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的夜晚,夜已深深,心已沉淪。相傳,人生中只有經(jīng)歷一場雨夜才會完整——淅瀝地,只有你和他的雨夜。
這樣的雨夜里,天有淚,燭有淚,天淚有聲,燭淚有形,唯有伊人面上簌簌流下的,是點點無聲無行的熱淚。
此刻,尚付緊緊的抱著猼訑?shù)墨F軀,哽咽著、顫抖著。
只不過,這一刻卻是因為感動,因為幸福。原來,它并沒有真的要傷害自己;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hù)自己;原來為了清除自己體內(nèi)的曼陀羅華,它竟然付出了心頭血的代價。
淚水摻雜著雨水,不斷的從尚付的臉上滑落,不停的流淌,掉落在地上,也掉落在某獸的心中。
妖力從猼訑身上升騰而起,以它和尚付為中心向著四周擴(kuò)散,直至把他們籠罩其中。
妖力形成的結(jié)界之中,無風(fēng)無雨,唯有尚付的哽咽聲,還有仍然止不住的熱淚。
“你怎么這么傻?我不值得你付出心頭血的代價?!鄙懈冻橐_口。
短暫的沉默,猼訑緩緩的說道:“我靠著尸解活了萬載,只為了心中的執(zhí)念。是你的出現(xiàn),讓我又多了一個活著的理由。我喜歡你,不管你是烏翠,是巫火,還是巫嵐。在我心中你只是尚付。”
尚付身體一僵,慢慢的抬起頭,淚眼婆娑的道:“你不嫌棄我三頭?不嫌棄我們整日爭吵?”
“沒有!哪怕是一天都沒有!因為那樣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豹t訑肅然說出,語氣無比的篤定。
猼訑?shù)穆曇羧缤@雷一般在尚付的耳中炸響,她就這樣被驚在了原地,面孔不斷地變化著。
那是三張相似而又不同的面孔。正是幻化人形后的烏翠、巫火和巫嵐。她們的五官雖然略有差別,但在眉眼之間,都充斥著同樣的柔情。
她錯了,她們?nèi)齻€都錯了!她們的執(zhí)念根本就是一個笑話。因為猼訑從始至終都沒有嫌棄過她三頭。
“猼訑,等你的事情了結(jié)后,我們離開這里好不好?”尚付柔聲說道。
她沒有問,猼訑謀劃了千年的事情究竟是什么。那對她來說,并不重要。
“好,我們一起離開基山,游遍整個神澤大陸,直到你累了、乏了?!?br/>
尚付'噗嗤'一聲,破涕為笑道:“和你在一起,我又怎么會乏,又怎么會累。只不過并不是我們,還要加上我的妹妹?!?br/>
猼訑微微愣了一下,驚詫開口:“妹妹?你怎么會有妹妹?”
尚付輕嘆一口氣,悵然說道:“妹妹便是我在青丘……”
結(jié)界外,雨勢雨來越大;結(jié)界中,聲音幽幽,透著沙啞的柔和。
尚付開始訴說著離開基山后的種種。既然曼陀羅華并不能讓人得償所愿,反而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她便絕不允許素素在吞食。在她的心中,早已把素素當(dāng)成了自己妹妹一般的存在。
那個女孩,有著和她一樣的執(zhí)拗,卻比她更加的凄苦,凄苦的讓人心疼。
她心中的執(zhí)念,已經(jīng)沒有辦法實現(xiàn),那么就讓自己帶著她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既然已經(jīng)注定相互無緣,相見不如不見。
尚付一點一點的訴說著,黑暗中猼訑?shù)哪樕稽c一點的變得凝重起來。
尚付口中的那兩個少女,雖然同樣讓它忌憚;可它更加擔(dān)心那個叫作素素的人類女兒。因為,那是她的妹妹,她認(rèn)可的妹妹。
“你那妹妹執(zhí)念深重,甚至已經(jīng)入魔。我所說的種種,她并不一定會相信。你可一定要看好她。
那時為了救你,我整整耗費三滴精血,我真的沒有多余的精血再救你你妹妹。況且這世間,也只有你才能讓我心甘情愿的拿出精血。”
猼訑聲音頓住,沉思片刻,肅聲說道:“那些異花已經(jīng)和千年前不一樣了,即使用我的心頭血,是否能破解也不一定?!?br/>
“怎么會這樣?”尚付愕然出聲。
她不認(rèn)為猼訑是在欺騙自己,可她明明是因為猼訑?shù)男念^血,才得以幸免。
猼訑嘆道:“它們本來就是曼陀羅華在血月之下發(fā)生異變而成。難道你忘了,當(dāng)我們清醒時,同樣有血月臨世?”
“你的意識是說,那些異花在血月下再次發(fā)生了異變?”
“它們的樣子并沒有變化,只是顏色更加的殷紅。而且在夜晚之時,會發(fā)出幽幽紅芒。更可怕的是……”
猼訑?shù)穆曇粼俅晤D住,隱藏在黑暗中的臉上時而恐懼,時而迷惑,表情變化不停。
直到好一會才緩緩說道:“在血月臨世不久,又出現(xiàn)了血日。那些異花變得更加的詭異。它們破天荒的結(jié)出了一顆果實。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北坡中的一些怪木好像突然有了意識一般,它們開始獵殺步入其中的人類,似乎是在守護(hù)那枚果實?!?br/>
“這不可能?”尚付再次驚呼。
神澤大陸,最為繁多的并不是異獸,也不是人類,而是草木。
但在漫長的歷史中,從沒有哪顆草木真正具有意識。即使是那些自主獵殺生靈的存在,也是憑借著本能。
還有那些生長在深山密林中的奇珍異寶,守護(hù)它們的也只是異獸,而非草木。
如果,那些草木真的具有意識,那么它們也終有一天會開啟靈智,甚至幻化人形。
猼訑搖了搖頭,道:“沒有人知道那是怎么回事?,F(xiàn)在的始祖峰后山,已經(jīng)沒有了法者在守護(hù)。黎貞早已封鎖了消息,整個四峰一谷,也只有始祖峰上的寥寥數(shù)人才知道這件事?!?br/>
猼訑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肅聲說道:“馬上要進(jìn)行的異花分配權(quán)之爭,黎貞同樣沒安好心。你和你那妹妹無論如何也不要去后山,更不要參與其中。
基山會在已經(jīng)和以往不同了!所有的一切,終將會了結(jié)?!?br/>
“知道了!”尚付緩緩點頭,正色道,”我回去后,就和妹妹說明此間的一切。有我在她身邊看著,不會讓她做傻事的?!?br/>
“你先別著急回去,這么大雨,她不會有事。”猼訑急道,”分別了那么久,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