備跟她匯合后一道回景辰宮,因此,她是跟朝外走的妃嬪的方向逆著的。

    但這一回,她剛動了兩步,便發(fā)現(xiàn)一道跟她向著同一個方向走來的,綠色的身影。

    是李美人。

    李美人看見鄭薇轉(zhuǎn)過頭來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鄭美人,剛剛我身上是有什么不妥嗎?”

    李美人還挺較真,別人隨便看看她,她還得追著問個原因出來。

    鄭薇隨口笑道:“我是看李姐姐的耳墜子十分別致,多看了兩眼,倒叫姐姐困擾了?!?br/>
    李美人眼睛亮亮的,好像十分受用鄭薇的夸獎,她當即取下了耳墜,想遞給鄭薇:“你說的是我隨手捏的這個小玩意嗎?”

    鄭薇并沒有馬上接過來,李美人的這對耳墜子雖然極盡巧思地用銀絲拉著編成了如意結(jié),但不是鄭薇喜歡的風格。

    而且,在御花園里聽到的那一幕讓她對李美人很是提防。

    她微微側(cè)開身子,略顯冷淡地道:“現(xiàn)在人挺多的,李姐姐若是方便的話,我們再找個時間慢慢聊,好嗎?”

    李美人熱情地笑著,像是聽不懂鄭薇的推拒,又往前靠了一步,幾乎要跟鄭薇貼著身子:“只是一對耳墜,不必那么麻煩,如果鄭妹妹喜歡,我這就把它送給妹妹了?!彼f完還要來拉鄭薇的手。

    鄭薇對她非同尋常的熱情起了嚴重的警惕,她立刻又朝后退了兩步,還沒說話,便聽有人厲聲問道:“鄭美人,你走路都不長眼睛嗎?如此橫沖直撞的,你可知尊卑有序?!”

    糟!怎么惹到了雪妃那對頭?

    鄭薇趕緊回頭,發(fā)現(xiàn)她不知什么時候竟退到雪妃面前,半個身子擋住了她的去路。

    鄭薇知道她在借題發(fā)揮,打鄭芍的臉,但她擋在雪妃前面,真計較起來,也的確有點犯上。她對后面正豎起眉毛的鄭芍使個眼色,打算退后兩步,給雪妃賠個不是后讓路。

    這時,她眼角的余光往斜后一掃,發(fā)現(xiàn)李美人竟不在她視線范圍內(nèi),一句話的功夫,她藏到哪去了?

    鄭薇心里覺得不對,一時沒有作任何動作。

    蘇嵐以為鄭薇在故意找茬,一張清冷的小臉上頓時寒霜密布:“怎么?鄭美人不服氣嗎?你鄭家沒教過你宮中規(guī)矩嗎?”

    蘇嵐已經(jīng)是明晃晃地在罵她鄭家家教不行了,鄭芍本來就是個暴炭一樣的性子,怎么還忍得住,立刻走上來道:“蘇嵐――”

    鄭薇卻沒在意她說什么,日光透過坤和宮的窗格子照進來,將她身后的那個影子拉得很長。

    那條影子梳著墮馬髻,微微低著頭,是李美人閃到了她身后!

    鄭薇的后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她也不顧此時有多少人在注意著她們倆,猛地背過身去,像螃蟹一樣橫著,快速朝鄭芍的方向移動了幾步。

    在鄭薇轉(zhuǎn)身的同時,李美人也動了。

    她捂著自己的胸,像是極度不適,向著蘇嵐的方向沖了兩步栽倒下去,倒下去的時候,她的頭頂了一下蘇嵐的肚子。

    蘇嵐根本沒防備,她被李美人撞得一個趔趄,驚叫了一聲,下意識地去抓身邊的人,而此時離她最近的,除了鄭芍,就是柔嬪。

    但鄭薇早就沖到了鄭芍的面前,她推著鄭芍往后一直退,正好躲開蘇嵐到處亂抓的手。

    柔嬪卻沒有那么幸運,她被蘇嵐半個身子壓住,驚叫著跟她滾成了一團。

    鮮血,從柔嬪倒下的地方蔓延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