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煙并不知道外面已經(jīng)變了天，她身居后宮，身邊都是禹王的眼線，雖然被允許可在后宮隨意走動，卻與牢籠并無區(qū)別。

    距離她生辰只剩三日，禹王派人送來不少金銀珠寶，胭脂水粉，衣飾也不再暴露，卻變成清一色的火紅嫁衣。

    唐無煙挑來挑去都不滿意，便提出自己縫制一套，禹王沒有反對，只當(dāng)是小女人對大婚的期待，大手一揮，尋來最好的面料供她挑選。

    于是，白天的時候，唐無煙在殿中縫制嫁衣，可打小嬌生慣養(yǎng)的她怎么會女紅，一針一線下去，不是刺破了手指，就是縫歪了地方。

    盡管如此，她還是拒絕了繡娘的幫助。

    燭火搖曳下，少女專注而認真地縫制著嫁衣，戲本子中的女子，都會在大婚之日穿著嫁衣，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

    她沒有如意郎君了，便親自縫制一件嫁衣。

    “嘶——”

    又不小心扎破了手指，血珠掉在面料上頓時與之融為一體，這樣的場景，已經(jīng)不知道發(fā)生了多少次。

    唐無煙突然想起兒時，有一次弄破了心愛的荷包，她不愿意換，便哭鬧，直到母后趕來，抱著她坐在燭火前，一針一線將荷包縫好。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豆大的淚珠掉在嫁衣上，色度變得深了些，一恍惚，都分不清是滲了血還是眼淚。

    到了晚膳，唐無煙悉心收好嫁衣，見桌上依舊只有一雙碗筷，便知禹王今日不來，一時不知該喜該悲。

    拿起碗筷，唐無煙突然開口：“禹王呢？”

    這是她第一次禹王不在時主動開口，宮女淡淡道：“王上近日朝政繁忙，娘娘先用膳吧?！?br/>
    這個宮女自她入宮便在，殿中宮女太監(jiān)也都聽她的話，許是資歷比較老了。

    唐無煙神色一頓，從腕間取下一只金鐲，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你也知道，明日本宮大婚，王上既朝政繁忙，本宮稍后熬一碗姜湯，親自給王上送去?！?br/>
    “王上吩咐了，大婚之前，娘娘還是在殿中修養(yǎng)身心才是?！?br/>
    宮女不為所動，唐無煙小臉一沉：“怎么，難不成這宮里是你當(dāng)家，王上重用，你眼中便沒有我這個娘娘嗎？”

    入宮后，她鮮少如此生氣，宮女一怔，倒利落地下跪：“娘娘息怒，奴婢并非此意，只是王上吩咐下來，奴婢不敢不從啊?！?br/>
    好啊，把責(zé)任推給禹王。

    唐無煙心中忐忑，表面卻不以為然：“無妨，你大可以去轉(zhuǎn)告王上，屆時，去不去再說。”話落，她又取下一支孔雀步搖，燭光下栩栩如生。

    “謝娘娘?！?br/>
    宮女收了首飾退下，沒多久，回來通報：“王上應(yīng)了，吩咐奴婢幫娘娘看著點姜湯，莫燙了娘娘的手?！?br/>
    “好。”

    唐無煙一口應(yīng)下，她知道禹王從未信任于她，但這段時間她表現(xiàn)乖巧，滿足了禹王任何要求，換來這么一次，也夠了。

    來到小廚房，唐無煙手腳利落地開始熬姜湯，宮女在旁邊看呆了。

    察覺她詫異的目光，唐無煙只淡然一笑。楚瑜每每跟太子哥哥回來，身體總會不舒適，她便學(xué)著熬姜湯，久而久之，姜湯竟成她多年來唯一掌握的膳食。

    在宮女監(jiān)督下，唐無煙熬好了姜湯，剛倒入碗中，有小宮女通傳，說禹王來了。

    唐無煙心中沉了沉，倒湯時不小心燙到了手，湯藥打濕衣裙，宮女忙道：“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你幫我取傷藥和換洗衣物來，我不想讓禹王看到我這樣?！?br/>
    在敵人面前，她決不能狼狽不堪地出現(xiàn)。

    小宮女一人來不及做兩件事，大宮女想了想，便應(yīng)下了。

    趁著她們?nèi)|西的功夫，唐無煙將腕間鐲子中最后的毒藥倒入姜湯，等宮女回來，她抹了傷藥，換了衣物，前往殿中。

    幾日未見，禹王神態(tài)越發(fā)疲憊，看到她，眼中依舊閃過驚艷。

    “王上，這是妾身熬的姜湯?！?br/>
    唐無煙學(xué)著舞姬的嗓子，任由禹王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她故意露出燙傷的手，禹王果然發(fā)問了：“淳妃怎么受傷了？”

    “無妨，熬湯時不小心燙著了，王上快喝，當(dāng)心涼了?！碧茻o煙在旁坐下，露出一個十分期待的表情。

    看她第一次如此嬌憨，禹王忍不住哈哈大笑：“淳妃啊淳妃，看來你這段時間改變了不少，本王甚是欣慰。”

    “明日大婚，我便正式成為王上的人，這段時間王上如何待我，我都記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br/>
    如何欺凌，折磨，她怎么敢忘，就連夢中，都想殺了他。

    禹王湊過來深深聞了一口：“好香，果然，不管是什么女人，都會在床上被本王征服?！?br/>
    看他沉浸自我，唐無煙忍住作嘔的沖動，作勢拿起姜湯：“王上若不喜歡，妾身便倒了它，反正入宮以來，王上都對妾身忌諱如斯?！?br/>
    “哎哎別別，美人，本王這就喝，這就喝?！?br/>
    說著，如牛飲水般喝了下去，然后把她摟在懷中：“怎么樣，這下滿意了吧？”

    唐無煙望著空碗笑而不語，男人卻被她這一抹笑誘惑，橫抱起來：“走，美人，喝了姜湯，本王給你暖暖?！?br/>
    “等等！”

    唐無煙推著他胸膛：“明日大婚，父皇母后他們……”

    “放心，他們會來的，本王也定會好好招待?！鳖D了頓，似是某種惡趣味，禹王補充道，“楚瑜也會來?！?br/>
    他似想欣賞她的反應(yīng)，可唐無煙卻只是淡淡一笑：“禹王大婚，該是普天同慶的?！?br/>
    “小嘴真甜?！?br/>
    話落，男人迫不及待欺身而上，唐無煙腦海這才短暫的空白，明日父皇母后也來，她這個不孝女，該如何面對他們？

    還有楚瑜，大婚之日，她定要當(dāng)面問一句為什么，才對得起她在這地獄中苦苦煎熬的每一天。

    ……

    元和十九年，八月十五，齊國小公主與禹國國君大婚之日。

    八方來賀，普天同慶，大街小巷充滿了喜氣洋洋，可這沖天喜氣，卻無法隔著厚重的宮墻傳到深宮的椒房殿。

    殿中，唐無煙看著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明眸皓齒，這嫁衣，是她親手縫制的，竟也算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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