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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箏早早更衣洗漱，回到寢室時，霍天北剛醒。
她坐在床邊問他：“祁連城什么時候過來？”
“你問徐默?！?br/>
顧云箏又問：“你不會還讓徐默監(jiān)視我吧？”
霍天北笑容無害，“怎么叫監(jiān)視？他是保護(hù)你。”
“你看這樣行不行，”顧云箏和他商量，“我在后花園見祁連城，徐默在不遠(yuǎn)處觀望著?！?br/>
“你查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么？”霍天北打趣她，“就那么怕人知道？”
“就算是見得了光，我也不愿意你總派人看著我?！鳖櫾乒~語聲溫和，神色卻鄭重，“你這樣分明是疑心我?！?br/>
“我要你留在我身邊，和疑心你并不沖突?！被籼毂钡脑捳f得直白，“就像你留在我身邊，卻還不能完全相信我。”
“可我已經(jīng)在盡力去做，甚至是希望可以完全相信你。但你并沒這心思?！?br/>
“我還需要多一點(diǎn)時日?！?br/>
顧云箏小臉兒垮了下來，“看起來，我也需要多一點(diǎn)時日，繼續(xù)讓你家宅不寧?！?br/>
霍天北的手抬起，落在她肩頭，“你是在告訴我，昨日些微轉(zhuǎn)變不過是你審時度勢?！?br/>
顧云箏承認(rèn)，如實(shí)道：“你我也不需遮遮掩掩，有些話還是說明白為好?，F(xiàn)在這府邸你奪回了，不久之后，這方疆域也是你的天下。你強(qiáng)我弱，我跟你做對是自尋死路——我還不想死。你要我跟你安穩(wěn)度日，我其實(shí)沒得選擇。你這種人，恐怕寧可將我囚禁，也不會放我離開。我說的可對？”
霍天北似笑非笑，“說下去?！?br/>
“我既然答應(yīng)跟你安穩(wěn)度日，就會盡本分。可你也該對我寬和一點(diǎn)，不要處處監(jiān)視我。你覺得我防你像防賊一樣，可你別忘了，你對我從來如此?！鳖櫾乒~給出選擇，“你我要么就歡歡喜喜過日子，我不會做出對你不利的事；要么就是難為彼此，你繼續(xù)霸道下去，我繼續(xù)做我的武癡。”語聲微頓，她眨了眨眼睛，又補(bǔ)充道，“武癡做不得，就做傻瓜、啞巴。”
霍天北微笑，沉默片刻，對上她清澈的目光，問道：“心里話？”
顧云箏點(diǎn)頭。
“我答應(yīng)。”他的承諾也有條件，“你查什么事都可以，我不過問。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告訴我?！?br/>
顧云箏毫不遲疑，“好。”
霍天北坐起來，手摩挲著她頸部肌膚，不無困惑地問她：“尋常夫妻也如此？”
“你指什么事？”
“動不動就講條件?！被籼毂滨久迹疤珶┨?，這種日子哪是人過的？”
顧云箏初時聽了，有點(diǎn)懵。之后才想到，他并沒真正融入過這塵世，懂事后忙的都是習(xí)文練武打仗，根本不知道尋常夫妻如何相處。心生同情的時候，又在想他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他卻已將她攬入懷里，又道：
“往后什么事還是商量著來，別動不動就把話說絕?！?br/>
“嗯，我盡量。”顧云箏由衷道，“其實(shí)，你該找個體貼入微溫柔善良的女子?！?br/>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跟我過日子是找罪受。”
霍天北輕笑，“你也一樣，跟我一起受著吧。”
顧云箏想想，還真是這個理，忍不住彎了唇角。這大概就是命，眼下只能認(rè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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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場秋雨降臨。
顧云箏坐在后花園的涼亭中，望著斜雨瀟瀟，水霧迷茫。
春桃去過一件厚實(shí)的斗篷，給顧云箏披上，又斟了一杯熱茶。
祁連城的身影由遠(yuǎn)及近。撐一把油紙傘，著一襲藏青錦袍，穿過雨幕，自在悠然。步入涼亭，隨手將傘遞給丫鬟。
徐默站在遠(yuǎn)處觀望。鑒于上次的事，他自認(rèn)不可能親耳聽到顧云箏的打算，今日更是得了霍天北的吩咐，樂得不去跟前慪火。
祁連城笑著一拱手，并不言語。
顧云箏擺手遣了下人，將一張字條推到石桌對面去。
祁連城展開來看，這次是三件事：
郁家慘案相關(guān)官宦；
云家慘案相關(guān)官宦；
云凝下落。
云凝，是顧云箏堂姐芳名，是在嫁給霍天北途中失蹤的那一個堂姐。
祁連城看了，有些意外，不明白顧云箏真正想查的是云家還是郁家的事。這女子行事讓人摸不透虛實(shí)，無從猜測。可這不是他該好奇的，為人辦事、收人錢財即可。
“其余的好說，三日后便可為夫人解惑，只有這件事——”他指了指云凝二字，“難?！?br/>
“我知道?！鳖櫾乒~只關(guān)心答案，“能否讓我如愿？”
祁連城沉默片刻，“容我思量幾日。”
顧云箏費(fèi)解地看著他。
祁連城歉然一笑。
“那么，今日只當(dāng)你沒來過?！鳖櫾乒~笑了笑，“上次該付你的銀兩，我命徐默給你?！?br/>
祁連城笑問：“能否問一句為何？”
顧云箏解釋道：“你既然打開門做這種生意，就不該對任何一樁買賣生出猶豫。此時便生猶豫，思量幾日后定會推掉。是以，我還是先與你把帳算清楚為好。來日有事再找你，也不會覺得欠了你人情?！?br/>
“夫人說的在理。只是，哪一種人也會有例外對待的人與事?！逼钸B城又點(diǎn)一點(diǎn)云凝二字，語聲轉(zhuǎn)低，“她身世令人嗟嘆憐惜，我不知夫人本意是善是惡。”
“我并無惡意。”顧云箏斟酌著他的言語，“你同情云凝，不想人傷害她？”
祁連城不接話。
顧云箏環(huán)顧四下，見無人在近前，索性開誠布公，“你對侯府這兩日發(fā)生的事可有耳聞？”
“已有耳聞?！逼钸B城道，“侯爺近日舉措不少，整頓家宅，鏟除敵對的重臣?！?br/>
顧云箏又道：“那么，你覺得侯爺想不想找到云凝？他一定想找到，弄清楚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一定知道云凝的下落，我能想到找你，侯爺為了省時省力，早晚也會找到你頭上?！?br/>
先前，她料定霍天北不會借祁連城之手尋找云凝——事關(guān)一個覆滅的家族，又是與女子相關(guān)的事情，有權(quán)勢的男人能絕對信任的只有心腹。況且，霍天北就是有這種打算，也是時機(jī)未到——在一天前，這霍府還是太夫人等人的天下，官場上還有官員挾制他，萬一消息走漏，便是前途堪虞。日后卻是不同。
祁連城笑道：“夫人是在委婉地告訴我，如果你今日不能如愿，來日便會出言提醒侯爺，讓我說出云凝下落?！?br/>
顧云箏并不否認(rèn)，“一個負(fù)傷的人，心情時而焦躁，說錯話也在情理之中?！?br/>
“知道云凝下落之后，夫人意欲何為？”
“見她，可以的話，照顧她?！鳖櫾乒~表面平靜，其實(shí)是心潮起伏。她此刻急于知曉云凝還在不在世，偏生急不得，只能旁敲側(cè)擊。
“原因?！?br/>
“與你一樣?！鳖櫾乒~提醒道，“你與侯爺，有些事一是一二是二，沒得商量。與我卻是不同，凡事好商量?！?br/>
祁連城淺笑垂眸，端起茶盞，“容我想想?！?br/>
顧云箏靜靜等著。
喝完一盞茶，祁連城道：“過兩日，我會派人來請夫人去醉仙樓一趟，屆時便有答復(fù)?！?br/>
“好?！鳖櫾乒~玩味地看著他，“其實(shí)，你對那個人并沒所謂的同情憐惜。”
“為何？”
顧云箏笑而不語。
真正的同情憐惜，意味著的是保護(hù)呵護(hù)，他應(yīng)該在初時就說自己絕對不能辦到，而非他這般行事。
其實(shí)是一回事，她在試探的同時，祁連城也在試探她。
末了，顧云箏提及了熠航，“還有一件事，我恐怕要等上許久。”
祁連城很有興趣的樣子，“何事？”
“府里添了個孩子，我要知道他的身世?！?br/>
“侯爺經(jīng)手的事，查起來的確是不易。夫人知道這一點(diǎn)再好不過，好在來日方長?！逼钸B城起身告辭。
顧云箏喚人送客。
祁連城轉(zhuǎn)身之際，低語道：“她只是一枚棋子。但愿夫人是她的貴人，能助她心愿得償?！?br/>
顧云箏明白了他話中深意的時候，他已在雨幕中走遠(yuǎn)。
許久，顧云箏不能平靜。祁連城這話，意味著的是云凝還活著。
細(xì)細(xì)回憶，她與云凝算不得多親近，而在此時得知這消息，卻險些潸然淚下。不知云凝這兩年是怎么過的，不知日后能否與她齊心協(xié)力找到元兇，為家族討還公道。
她勉強(qiáng)讓自己平靜下來，又細(xì)細(xì)斟酌祁連城的話。他說云凝只是一枚棋子，是誰的棋子？他么？是不是都一樣，日后和這人打交道，要更加謹(jǐn)慎才是。
徐默走上前來稟道：“夫人，侯爺尋找多時的人已帶至府中，您要不要回書房，看看侯爺如何發(fā)落太夫人？”
“分明是你想看熱鬧。”顧云箏說的是打趣的話，語氣卻透著蕭索。
徐默訕訕地笑著，“夫人，府里有太夫人、大夫人在，總受刁難的可是您。眼下侯爺就要把她們一鍋端了，是大快人心的事。再者說，您不能只關(guān)心外面的事，府中的事也該多看多聽聽，也省得連侯爺一些經(jīng)歷都不知道……”
這是要長篇大論勸她將心思放在府中，為的不過是想讓她對霍天北更上心一些。顧云箏強(qiáng)打起精神，“閉嘴。去看看?！?br/>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