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妖畏畏縮縮,蟹三扇心下凜然,頗有退卻之意??粗L(fēng)凜凜的大山三人雖有十分的氣勢,畢竟都受了傷,現(xiàn)在退走又實在不甘心,猶疑不定,卻也無人敢上前尋釁。
大發(fā)神威的陳石頭一見這伙妖精仍不肯退去,心知此事再難善了。咬牙拽緊手中銅錘,一聲爆喝,奮力躍起,不道剛才的一陣拼殺消耗,腿下一軟,狼狽趔趄,本能的石碑往身前一拄,勉強沒有摔倒,只是再也忍不住喘著粗氣兒。
小妹大驚,搶身上來,三張薄薄的雷電符有如打出的飛鏢,徑直釘在石碑前丈余,入土即燃,只留下三團帶著毛刺的虛影,凝而不發(fā),茲茲作響。以此作為屏壁,倒無小妖敢來撿便宜搶攻。
小妹掐住大山的手腕,凝神片刻,蹙眉稍展,小聲對身后的元寶說:“石頭兄弟只是脫力氣虛而已,并無大礙!”說著,又憂心的看了看眼前的群妖。
蟹三扇起初也被大山躍起嚇了一跳,差點奪身而逃。又見這般戲劇似的變化,喜得措手不及,連連囂張的大喊:“哈哈,他們不行啦!小的們,并肩子上!”說著,深吸了一口氣,鼓起殘力,又將那貝殼扇舉起。而小妖們氣勢大盛,一時鼓噪,一窩蜂的合撲上來。
正當小妹和大山臉色大變,元寶演法業(yè)已端正,踩著八卦方位,三步并作兩步趕上來,迅速繞著兩人轉(zhuǎn)了三圈。只見寶葫蘆懸于三人上空,寶光流動如水。
眼看小妖的漁叉及身,元寶站定,輕音如赦令:“火環(huán),抗拒!”寶葫蘆見風(fēng)即漲,化作虛影將三人罩住,其底大小恰是元寶繞過的圈子。
只見如水的寶光凝作實質(zhì),爆炸似的火浪一圈又一圈往外卷起:
一擁而上的小妖,被火浪推翻在地尚停不住,一直在沙灘上犁出一道道淺沙溝,又被火浪吹起的沙子填平。
嘭——嘭——嘭——嘭——嘭——!
一連五重火浪過后,寶葫蘆依舊化作尺余高的黃皮酒具,神光收攝,好似入眠。再看三人腳下,像是渾圓的淺坑中心堆起尺余的沙敦子:寶葫蘆外被卷走了五層沙形成的沙坑。
所有的小妖都被吹出三丈余,原本淋淋漓漓的身子上的甲殼,都有些干枯得龜裂了。紅彤彤的,好似被煮過的螃蟹。能動的,一溜兒鉆進了水溝,一陣暗流急急逃向大海,說什么也不信這些如狼似虎的人不行;不能動的,更干脆,直接躺下裝死,心中默默祈禱老龍王庇佑。
蟹三扇畢竟是個頭領(lǐng),有些本事?;鹄藖頃r,這丫見勢不妙,直接鉆進鐵壁螺,與地生根,硬生生的抗住了五道火浪。
鐵壁螺是件多少年安生立命的寶貝,穩(wěn)穩(wěn)地護住了蟹三扇,甚至沒向里透過一絲火毒??上?,正值躲避的蟹三扇沒能第一時間控制局面,亦或隨部下一同逃走。現(xiàn)下孤家寡人一個,干脆也不露面,只縮在殼里不出來。
喘息未定的大山,歪頭和元寶對視,將石碑背起,一拍元寶肩頭,嘿嘿笑道:“兄弟,有你的?。 ?br/>
元寶苦笑,心下不無可惜:“好容易收集了這幾年的游離地火,這一下全沒了?!?br/>
三人圍著足足一人高鐵壁螺,上下打量。鐵壁螺本是水中之物,被蟹三扇練成法寶,也不免有許多黑泥海藻珊瑚之類,最主要的特征:這東西表面濕漉漉滑膩膩,連青苔都長?,F(xiàn)在可不同了,朝著火浪的這一面,表皮干枯龜裂不說,還有薄薄一層暗青色的灰,好似火山口凝結(jié)的巖石。
大山站定,隨手砸了一錘,震得灰塵紛紛而下。抬首挺胸,插著腰學(xué)足了官府的架子:“里面的人聽著,你已經(jīng)被包圍啦!趕快器械出來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和犧牲!”
半天沒動靜,大山有些生氣,橫手又是一錘,“蟹三扇,我知道你丫就在里頭,別給老子裝……”話未落音,只聽隔著鐵壁螺傳出沉悶的略帶顫的聲音:“有本事,你們進來!老子可不怕你們,過得一時三刻,青鰲將軍帶人來,將你仨一并剪作六截!老子不怕……”
蟹三扇的話,挺帶種,可怎么聽都覺得這丫色厲內(nèi)荏。元寶聞言,不等大山答話,眉頭一揚,搶著說:“小樣兒,就算他青鰲老妖過來,老子一樣煎炒烹炸了他,現(xiàn)在嘛,先來炮制炮制你!嘎嘎嘎嘎嘎——”
一連串滲人的笑,讓小妹很不舒服,掐了掐元寶的腰,對大家說:“此地的確不能久留!快點吧我,都快吃午飯了。”
元寶拉著小妹,給了大山一個“上,砸他奶奶!”的眼神示意,然后一齊退開兩步,給大山騰地兒。
大山也不客氣,唾了手,搓一搓,提起銅錘便來了個斜劈。那威勢,砸得元寶小妹齊齊閉眼一震。
“殼!”聲音比之從前脆了些。三人圍過來,發(fā)現(xiàn)被錘的地方,一圈一圈的龜裂,用手撥了撥,簌簌的碎屑亂掉。錘子依然被彈了起來,剝掉碎屑,露出棕色自然的螺殼紋路:原來火浪未傷及鐵壁螺根本!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大山卸下背后的石碑,示意兩人退后。一咬牙,掐訣禱文,石碑滴溜溜轉(zhuǎn),忽地飛至半空中,見風(fēng)即漲,猶如小山大小,雷霆般下墜!
“轟!”
石碑被彈起,鐵壁螺入地又深了一尺多,周身污泥海藻都被震落,裸出本來的面目,只是依然無恙。
大山長長的吁了口氣,對著元寶他們兩手一攤,聳了聳肩表示技窮。
三人望“螺”興嘆,正想放棄。
蟹三扇欠扁的聲音再次響起:“老子的鐵壁螺,乃水中神物,憑著它,青鰲將軍也得給我面子,你們算是那顆蒜……”
“閉嘴!”大山惱怒的砸了一下鐵壁螺,元寶也受不得激,把葫蘆嘴扒開,葫蘆酒箭噴在鐵壁螺上。
這帶有朝陽真火的葫蘆酒箭,大山昨日領(lǐng)教過,雖然厲害,卻奈何不得自己的神石,也不放在心上。就連元寶自己也不覺得這招能把這軟硬不吃的鐵壁螺怎么著。
太陽真火暴虐不堪,并不比凡間其他火焰,能有明晰持久的火焰,它威力無鑄,剎那間便能焚盡萬物;若是不能,也是一瞬便沒。
朝陽真火乃是太陽真火的分支,是故酒箭噴灑在鐵壁螺上,嗤的一響便沒了下文。而鐵壁螺中招的部位單是變得白了些,有些像干枯的石頭。
驀地,螺殼內(nèi)傳出短促驚叫。蟹三扇沒了動靜,可元寶他們聽的真真的!
大山連忙敲了敲螺殼,問:“怎的,怎的,滋味咋樣!”
蟹三扇諂笑:“沒,沒怎地,呵呵,你們忙,忙……”只見得被酒箭沖擊的灰白漸漸有了水色,不久便消失不見。
“沒怎地,你叫什么?。 贝笊劫|(zhì)疑,得意的道:“嘿嘿,莫不是這破螺殼又受了損傷?”
蟹三扇無言半晌,突然蹦出一句:“關(guān)你毛事?”
“嗯——”大山冷哼,“兄弟,繼續(xù)燒!這小樣欠收拾……”
元寶鼓起余力,將葫蘆里的酒全部化作朝陽火真,在鐵壁螺上燒出了一大片灰白的痕。而蟹三扇唧唧哼哼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魚骨用酒精燈炙烤,會變得硬脆;用醋酸泡過許久,柔軟的能打蝴蝶結(jié)。)
數(shù)息之內(nèi),葫蘆空空如野。猶如炙烤許久的魚骨白痕周邊,水色好似有了靈性的,玩命兒往這邊滲透擴散。
“嘿嘿嘿嘿”三人一陣笑聲將蟹三扇笑得心頭發(fā)麻,急了眼大叫:“你我有何冤仇,下此狠手?”
大山聞言一怒,“叫人圍毆我們,算不算冤仇?!”手上不停,徑直一錘搗在燒過的地方,聽得“殼”的一聲,如雞蛋殼被敲破,只是動靜大了許多。
再看時,那片灰白上多出幾道裂縫,肉眼可見。
眼見如此,小妹推了推大山,喜道:“敲,別停!”
“?。e,別敲了,我投降,求你們了!”蟹三扇慘聲心痛的大叫,如撕心裂肺,大山有些不忍,只踢了一腳道:“出來!快給老子出來!”
蟹三扇麻溜兒收了法術(shù),任由大山一腳踢倒鐵壁螺,然后鉆出來,捧著縮回原來模樣的螺殼,眼淚嘩嘩的。
三人商議,大意為:人力已乏,不能再戰(zhàn)。何況像蟹老三這般本事的妖精不止一個,青鰲老妖更不得了。照大山元寶的話說:“今日放他一馬!”抓這蟹三兒上報官府,自有官差來收拾他們。
議定,蟹三被告知接下來的命運,連連求饒,還從螺殼中取出一?;覔鋼涞镍B蛋大小的瑪瑙石,說是若放了他,這石頭就是他們的。
三人一直奇怪,那柄貝殼扇從哪里拿出來的?元寶有些明悟,感情這貨原形是只寄居蟹,真拿這寶貝螺殼當家。自己砸了螺殼,就好像拆他們家房子,不厚道??!
大山一臉鄙夷,“這時候還藏著掖著,把那貝殼扇拿出來,或許老爺們放過你,這灰不溜秋的鵝卵石,能值幾個錢!”
蟹三兒反語譏諷道:“這珠子,老爺幾個看不上眼,豈不知昔年七夕劍俠為尋他,血染錢寧水壩,殺得錢寧河伯東躲西藏也沒見著??!”
大山羞惱,一巴掌打在蟹三扇頭上,“少嘰歪,給老子原原本本的交代,不然,老子拿你下酒!”
蟹三縮了縮脖子,悻悻的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避水珠,我等水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水中,此物既少又無用。我有幸遇著,若不是七夕劍客那么一鬧,也不會將它留在身邊?!?br/>
三人傳看這貌不其揚的避水珠,甚至不成渾圓。銜在口中,將頭伸入水下,絲毫不覺呼吸有何難處,俱嘖嘖稱奇。
于是,元寶他們就讓蟹三到官府報案,說明情況,檢舉青鰲老妖,劉縣令該不會為難他。
在此之前,還得防備這貨逃走。
小妹在蟹三身上貼了五張雷電符,三張寒冰符,若是蟹三不老實,便給他來個冰火兩重天。大山更是直接解下腰帶,將蟹三反剪,綁了拖著回到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