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冷笑起來“看起來,妳很相信長樂嘛!真是傻瓜,被人賣掉都不知道?!?br/>
“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心中忽然感到一陣冷意。
“我跟長樂一樣,都是狐族出身的武者。我們一起長大,所以我對他的每件事,都非常了解?!蹦凶娱]著眼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數(shù)百年前,這一帶的人類跟妖界,包括狐族,是處于敵對狀態(tài),雙方爭斗,死了不少人。藍家是當?shù)氐奈壮帲私缫运{家為首,向我狐族大開殺戒,長樂的父母,也死于那次的戰(zhàn)爭?!?br/>
我心中一顫,這些事,我從未聽長樂提起過。
“后來,長樂就非常痛恨藍家。他修煉有成之后,三番兩次找藍家報仇,都沒有成功。終于,在某次藍家的婚宴上,他大顯身手,殺了藍家七十多人。”
“……”
“后來,他回狐族之后,就成為我們的英雄,族長還把女兒許配他為未婚妻。后來,他說他想潛心修煉,不愿意娶妻,就被長老們驅除了。他四處流浪,最近我聽到消息說,他住進了藍家。我知道,他一定是想來報仇,斬斷藍家最后的血脈……”
“你不要再說了!”我忍不住朝他大吼。這陣子以來,那個日夜陪伴在我身邊的長樂,他的溫柔與體貼,都是裝出來的?我不相信!
“藍家世代都會有一個女性,繼承祭司的能力。我想,那個人就是妳。長樂還真聰明,知道要引誘妳,最后再殺掉妳,讓祭司之血永遠斷絕……”
我感到身體里的血液彷佛凍結起來了,先前,那種被背叛欺瞞的感覺,像毒氣一樣,由我骨髓竄生到心中。
“我相信長樂。你只是在毀謗他而已?!蔽铱谥型鲁鲱澏兜恼Z音,我的聲音,心虛到我自己也無法相信。
“呵,我可以證明。只要妳解開我的鐵鏈,我就拿證據(jù)給妳看?!?br/>
“什么樣的證據(jù)?”
“妳解開鐵鏈就明白了?!?br/>
我猶豫了許久,終于伸出顫抖的雙手,緩緩的解開他手腳上的鏈子。我知道,我的舉動不太明智,可是此時,彷徨困惑已經(jīng)蒙蔽了我的理性,讓我做出了傻事。
果然,解開束縛的男子一下子便翻身將我壓倒在地上,惡狠狠掐住我脖子“臭ㄚ頭,總算被大爺逮到機會了吧!竟敢傷我的眼睛,我就喝光妳的血,啃光妳的肉!”
他雖然雙眼還是緊閉的,可是手腕的力氣像是有千斤重,我的脖子幾乎快被他勒斷了。我非常驚恐,眼睛逐漸發(fā)黑,手腳慢慢沒了力氣。
忽然間,壓在我身上的沉重感消失,我睜開朦朧的眼睛,只見一個白色長發(fā)的狐耳男子籠罩在晨光之中,滿臉怒容。我心中滋生一股復雜的情緒,是長樂,他總算回家了。
只見長樂將男子踹到一旁,憤怒瞪著他“豹風,你身為公主護衛(wèi),不待在她身邊,跑來人界做什么?”
被稱呼為豹風的男子擦掉嘴角的鮮血“嘿!你逃婚之后,花羽公主日日以淚洗臉,前些天,她也離開狐族,不知跑哪去了!我聽說你來到人界,心想她一定是來這里找你,才過來藍家的?!?br/>
“花羽沒有來人間,我跟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面了?!遍L樂冷聲說,他環(huán)顧左右,望著滿地凌亂,臉上的殺意越來越明顯“我只是一個晚上不在,你就把我的地方搞得天翻地覆,還弄亂供奉祖靈的七寶。你既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就別怪我不客氣了?!?br/>
其實地上那些寶石是小偷的杰作,可是此時我心思很亂,沒心情幫這名叫豹風的瘟神辯解。
“等等……”豹風嚇了一大跳,連連往后退“你看我眼睛都傷成這樣了,還忍心對我下手嗎?”
“當然?!遍L樂手中生出利爪,發(fā)出銀光,狹長上揚的雙眼瞬間轉為腥紅。
“長樂,你別這樣!你既然占領了藍家大宅,一定是想復仇,在人間大開殺戒,我可以幫你。”
“少胡說八道!”長樂怒斥一聲,手上的銀光越來越耀眼。
“你如果殺了同類,就會被長老們永遠驅除!別忘了,花羽公主還在等你回去呢!你想成為狐族公認的死敵嗎?”
長樂望了我一眼,他眼神緊盯著我脖子的勒痕,又望向豹風,眼中的狂暴殺意更炙烈“那又如何?廢話少說,去死吧!”
他想殺豹風,是因為我被豹風攻擊?我心中一愣,緩緩開口“長樂,你放過他吧!”
長樂一愣“他傷害了妳,妳還為他求情?”
“反正我又沒大礙。沒必要為了他,弄得自己滿手血腥吧?放他回去吧!”我苦澀笑著,我不是什么心慈大肚的圣母,可是聽到長樂殺掉同類,會成為族里公認的死敵,我說什么,也不忍心。
長樂嘆了口氣,手上的利爪與銀光消失,雙眼的血色也褪了“你快滾吧!以后別再來了?!?br/>
豹風如獲恩赦般,一下子便化為一股風消失了。
“妳還好吧?”待豹風消失,長樂很快走過來檢視我的勒痕。他手掌發(fā)出銀光,輕輕撫過我的脖子,脖子上的酸痛感瞬間減輕許多?!拔易蛲黼x開前,在宅子施展的結界,明明很有效果的!怎么豹風還是有辦法入侵呢?”他深深嘆了口氣。
我沉默不語。昨晚入侵的,不只有豹風,另外還有小偷,還有活尸,還有各類妖魔鬼怪,結界也是我破壞的??墒沁@些,我一個字都不想說。
他深深的凝視著我,待我脖子上的傷痕消失,又伸指插入我的發(fā)際,梳理我凌亂的發(fā)絲。“對不起,妳一定嚇壞了吧?”
“我很累了,想休息。”我撥開他的手,轉身便離開了祠堂。他的溫柔,讓我心痛,他的凝視,讓我無法呼吸;昨晚之前,我還可以癡癡傻傻的享受他心血來潮的憐惜,可是聽完豹風的話之后,我說什么,也無法心平氣和的面對他。
他的父母死于藍家之手,他真能打從心底接納身為后代子孫的我嗎?
長樂以為我只是被昨晚的經(jīng)歷嚇壞,也沒多問什么,只是讓我靜靜的躺在房間休息。他端來一些熱飲跟點心,要我休息夠了,起身吃點東西,便回到宅內整理環(huán)境去了。
我一直窩在棉被里頭,不愿意瞧他一眼。待他放下托盤,關門離去,我的眼淚才不爭氣的流下來。
他為什么,要對我這么溫柔呢?難道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是很軟的,很容易便會愛上對她好的人嗎?
我哭了許久,漸漸感到疲憊,我一晚沒睡,很快便進入夢鄉(xiāng)。睡夢中,我依稀做了很多混亂的夢,有很多穿古裝的人在山坡上奔逃,四處都是火,一些妖魔在天空與樹叢之間四處殺伐。我置身在人群中,無奈的望著一切,天空中,有名白發(fā)男子深深回望著我,他的眼神,帶著深刻的悲傷與惆悵。
依稀間,我感到有人撫過我的臉頰,擦掉濕滑的淚水;終于,所有的夢漸漸沉靜下來,我屈身縮在一個溫暖寬大的懷抱之中,忘卻所有的悲痛。
再次醒來,是在下午三點,外頭的艷陽幾乎快把樹叢綠枝給烤焦。我懶洋洋爬起來,渾身酸痛,腹中也饑餓不已。我站起身,走到桌上,拿起上頭的草莓蛋糕咬了一口,香濃的奶油果味瞬間溢滿我的口腔。我三兩下便把蛋糕跟幾塊海苔餅干吃光,又拿起白瓷杯的紅茶喝了一口。
茶還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砂糖味。長樂知道,我一向最愛喝熱紅茶,可是他拿茶跟點心進來時,是上午七八點,距離現(xiàn)在已經(jīng)七個多小時,茶怎么還沒冷掉?
他……進來換過新茶了!我默默的將整杯紅茶喝完,心中的滋味,比這杯茶還要酸澀。
我走到庭院外,昨晚被鬼怪還有小偷破壞的花圃樹叢,已經(jīng)恢復成干凈的樣貌,幾株斷木整齊的迭放在一起,大概會拿來當灶臺生火的木材。
長樂此時正在修理祠堂的紙門,我走過回廊,恰好和轉過頭來的他互望。我低下頭,轉身直直往大廳的方向前進。
“妳去哪?”長樂扔下手中的工具,很快追了上來。
“我想去雜貨鋪買點東西……”
“妳昨晚受了傷,別一個人亂跑。我陪妳去?!?br/>
“不,不用。你還要工作,整理宅子,我一個人去就好?!贝藭r,我完全無法面對他。
“妳到底是怎么回事?”長樂一把抓住了我肩頭?!皬慕裨玳_始,妳便怪怪的。我有那么可怕,讓妳一直躲著我嗎?”
我心中一虛,眼中不禁又開始酸澀?!皬U話,你是妖怪,我是人,我怕你是正常的!”
他一愣,神情帶著失望“原來我們生活了這么久,在妳眼中,我依然是妖怪?”
“對!我怕你,也討厭你。以后,你離我遠一點?!蔽疑袂槔溆驳膶⑺旁谖壹绨虻氖炙﹂_,轉身大步離開。
我完全不敢去猜測他臉上是什么神情,我怕只要一想,我的心,便又會開始抽痛。
夜晚,又開始泛下雨絲。我拿出從雜貨鋪買來的幾包餅干,默默的坐在廚房吃著。長樂沒有過來生火,所以我也沒下廚煮菜,這樣也好,省了面對面的尷尬。我都說討厭他了,還做飯給他吃,不是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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