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克森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沮喪感。

    這種沮喪感使牠克制不住地用自己的爪子在里卡多的衣服上抓撓，將一件好好的衣服抓成一縷一縷的，然后又因為這樣一縷一縷的衣服陷入更深的沮喪之中。

    天知道牠在干什么。

    天知道牠現(xiàn)在的情緒到底是什么。

    在牠統(tǒng)治世界的那些日子里——好吧，不提那些輝煌的年代——但就算如同阿布維維說的那樣，‘在牠匍匐在骯臟的角落里’的那些年代，牠也沒有像今天一樣，鬧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牠當然希望自己的生命共同體能夠放棄掉那些毫無意義的善良、正義、道德、約束……事實上牠明白自己的內(nèi)心，牠希望對方摒棄掉除牠以外的任何東西。

    血緣不再能使對方動容、正義不再能使對方變色、任何一個除牠之外的東西，都不能再真正吸引對方的注意。

    大概是牠想法的概括，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牠意外，還有什么東西存在意義？

    ……勉強來說的話,現(xiàn)在牠的共生體算是一個吧。

    所以牠們重視彼此不就完全足夠了嗎？

    可憐陰影之王已經(jīng)完全忘記自己在最開頭對這個弱小的人類的憤怒,并發(fā)誓要將對方碎尸萬段永世折磨的詛咒了。

    而在牠糾結(jié)于自己的想法之際，里卡多也已經(jīng)和坐在長桌對面的男人搭上了話。

    “牠只是一只明光虎。”里卡多鎮(zhèn)定地說。

    鷹鉤鼻男人笑了笑，他沒有就伊澤克森的問題繼續(xù)糾纏下去,而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你知道我和你媽媽的關(guān)系嗎？”

    “抱歉,”里卡多說，“我媽媽并沒有聊過她在這里的朋友……”

    “她有跟你聊過她的朋友嗎？”鷹鉤鼻男人問。

    “當然，我的媽媽是一位非常受人歡迎的——”

    “我的意思是她過去的朋友,”鷹鉤鼻對里卡多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她真正的朋友?！?br/>
    里卡多微微皺眉。

    鷹鉤鼻笑道：“想必沒有吧？她不會告訴你漢森、巴克、尤萊亞、伊迪絲、瑪佩爾……這些她過去的已經(jīng)長眠在地下的同伴?！?br/>
    他說：“我注意到你對你媽媽或許有些誤會。你覺得一個可以生出‘讓陰影與自己兒子結(jié)合’這個念頭的女人會是一個善良貞靜的女人嗎？”

    “如果你再就此說一個字,”里卡多神情平靜，“我將向你發(fā)出挑戰(zhàn)?！?br/>
    鷹鉤鼻男人說：“這真的符合你從小學到的知識嗎？‘接受真理,摒棄謊言’？”他說了一句《福音錄》里頭的句子。

    “當然，我?guī)氵^來這里并不是要跟你討論你媽媽怎么樣,想必過了不久之后，你會十分清楚血腥女王愛薇法蘭德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br/>
    “我找你過來的唯一目的，僅僅只在于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

    一個魔法時之后，里卡多再一次坐上了馬車。

    這一次，駿馬踩著陽光的碎片，白金色的馬車車廂上，荊棘纏繞郁金香的家徽閃閃發(fā)光。

    里卡多坐在車廂內(nèi)，隨著馬車來到法蘭德大公的住所。

    他懷抱著伊澤克森走進城堡，在書房內(nèi)，和一位須發(fā)潔白的老人面對面坐著。

    剛剛上樓梯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副秋日狩獵圖。

    他的媽媽倚著白鹿，笑意盈盈地看著前方的鮮血與獵殺。

    里卡多在自己外公家里聽到了一些有關(guān)自己媽媽過去的事情。

    比如有關(guān)陰影這個課題，是他的媽媽自從學生時代就開始關(guān)注的。

    但那個時候，誰多把這當成一個比較有趣的玩笑。一直到她的媽媽在攥取絕大權(quán)利之后卻突然放棄自己的領(lǐng)地，成為游俠，再發(fā)展到那些曾經(jīng)在一起研究過的朋友一個一個地死亡……

    最后連他的媽媽也消失無蹤。

    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回憶。

    里卡多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伊澤克森的毛發(fā)。他在思考著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但是在他思考出結(jié)果之前，法蘭德大公說：“好了，現(xiàn)在你回去學院吧?！?br/>
    “現(xiàn)在？”里卡多抬起頭。

    “有什么問題？”大公問。

    “不，并沒有……”里卡多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那么下次見，外公?！?br/>
    “你叫我什么？”大公皺起眉頭，他的臉上有著經(jīng)年累月的嚴肅與冷厲。

    “外公。我叫錯了嗎？”里卡多問。

    大公的嘴唇抿了抿，這讓他看起來更為地刻薄。他剛剛要開口說話，等候在門外的管家就適時進來，裝作沒有看見自己主人不悅的眼神，笑容可掬地說：“里奇少爺，請跟我走?！?br/>
    他跟著這一位老人走出了大公的城堡。

    伊澤克森又一次跳到他的腦袋上。牠在他心里懶洋洋地說：「我早就叫你解決他們了，看看吧，現(xiàn)在情況暴露了，你要怎么辦？」

    「從你和我媽媽的結(jié)局來看，你真的覺得殺戮能夠解決問題嗎？」里卡多說。

    「能夠消滅問題不就好了？」伊澤克森反駁。

    里卡多覺得伊澤克森的嘴皮子終于厲害了少許，但他接著想道：「那你最后怎么失敗了呢？」

    伊澤克森頓了頓：「……我是在最后失敗了?？赡阊劭粗F(xiàn)在就要失敗了！」

    「顯然還有很久?！估锟ǘ嗾f。

    「我怎么看不出來？」伊澤克森抬杠。

    「明顯我的外公和那個帶走我的人達成了共識，至于他未來要我做什么，可以未來再說。我們現(xiàn)在缺乏的不就是時間嗎？」里卡多說。

    伊澤克森算是默認了。

    里卡多等了一會不見伊澤克森說話，不由愉快地想：「這樣就對了，事情不能這么簡單粗暴地解決，就像你不能因為喜歡什么東西，就直接拿鐵鏈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再將他本來擁有的其他東西一一拍碎……」

    伊澤克森怒道：「你在說什么！」

    「……我說了什么？」里卡多不明白自己哪里說錯了。

    「你剛剛難道不是特指？」伊澤克森狐疑問。

    「……我特指了什么？」里卡多真的沒有多想，他好冤枉。

    「……」伊澤克森的貓臉紅了一下。

    牠從里卡多腦袋上一撲騰跳下來，踩著步子仰著頭向前走去。

    在牠身后，人類亦步亦趨地跟著。

    太陽將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長長地，最后都交疊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拖了好一段時間的結(jié)尾……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