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秀換好衣裳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枯草。最快最全最好看最清爽站：1234她脫掉濕漉漉的鞋襪，*著腳輕輕地踏上去，溫暖的溫度傳來，使她很心安。

    李淳風(fēng)也已更衣。

    他背對著裴承秀，墨發(fā)隨意披散在肩膀，伸手用木棍撥動火苗。一叢火焰噼啪燃燒散發(fā)出柔和的光芒，驅(qū)逐了洞**里的最后一絲寒意。

    裴承秀定定地看著李淳風(fēng)，她的精神有幾分恍惚，覺得他完全沒有了以前孤高冷漠的氣息，變得很隨和，也很容易接近。

    她一動不動，默默地凝視他。

    如果時光能停滯不前，就這樣一直長長久久的和他相處下去，那該有多好。

    良久，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投向她，緩緩道：“不要看了。過來坐?！?br/>
    裴承秀回過神，杏眸微彎噙著一抹尷尬的淺笑，立即走過去在李淳風(fēng)的對面坐好。

    李淳風(fēng)沉默片刻，語氣淡淡：“那邊風(fēng)大，過來坐。”

    裴承秀搖頭：“沒有風(fēng)呢。”

    “……一會兒就起風(fēng)了。”

    裴承秀左顧右盼，瞅瞅身旁的洞壁，這兒，能起風(fēng)？

    “聽話，你坐過來?！币廊皇堑恼Z氣，卻透出一股子的堅持。

    裴承秀挪了挪地方，向李淳風(fēng)靠近了些。終于坐好，裴承秀抬起眼眸，便瞥見李淳風(fēng)微微抿著的薄唇。

    裴承秀困惑的皺起柳眉，也就是在這一刻，李淳風(fēng)主動挨近她，與她肩并肩同坐，他的袖緣拂過她的裙擺，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裴承秀整個人發(fā)懵，電光火石之間腦子里迸出了好幾個場景——既有詩經(jīng)里描述的“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這種平安喜樂的美好畫面，也有譬如“執(zhí)手相看淚眼，一步錯，步步錯”這種抱憾終身的悲慘畫面。

    他和她十指緊扣……他是想對她一訴衷情，抑或僅是重逢之后的無言以對呢？

    她不敢猜測，亦垂眸不敢看他。

    沉默與尷尬并沒有持續(xù)太久，李淳風(fēng)低沉的嗓音響起：“承秀，你不在我身邊的這些日子里，我時常想起你我相處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有一些事實(shí)，還有一些真心話，我從未對旁人提起過，爾今卻想毫無保留地告訴你?！?br/>
    很少聽到李淳風(fēng)說出如此長的一番話，裴承秀的心跳微微加快，手心里亦出了薄汗，想抽開手，反而被李淳風(fēng)握得更緊密。

    “我年少之時，不知謙讓，極爭強(qiáng)好勝，曾受同門挑釁使用扶乩之術(shù)推算大唐國運(yùn)而寫下《推背圖》?！崩畲撅L(fēng)緩緩道。

    聽到李淳風(fēng)在講述少年之事，裴承秀暗暗的松了一口氣，然而，他接下去的訴說卻令她瞠目結(jié)舌——

    “我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你晚景凄涼。我盡可能的忽略你，卻在往來接觸之中覺得與你很投緣，遂又很想了解你……是我的過錯，知行不統(tǒng)一，給你留下了一個‘忽冷忽熱’的糟糕印象?！?br/>
    裴承秀覺得腦子好似塞滿漿糊，暈得厲害：“‘晚景凄涼’這四個字作何解釋？是孤獨(dú)終老的意思么？”

    “不是。比‘孤獨(dú)終老’更凄涼?！?br/>
    “能有多凄涼？”

    李淳風(fēng)鳳目微合，神色異常凝重：“秦王反，太子、齊王斃命，二王之黨羽死傷不計其數(shù)。”

    裴承秀震驚得往后仰去，李淳風(fēng)與此同時伸手把她攬入懷中。

    寂靜的洞**一時間只剩下她和他微急的呼吸聲。

    她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她在國子監(jiān)接連質(zhì)問他三個“有無可能”之時，他斬釘截鐵的回答“不可能”。

    她是太子心腹。

    ……大廈將傾，安有完卵？

    胸口仿佛挨了一記重?fù)?，悶悶的喘不過氣：“原來，你一直在回避我?！?br/>
    “我確實(shí)一直在回避你。然而，越是回避你，越是為難我自己?！崩畲撅L(fēng)沉沉的嘆息，“承秀，當(dāng)秦王吩咐我為你與尉遲敬德挑選一個可以賜婚的黃道吉日之時，我并不愿意見到你嫁作他人婦?！?br/>
    李淳風(fēng)停頓一下，苦笑：“其他人不懂各中緣由，惟有我一個人知道，即使你與敬德成親，一旦秦王登基稱帝，你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兒去。所以，我擅自為你改命，我選了一個不宜婚配的日子，原以為這樣就這樣助你避劫，豈料無形之中反而推波助瀾、險些害得你命喪戰(zhàn)場。”

    裴承秀怔怔地盯著李淳風(fēng)，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淳風(fēng)內(nèi)心同樣很苦澀。

    曾幾何時，他身為秦王府記室參軍，追隨秦王征戰(zhàn)南北，一步步走過來，親眼見到不少血腥屠戮，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般擔(dān)驚受怕，惟恐世事無常，紅顏一夕變白骨。

    此時此刻的李淳風(fēng)，已不再是昔日里冷靜自持的李淳風(fēng)。

    他撫上她的臉龐，墨色眸子流露出憐惜，情不自禁地許諾：“從今往后，允許我陪伴在你身旁，允許我傾盡所能照顧你，好不好？裴承秀，我對你有了感情，我無法再忍受與你分離。”

    裴承秀的眼淚無聲無息地奪眶而出。

    曾經(jīng)，對于他有過多少幻想。

    爾今，對于他就有多少不舍。

    “晚了，我現(xiàn)在已是尉遲敬德的未婚妻，即使我與他無法成親，你也不應(yīng)該搶奪朋友之妻?！彼煅蚀鬼?，眼淚宛如斷了線的珠子，“李淳風(fēng)，你不要對我有感情，忘了我罷。我晚景凄涼，一定會連累你?！?br/>
    “我對你一往情深，不能忘?！?br/>
    “不能忘也要忘，你千萬不能為了我而自毀前程。”裴承秀哭成了淚人，語句混亂且支離破碎，“即使我現(xiàn)在知道太子當(dāng)不成皇帝，我也做不到向秦王俯首稱臣，況且，我的父親數(shù)度得罪過秦王……你讓我仔細(xì)想一想……我現(xiàn)在進(jìn)退維谷，左右為難?！?br/>
    李淳風(fēng)知道她受了很多驚嚇，并不打算逼迫她，低下頭，下巴挨在她的肩，鳳目里盡是一片無奈：“答應(yīng)我，無論做出任何決定都不要意氣用事，不能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裴承秀眼里的淚水仍打著轉(zhuǎn)，沉默不言。

    李淳風(fēng)心如刀絞，只能閉上眼眸輕輕地親吻她的額。他壓抑了很久很久，又期盼了很久很久，才能換回此時此刻真真切切地抱住她、親吻她。

    一輩子太久，只爭朝夕。

    *

    北風(fēng)卷地。引勾站在陰元石下。

    象征.男.女.交.合.生命起源的巨大石塊不知被那位狂徒鑿刻了一行墨書，所述之內(nèi)容極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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