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安原本有不解之處，可是看到蒲豐，他也就全明白了。

    “好你個蒲豐，你竟然背叛我！”蒲安想要過去給蒲豐一腳，可是身后有護(hù)衛(wèi)架著他，他即便再掙扎也是徒勞無功，只能用一雙要噴火的眼鏡瞪著面前的人。

    “蒲豐，我對你不薄，你竟然聯(lián)合外人對付我，也不想想當(dāng)初是誰將你從死人堆里救出來的，現(xiàn)在翅膀硬了，不滿足在我手下了，就想另攀高枝了，也不看自己有沒有那個福分，人家愿不愿意用你這樣背主之人！”

    蒲豐只是垂頭不語，反正他已經(jīng)要走了，就讓他罵吧。

    楚恒冷聲道，“只顧著說別人，先想想你自己吧，也不看看你犯下的這些大罪，能不能死的痛快！”看了一眼蕭承佑的眼色，他又道，“將這些人全部壓下去！”

    其他人也就罷了，算是從犯，蒲安卻是主犯，且罪名無數(shù)，定然是要誅九族的。自然也少不了那個嬌滴滴的要算計(jì)蕭承佑的蒲艷艷了……

    真不愧是一家人，都是仗勢欺人，作惡多端之輩。

    蒲艷艷嚇得花容失色，瑟縮在墻角，被侍衛(wèi)一把拉起來，粗魯?shù)慕壸　?br/>
    她杏眼含淚，不勝凄切，“不……我不……這與我無關(guān)啊……世子，求您饒了我吧……”梨花帶雨，好不可憐，睫毛上沾了淚水，似乎要引起蕭承佑的同情。

    可是蕭承佑根本不屑看她，只是一揮手，侍衛(wèi)便將她帶到了一邊，和對待其他人沒什么兩樣。

    蒲安依舊大喊大叫，頭使勁往后扭著，好像在尋找什么。

    終于他像是找到了目標(biāo)，瘋狂大喊，“魏家，還有魏家，私開煤礦，轉(zhuǎn)賣煤礦，他們也參與了！”

    此言一出，就聞得一聲女子尖叫，“蒲安，你胡說八道什么，是你故意想多拉一個人下水！”

    而蕭承佑卻沒有絲毫異樣，沒有憤怒沒有驚愕，有的只是平靜。好像他事先便已經(jīng)知道了這一點(diǎn)。

    蒲安卻是哈哈大笑起來，“魏皖，你是真蠢還是裝蠢，世子既然已經(jīng)拿到了私開煤礦的合約書，必然也看到了魏家的，你現(xiàn)在狡辯豈不可笑？”

    魏皖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接連倒退了幾步，似乎要暈倒。魏欽立刻扶住了她，眼睛里卻含著質(zhì)詢，“大姐，你果然參與了此案嗎？”

    對上自己弟弟的眼睛，魏皖很是心虛還有愧疚，她幾乎不敢看他。自己的弟弟一向和她不一樣，她是個商人之女，又要支撐起偌大的家業(yè)，是以便養(yǎng)成了處處算計(jì)的習(xí)慣?？墒沁@個弟弟卻是個難得正直之人，沒有她身上有的市儈，甚至還很善良，每年都要撥出大筆銀子做善事。

    當(dāng)然，這些銀子和私開煤礦的錢相比，委實(shí)不算什么，便由他去了，而且還能為魏家博得一個好名聲，任誰也不會想到魏家也會做出這等事。

    她聲音有些自責(zé)，“我……我這也是為了魏家?！?br/>
    魏欽眉間滿是郁痛之色，“大姐，我們魏家之富已經(jīng)沒幾個人能比得過，難道還需要你冒險(xiǎn)做這種犯法之事嗎？你可知，這是要株連九族的！”

    聞言，魏皖一個激靈，好像才驚醒，她站起身，跑到蕭承佑面前跪下，“世子，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你要?dú)⒕蜌⑽野?，不要牽連魏家其他人?！?br/>
    蕭承佑淡淡看她一眼道，“不是本世子要牽連，是你觸犯了大涼律令。”

    如同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魏皖只覺得遍體生寒，晉王世子這是何意，是執(zhí)意要牽連魏家所有人了？

    她自己死了也就認(rèn)了，可是不能因?yàn)樗蝗硕屛杭宜腥撕退黄鹚馈?br/>
    還有魏欽，魏欽是無辜的。他那么正直善良又有才華的一個人，怎么能年紀(jì)輕輕陪她一起死呢？

    直到現(xiàn)在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悔之晚矣。

    魏欽拳頭握的緊緊的，雖然他知道魏皖做錯了，可是他卻沒有資格指責(zé)她，魏皖都是為了魏家。他早就知道晉王世子是來查案的，可萬萬沒想到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魏家頭上！

    魏家女兒早已經(jīng)抱作一團(tuán)哭了。

    “大姐……”魏皎哭著到魏皖身邊，即便害怕，還是聲音顫巍巍道，“求世子饒了我大姐吧……”她也知道，魏家對林瓊簫的恩情已經(jīng)被魏皚折騰的用光了，所以不敢再提。

    侍衛(wèi)見了，就要上去講她拉走，可是蕭承佑卻揮揮手，侍衛(wèi)便又退了下去。

    季裳華心中未免也有些惋惜，本來魏家應(yīng)該好好的，魏欽此人也值得結(jié)交，但沒想到魏皖卻會參與，若是小事或許可以網(wǎng)開一面，可私開煤礦這么大的事，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根本不能包庇魏皖。

    只是可憐了魏家?guī)讉€小姑娘，還有魏欽……

    嘆了口氣，她微微附身道，“四小姐，你年紀(jì)雖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你應(yīng)該知道大小姐所犯罪名有多大，雖然我也感念大小姐這些天對我們的照顧，可是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世子身為陛下親自選派的欽差，不能有任何徇私之嫌，否則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你明白嗎？”

    魏淚水漣漣，聲音哽咽，“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大姐……”

    季裳華站起身，她雖然同情其他人，但是絕對不同情魏皖，她落到如今境地，完全是她咎由自??！

    現(xiàn)在，只怕，魏家會遷怒他們了。

    其實(shí)，她猜的沒錯，魏皚已經(jīng)恨上了季裳華。

    在她看來，若不是魏欽救了林瓊簫，季裳華他們就不會來兗州，也就不會住進(jìn)魏家，不住進(jìn)魏家可能就不會查出私開煤礦一案，那么魏皖就不會暴露也就不會死。

    季裳華到底沒有那么狠心，猶豫了一下，對蕭承佑道，“世子，主犯到底是蒲安，魏家也不過是魏皖一人參與罷了，其他人并不知情，我想，是不是可以網(wǎng)開一面?！?br/>
    蕭承佑冰冷的面容這才有了些溫度，“我也這么想過，不過還是需要請陛下定奪?！?br/>
    魏皖突然抬眼看向季裳華，神情復(fù)雜。她以為季裳華因?yàn)槠言圃坪臀喊}已經(jīng)厭惡透了魏家，沒想到她還愿意為魏家求情。

    說到底，她還是不了解季裳華，季裳華雖然心機(jī)深沉，對敵人心狠手辣，卻也是有仇報(bào)仇，有恩報(bào)恩，也不會牽連無辜的。

    更何況，她覺得，依照魏欽每年做的那些善事，足可以法外開恩了。

    *

    魏皖終究和這些官員一起關(guān)押起來了，想必是必死無疑了，不理會那些家眷的哭喊聲，季裳華轉(zhuǎn)身離去。

    她不是觀音座下弟子，沒有普度眾生的責(zé)任，她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圍內(nèi)保全一些能保全的人。

    更何況，那些官員家眷之前沒享用過不義之財(cái)帶來的錦衣玉食嗎？難道她們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和父親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事？

    說到底，她沒有能力和責(zé)任救那么多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世上，并非只是可憐人。

    回到魏家，就有重重侍衛(wèi)將魏家包圍住了，這一點(diǎn)魏欽心中有數(shù)，如今對他們的處置還沒下來，只能這樣先將他們看守起來。

    進(jìn)了魏家，蕭承佑對魏欽道，“我已經(jīng)派人快馬加鞭將魏家之事稟告給陛下，希望陛下對你們從輕處罰，過幾天有了陛下批示，我們再回京都?！?br/>
    魏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他鄭重行了一禮，“魏欽謝過世子，無論是何種結(jié)果，魏欽都沒有怨言?！比缓笥袑旧讶A道，“感謝季小姐今日為我們求情?！?br/>
    季裳華淡淡道，“二公子無需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就當(dāng)報(bào)答公子大恩。”

    魏欽苦笑，“這恩情，你們已經(jīng)報(bào)完了。”

    季裳華搖頭笑了笑，“我不過是覺得魏公子這樣的人，若是無辜受連累二殞命，實(shí)在是可惜了。”

    魏欽一怔，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時候，魏皚忍不住了，大喊道，“你別假惺惺了，誰不知道你一直記恨著我，巴不得我們魏家都死光，現(xiàn)在又裝什么好人！”

    魏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訓(xùn)斥道，“魏皚，你又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魏皚眼圈紅紅的，梗著脖子，“誰不知道她想嫁給世子，此番作為，就是為了在世子面前博得一個大度賢德的名聲，我們本就沒什么錯，何須用她求情！”

    “魏皚！”魏欽都要被她氣死了！

    “怎么，我說的不對嗎？”

    聽到魏皚意圖損毀季裳華的名聲，蕭承佑面色微沉，季裳華從未主動說過要嫁給他，一切都是他求來的，魏皚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亂說，上次已經(jīng)饒過她了，還不知悔改！

    季裳華見他面色不虞，立刻以目止之，面上勾出一抹嘲諷，“魏皚，如你所說，我恨的是你，若我果真要對付，也是你一個人罷了。其他人都是無辜的，你以為你有什么價(jià)值讓我為了你一個，所有人和你一起死？”

    這句話，分明是將魏皚貶低到了地底下。她更加憤憤，“你說這些就是狡辯，我們魏家落到現(xiàn)在的境地都是你們害的。若不是我二哥救了林瓊簫，你們一起來找他，晉王世子來查案，就不會查到魏家頭上，我大姐也不會死，大姐從小照顧我們長大，現(xiàn)在死了，都是你們害的！”

    季裳華氣笑了，她還第一次見過如此胡攪蠻纏之人，自己做錯了理直氣壯，別人指出錯誤就是不應(yīng)該，魏皖還真是對她溺愛太過了，連最起碼做人做事的道理都不懂！

    她唇角掀起一抹冷嘲，“哦，照你這么說，林姐姐被人帶到這里來，我們不該尋找嗎？你們知法犯法難道是應(yīng)該的嗎？陛下派世子來查案也是錯誤的嗎？難道世子應(yīng)該什么都不管，任由你們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違法之事？難道陛下是錯的，你是對的？你可知此等大罪是要誅九族的，世子不忍看你們一起死，所以請陛下網(wǎng)開一面，難道世子還做錯了？若不是遇到世子，還是換成了別的欽差，你以為你們現(xiàn)在還能安然無恙嗎？”

    魏皚支支吾吾，可是仍舊是憤憤不平，“你……你說的輕巧，若是換一個欽差來，根本就查不出這個案子，我大姐不會死，所有人都不會死！”

    她這話雖是胡攪蠻纏，但也算說對了，畢竟不是誰都敢得罪太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但是，她遇到的是蕭承佑，不會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

    季裳華眉梢眼角盡是冷意，“然后呢，你們繼續(xù)違背大涼律令，繼續(xù)私開煤礦，蒲安等官員繼續(xù)魚肉百姓，你們繼續(xù)官商勾結(jié)？你們做這些都是對的，反而秉公執(zhí)法是錯誤的？這是哪里來的道理，二小姐若是覺得不服，不如將你方才那些話一字一字說給陛下聽？若二小姐仍舊覺得我假惺惺，那好，現(xiàn)在就讓你和你大姐關(guān)在一起，我也不用白白擔(dān)了罪名?！?br/>
    季裳華目光冰冷，言辭犀利，尤其是最后一句話，讓魏皚聽在耳中嚇得大哭起來，以為季裳華真的要將她和魏皖一起處斬。

    季裳華冷眼旁觀，不再言語。

    魏欽對魏皚真是沒半點(diǎn)辦法，只能怒聲道，“你鬧夠了沒？！若是想好好活著，就閉嘴！”

    然后又回頭給季裳華和蕭承佑道歉。

    “世子，家中突逢巨變，家父又身體不好，魏欽怕他承受不住，就先行告退去勸慰父親了?！?br/>
    蕭承佑不言語，就由季裳華代替開口，“這是應(yīng)該的，有時間二公子還是多勸勸令尊吧。”

    魏欽點(diǎn)點(diǎn)頭，最后的時候看了一眼林瓊簫，卻只看見她一個側(cè)臉，不知道再和季維之說什么。心中苦澀，轉(zhuǎn)身離去。

    魏皚也被強(qiáng)行押走了，還不停的回頭怒瞪季裳華。

    人都散了，季裳華等人也都各自回自己的院子了。

    林瓊簫道，“原以為魏皚只是討厭我，現(xiàn)在看來她連你一起恨上了，你方才和她說那么多我看她一點(diǎn)都聽不進(jìn)去?！?br/>
    季裳華揚(yáng)起唇畔，“有些人就是這樣，她無論做什么都是對的，別人不能有半點(diǎn)質(zhì)疑，而且還拎不清，別人有的她沒有，便覺得是別人幸運(yùn)，抱怨為什么自己沒有，還會因此恨上別人。她卻也不想想她為什么沒有，事上的東西不是任她挑選的。”

    林瓊簫深以為然，“魏皚是被寵壞了，以至于是非對錯都分不清?！彼肓讼?，在季裳華耳邊感嘆，“誰會想一夕之間，魏家會變成這樣，雖然魏皖會算計(jì)了些，但是怎么看也看不出來她會做出這種事，只是可憐魏家其他人了，也不知道陛下會如何判決?！?br/>
    即便是夜晚的風(fēng)，也是暖暖的。季裳華微笑在她耳邊道，“這話姐姐可不要在我大哥面前說，否則，大哥會不高興的?！?br/>
    “他為什么會……”一邊說著，她突然想起來什么，臉在月光下變得通紅，“你……你又胡言亂語，小心我生氣了?！?br/>
    “你們說什么呢，這么盡興，簫兒為何要生氣？”

    季維之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身后，季裳華偷偷笑了，攤攤手，“我也不知道，林姐姐為何要生氣?！?br/>
    林瓊簫還記得之前無意提起魏欽時季維之的酸意，連忙道，“沒什么，我看晉王世子在后面看著，想來是有話要和裳華說，我們先回去吧?！?br/>
    果然，季維之的注意力被轉(zhuǎn)移了，就著皎潔的月光，看著不遠(yuǎn)處站立的人，好像覺得那人有些孤獨(dú)。

    他自然也看出了季裳華和蕭承佑之間的變化，嘆息一聲，妹妹這么快就要成別人家的了？

    林瓊簫給他使了個眼色，季維之才有些不情愿的走了。

    緊接著，蕭承佑就到了季裳華面前，也不說話，就這樣凝視著她，黑夜中他的鳳眸比星河還璀璨。

    季裳華站立在一棵石榴樹下，火紅的石榴花開的繁盛，似乎將她清麗的面容染上淡淡的紅暈，她的眉眼更見嫵媚。一陣風(fēng)吹來，有些許花瓣簌簌掉落，不經(jīng)意間落在了她的發(fā)上。

    石榴樹下美人圖，只這樣看著，都覺得動徹心扉，二十多年，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他握了握手，還是不由自主的抬起來。

    季裳華下意識退后一步，他唇畔綻放開一抹淡笑，抓住了她的手臂，啞聲道，“我只是想為你拂下花瓣。”語罷，他已經(jīng)動作迅速的將花瓣拿了下來，攤開手掌，“你看?！?br/>
    突然這么“親近”，季裳華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謝世子?！?br/>
    聽到她依然喚自己“世子”，他還是有些失望的，也罷，等她習(xí)慣了之后再讓她改口吧。

    蕭承佑將她送回碧落院，明明不算長的路，卻是比以往多花費(fèi)了一倍的時間。

    季裳華站在門口，“世子請回吧?！?br/>
    “等等?！币宦飞纤紱]有和她說一個字，眼看著就要分開了，他覺得有些不甘心。

    季裳華道，“世子還有事嗎？”

    蕭承佑不喜歡與人攀談，更加不會說一些好聽的話哄女孩子開心，似乎糾結(jié)了好久他道，“今夜你說不讓我多飲酒，我便聽你的，只飲了三杯。”

    季裳華：“……”她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她把他叫住就為了說這些？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沉默了一會季裳華道，“哦?！?br/>
    反應(yīng)過來的晉王世子很是懊悔，他為何要說這些，裳華一定覺得他莫名其妙吧？

    季裳華覺得蕭承佑有點(diǎn)“傻”，不過比之以前卻是多了些“人氣”。

    其實(shí)，蕭承佑也是說的真心話，他從小就是這么孤單，晉王妃又性格冷漠，就算他小時候染病，也是晉王妃派奴婢請?zhí)t(yī)照顧他，就算她是真的擔(dān)心他，也不會說出口，是以他從未體會過那種關(guān)心。后來去了軍中歷練，又到了戰(zhàn)場，受了傷也是自己扛過去了，著實(shí)感受不到什么溫暖，如今季裳華不過隨口一句話，他就很是滿足。

    季裳華不知道，她不過是順口一句話，蕭承佑竟然能想這么多，她不過是素日里照顧季維之習(xí)慣了，在她看來，這很正常，沒什么特別的。再者，她既然已經(jīng)決定嫁給他了，自然要學(xué)習(xí)做個合格的世子妃，這么做是她的責(zé)任。

    她斟酌了一下，覺得這樣就走了不好，便道，“世子傷勢如何了？”

    蕭承佑唇角微翹，“傷勢本就不重，并無大礙。”

    季裳華“絞盡腦汁”找話說，微笑道，“雖然如此，但到底是劍傷，世子還是要記得按時吃藥，換藥。”

    她的聲音很溫柔，如暖風(fēng)吹進(jìn)他的耳畔，他只覺得原本空落落的心被填的滿滿的，“我知道?！笨戳丝刺焐疤焐辉?，早點(diǎn)歇息吧?！?br/>
    季裳華點(diǎn)點(diǎn)頭，“世子慢走?！?br/>
    *

    因?yàn)槭前税倮锛蛹?，所以只用了十天，便收到了皇帝的回批?br/>
    “陛下如何處置魏家？”

    蕭承佑淡淡道，“和我預(yù)料的差不多，陛下覺得，此案主犯在蒲安，其余人等皆是從犯，蒲家誅九族，其余官員處斬，抄家流放，魏皖自然也是一樣。但就如我奏本上所言，魏家其他人并不知情，魏欽的人品在兗州有口皆碑，又做過許多善事，便只處罰魏皖一個，但是魏家一半以上的家產(chǎn)皆要查抄充公?！?br/>
    聞言，季裳華眉眼暈開一抹微笑，清晨的陽光使得她的容色更加明媚，“這也好，既成全了陛下大度的名聲，又充盈了國庫，一舉兩得?！?br/>
    只是，沒收了一半以上的家產(chǎn)，那魏家的生意豈不是一落千丈？魏家家主若知道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不知道能否承受得??？

    蕭承佑看出了她的想法，卻是道，“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畢竟魏家的家資實(shí)在是太扎眼了，于家敗落雖然有你的手筆，可是于家之富早就被陛下盯上了，不是嗎？再者，依照魏家的富貴，就算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資產(chǎn)，也一樣能過得很好。”

    的確，魏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剩下的三分之一，也算是小富了，比起抄家滅族，這種結(jié)果是種幸運(yùn)。

    很快，魏家人也得到了消息，魏欽親自去謝了晉王世子，他比誰都明白，魏家沒有被抄家，是因?yàn)橛袝x王世子從中斡旋。

    只是父親好像一時還不能接受……這反差來的實(shí)在太大！

    “二公子打算如何？”臨走時，季裳華問道。

    “還能如何？我現(xiàn)在沒有別的心思，只想一邊守著剩下的家業(yè)，一邊讀書?！蔽簹J笑容釋然許多，“大家也算相識一場，這樣分別，我還真是有點(diǎn)不舍。”

    這時候季維之笑道，“三年后，我們還會見面的。”

    是啊，三年后就是下一次秋試，屆時魏欽就要去京都了。他也笑道，“既如此，那屆時我就要去叨擾了。”

    眾人都笑了，場面看起來很是輕松。

    看著車馬離去，魏欽的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散去了，從惆悵到釋懷，最后是朗聲大笑。

    書童見此，有些摸不到頭腦。

    *

    因?yàn)槭挸杏右獕褐寻驳热巳ゾ┒枷蚧实勖娣A案情，是以，蕭承佑便要趕路程，沒有和他們一起回京，分別時，還把楚恒留給了季裳華。

    雖然季裳華表明了周子祺和周子揚(yáng)都在，楚恒保護(hù)跟著他就可以了，可是蕭承佑堅(jiān)持不允，她便也不再拒絕了。

    來時因?yàn)榧庇趯ふ伊汁偤崳且在s路比較快，這次一切都解決了，難得有時間出遠(yuǎn)門，所以便放慢了速度，一邊游玩一邊趕路，大半個月才回到京都。

    回到宮中，蕭承佑在所有大臣面前詳細(xì)說了兗州一行，案情進(jìn)展，皇帝龍顏大怒，當(dāng)即就要將蒲安處斬，好在眾朝臣勸住了，才等到三天后問斬。

    緊接著，皇帝又派人去兗州抄家，一時之間，朝廷內(nèi)外熱鬧極了。

    但是，在審問蒲安的過程中，蒲安招供了不少信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好像還牽扯到了太子。

    興慶宮。

    兩排粉衣宮女和青衣內(nèi)侍都屏氣凝神，垂頭謹(jǐn)立，不聞不動。

    太子見皇后出來了立刻跪倒在地，“母后，請救救兒臣！”

    皇后的聲音帶著不可壓抑的惱怒，冷笑道，“救你？你瞞著我私開煤礦，又派人刺殺晉王世子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要我救你？！”

    太子冷汗直流，身上明黃色的錦袍顫動著，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母后，是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自作主張，可是……兒臣沒想過會被蕭承佑查出來，蒲安還想出賣兒臣，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定會廢了兒臣的，求母后救我！”

    皇后氣憤而又無奈，頭痛扶額，“每次都是這樣，你當(dāng)本宮是沒事替你收拾爛攤子嗎？！”

    太子跪爬過去，拉住皇后華麗的裙擺，聲音哀戚，“求母后救我，我真的知錯了。若是定案，我一定會活不成的……”

    “瞧你那點(diǎn)出息！”皇后一下子推開他，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咬牙道，“蕭承瀚，你看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你可是太子啊，你是太子！縱觀歷朝歷代，有哪個太子像你一樣窩囊，一樣無能！總是做錯事，做錯事也就罷了，不想著解決之道，還只知道來我面前哭鼻子，本宮怎么會有你這么愚蠢的兒子！”

    皇后惱怒的無以復(fù)加，眉眼間卻是涌現(xiàn)出一種疲憊，“以往你被二皇子陷害，都是我替你出頭，向你父皇求情，而你呢，你是如何做的，整日就是自怨自艾，不想辦法主動出手對付二皇子！好不容易二皇子失勢，我以為你可以好好坐穩(wěn)太子之位，可是，你卻又將把柄送到別人手上！事情敗露又來我這里哭訴。太子啊太子，你什么時候才能立起來！”

    太子驚住了，甚至忘記了哭泣，只是跪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皇后。

    皇后一直是寵愛縱容他的，從小到大都是為他謀劃，他也習(xí)慣了事事依靠皇后，可他這是第一次見到她疾言厲色的模樣，對他憤怒而又失望。

    他一下子慌了，匍匐在地，“母后，請?jiān)倬纫淮蝺撼?，以后兒臣一切都聽母后的，一定不再犯錯了！”

    皇后閉了閉眼，然后猛的睜開，眼睛里爆出火花來，“住口！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是太子，一國儲君，你應(yīng)該有自己的決斷，你今年多大了，還要事事依靠別人，二皇子都欺負(fù)到家門口了你不知道反擊，私開煤礦也能被人查到，你到底能做好什么事？！”

    都多大了，還說什么“一切都聽母后的，不再犯錯”，他當(dāng)自己還沒斷奶嗎？！動不動就哭，保證不再犯錯，一國儲君的風(fēng)范都沒有！

    “蕭承佑和你年紀(jì)一般無二，他為何如此得你父皇重用，你從來沒有想過嗎？！”

    “兒臣……兒臣……”太子跪在皇后腳下，“兒臣自問比不過他，但兒臣畢竟是父皇的兒子，父皇對他未免太過偏袒。”

    皇后心情極為沉郁，踱步在殿內(nèi)，華麗的服飾在光可鑒人的地面劃過，所過之處，開滿一地金蓮。隨著她的動作，頭上的九尾鳳釵也隨之晃動。

    太子的心也不由揪了起來。

    過了許久，皇后才停下腳步，緊緊盯著他，“偏袒又如何？你父皇重用他。你不想著拉攏也就罷了，竟然還刺殺他，難道你想在寧家還沒有除掉的情況下得罪了他嗎？”

    太子囁嚅道，“難道我不派人刺殺他，他就不會在父皇面前揭發(fā)我了嗎？”

    皇后搖搖頭，真是愚蠢！

    縱然揭發(fā)又如何，還可以想辦法掩蓋真相，以后還可以再向蕭承佑示好。可是直接派人去刺殺，那是徹底得罪了蕭承佑。

    “而且，母后為何要怕他，我們不是還有大舅舅他們嗎？難道宋家會比寧家和周家差？”

    皇后怒極反笑，“且不說宋家遠(yuǎn)在邊疆，就說你父皇對宋家的忌憚，你以為單單依靠宋家就可以了嗎？晉王世子手握大權(quán)又簡在帝心，若他能站到你這一邊，你還用愁儲位坐不穩(wěn)嗎？再加上季裳華算是我們這邊的人，晉王妃又屬意她為世子妃，有了這一層，將蕭承佑拉到你這邊不是遲早的事嗎？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她走到他面前，眸光冷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林瓊簫被長平害死也有你的份，那一日，是不是你故意將林太傅絆住的？”

    太子被罵的狗血淋頭，現(xiàn)在是無限懊悔，不敢抬頭，“兒臣……兒臣是一時糊涂……”

    “你糊涂，我可不糊涂！說吧，是不是那個女人挑撥你這樣做的！”皇后逼視著他。

    太子一驚，“兒臣……沒有……這都兒臣一時糊涂……”

    皇后怒喝，“你還護(hù)著那個女人！季芳華到底給你下了什么迷魂藥，將你迷的暈頭轉(zhuǎn)向！那個女人，要家世沒家世，要腦子沒腦子，名聲還差的一塌糊涂，你竟然將她藏在你府上，聽信她的挑撥對付季裳華，你現(xiàn)在就回去將她賜死！”

    太子驚呼，“不，母后，兒臣答應(yīng)您，絕不會再做糊涂事，不會再對付季裳華，求母后不要?dú)⒘怂?，求母后相信我一次！?br/>
    皇后冷笑，“我可以相信你，但我可不相信她！她和季裳華向來不對付，她變成過街老鼠也是拜季裳華所賜，你以為她會停止對付季裳華嗎？為了免除后患，還是趁早殺了她。免得被季裳華知道，我們的合作就此完結(jié)！”

    太子拼命的搖頭抱住皇后的腿，“母后不可以，不可以！”

    “你就那么喜歡那個賤人，為了她不惜忤逆我？！”

    太子又接連磕了好幾個頭，“母后，芳華她……已經(jīng)有孕了！”

    “什么？”皇后身體晃了一下，太子忙去扶住她，可是下一刻，皇后就給了他一記耳光，太子一個不防，半張臉都偏了過去，尖利的護(hù)甲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太子不敢說什么，立刻跪下，“母后！”

    皇后氣的渾身發(fā)抖，指著他道，“你給我滾！”

    “母后……”太子還欲再說。

    “滾！”皇后又重復(fù)了一遍。

    太子面上委委屈屈，起身，“是，兒臣告退，母后即便生氣，也別氣壞了身子。”

    皇后看他果然要離開，突然道，“等等！”

    太子回頭，一臉迷茫。

    “這件案子，你打算如何處理？如何脫身？”

    太子眸中閃過一分欣喜，但是又很好的藏了起來，母后果然不會不管他的。

    他踟躕片刻道，“兒臣想讓身邊的人頂罪，就說有人盜用了兒臣的印章，借用兒臣的名聲……”

    皇后瞥他一眼，聲音平和了些，“哦，人選呢？”

    太子小心翼翼道，“太子長史如何？或是工部尚書？”

    皇后嗤笑一聲，“太子，你父皇還沒老糊涂呢，相反，他這個人精明得很。這么大的案子，足以株連九族的案子，你就用一個小小的太子長史和工部尚書將你父皇打發(fā)了，你覺得，他會怎么做？”

    提到那個陰晴不定的父皇，太子更加惶恐，“父皇會……發(fā)怒……”

    “是啊，他還在龍椅上坐著呢，你就當(dāng)打發(fā)傻子一樣敷衍他，他會怎么想？是不是以為你不把他當(dāng)成大涼的皇上，你想盡快取而代之！”

    太子嚇壞了，忙道，“兒臣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皇后唇角凝起一抹冷然的笑，“我自然知道你不敢有這個心思，你只不過是蠢而已?？墒?，你父皇多疑，他不會這么想，那些蠢蠢欲動的寧家一黨只會看準(zhǔn)機(jī)會對付你！”

    太子急的都要哭出來了，“母后兒臣該怎么做，父皇會不會廢了我？”

    皇后斜睨他一眼，“廢了你，還不至于，畢竟他也要顧及宋家，可是明里暗里打壓你卻是一定的。然后，再有唯恐不亂的大臣上奏彈劾，屆時群起而攻之，你覺得，你這太子之位還能做多長時間？”

    “你不是說，父皇要顧及宋家嗎……”

    皇后緩緩行走，“是啊，他是顧及宋家，可那是因?yàn)楝F(xiàn)在大涼朝局不穩(wěn)，你若還腦袋不清楚去觸他的霉頭，他會不會現(xiàn)在就豁出去廢了你呢？！別忘了，還有周家，周家可是對他忠心耿耿?！?br/>
    “那……到底該如何做？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br/>
    皇后的怒意好像已經(jīng)消了，聲音是刻意的柔和，“我說了，你父皇很精明，你做的那些事他未必不知道，只不過，你也只是貪財(cái)，以賄賂大臣。還沒有要招兵買馬，舉兵謀反。他知道，你翻不出天來。可是這畢竟是大罪，就算你是太子也不例外。他現(xiàn)在要的，是你的誠意，準(zhǔn)確的說，是宋家的誠意。你父皇，最忌憚的就是宋家，若是宋家向他獻(xiàn)出誠意，或許可以讓他暫時放心?！?br/>
    太子還是不明白，“母后，您到底有什么主意？”

    皇后搖搖頭，真是愚不可及。她慢慢道，“我現(xiàn)在立刻修書一封，讓你二舅舅……認(rèn)罪！”

    “母后！”太子失聲驚叫，“二舅舅也是宋家很得用的人……”

    “你還不明白嗎？”皇后打斷他，“這么做都是為了保全你的太子之位，有了你的太子之位，宋家才會屹立不倒！你真以為你父皇不喜歡你是因?yàn)槟阈愿衽橙醵鵁o能嗎？或許有，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宋家女兒生的兒子，你父皇對宋家早就心存忌憚，巴不得和寧家一樣被滅族。我們現(xiàn)在這樣做就是為了讓皇上放心，告訴他，我們宋家永遠(yuǎn)只是臣子！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才將你二舅舅交出去，任由皇上處置！看，宋家連至親之人都可以隨意被皇上殺掉，皇上對宋家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太子完完全全被震驚了，不，或許是嚇到了更為準(zhǔn)確。

    “可，若是父皇真的將宋家誅九族呢？”

    皇后描畫著細(xì)細(xì)的眉，淡淡挑起，“放心吧，不會的。若皇上果真要順勢滅了宋家，那么迎來的就是宋家舉兵造反，他那么會算計(jì)，絕不想看到那個局面?！?br/>
    太子舒了口氣，“可是，到底犧牲了二舅舅?！?br/>
    皇后無聲諷笑，“是啊，你二舅舅可是為你死的，如今，我們可真是損兵折將?！?br/>
    太子只覺得更沒臉見皇后了，聲音干澀，“總有一天我會替二舅舅報(bào)仇的?！?br/>
    皇后深深看他一眼，“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