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噓…..別叫！我們直接把他打醒！”

    仿佛是從遙遠的虛空之中被拉回，余夢笙頭暈?zāi)垦?，耳朵嗡鳴。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所有的景象都在旋轉(zhuǎn)、重疊，他忍受不了這天地錯位的眩暈感，胃里酸水上涌，辣的喉頭生疼，五臟六腑往下沉著，腸子仿佛都絞到了一起。最后他忍受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鼻腔喉嚨都充斥著酸臭的味道，讓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有什么東西被砸在他臉上，痛感十分尖銳。

    “臭死了！臭乞丐！我們快來打乞丐！”

    一陣哄鬧的稚嫩聲音亂糟糟地圍著余夢笙，讓他心煩意亂，躁狂無比。他有些無力地抬起手臂，阻擋著不斷向他扔過來的石頭塊兒和爛果子臭雞蛋之類的東西，他從覆蓋了他滿臉的鵝黃色蛋液中依稀看到，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將他圍了起來，他們稚嫩臉上掛著的是不懂裝懂的成熟，眼中流淌出肆無忌憚、天真純潔、不加修飾的天生邪惡，正圍著余夢笙，像一群小丑一樣跳騰著。

    “臭乞丐！你太臭了！滾出清水河鎮(zhèn)！”

    為首的是一個扎著羊角辮兒，身材壯實、黑黢黢的三角眼小姑娘，余夢笙一眼就認(rèn)出來她是那李二串子和她那黑黢黢的媳婦生下的種。

    她繼承了他父親的三角眼和尖銳的嗓門，她母親黝黑的皮膚和壯實的身材，她身上披著一個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破紗巾，臟兮兮地，她卻得意洋洋地圍在身上，像是一個被加冕的女王。她身邊圍著一群吹著口哨、扔著石頭和雞蛋的瘦小男孩，一個個尖嘴猴腮地模樣，讓余夢笙恨不得沖上去撕爛他們的嘴。

    他意識到，現(xiàn)在是中午時分。自己早上醒來后，竟然是又靠著那木柱子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想必是因為昨天喝了太多的酒罷。

    不長的時間里，自己渾渾噩噩地又做了一個夢，在夢里，昨天遇到的那個吃著糖葫蘆的怪人和自己最恨的那人竟然融為了一體，變成了一個人，又讓他最深的夢魘重演了一番。

    他笑笑。這也難怪，誰叫他和那家伙看起來有幾分相像。

    “打死他！打死他！”

    他試圖不理會這群聒噪的熊孩子，便故作麻木地轉(zhuǎn)過頭。那李二串子的丫頭好像被他這滿不在乎的舉動激惱了，在周圍“手下”的慫恿下，頗有一副為民除害地樣子撿起一塊巨大的石頭，使出蠻力從背后砸向了余夢笙。

    一聲悶響，余夢笙應(yīng)聲倒地。

    頓時，孩子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死、死了?”余夢笙半天不動彈，那李二串子家的丫頭明顯害怕了。她看看周圍，都是些同樣無辜又恐懼的眼睛，她不能怕，她可是這兒的女王呀！

    “哦！哦!臭乞丐死嘍！”

    那李二串子的丫頭臉色煞白，故作痛快樣，率先打破沉默，舉著比尋常姑娘粗了一圈兒的胳膊喊道。

    可是并沒有人回應(yīng)她。所有的人都嚇傻了，都呆呆地看著她，沒有人敢說話。

    “都、都愣著干什么??！我們?yōu)槊癯α?！我們是英雄！”那李二串子的丫頭說話故意粗聲粗氣地來掩蓋語氣里的哆哆嗦嗦，朝著周圍同樣哆哆嗦嗦的瘦小男孩兒們喊著。

    那些男孩子是她這一唬，都是嚇得肩膀一抖，隨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地舉起手里的木棍鐵棒之屬，象征性地弱弱喊起來：

    “為民除害….為民除害…..”

    “為民除害，為民除害。”

    “為民除害！為民除害??！為民除害?。　?br/>
    “呃呃呃——”一陣窒息之聲突然就打斷了那些越來越狂熱的孩子們。

    他們看見，那躺在地下的乞丐突然滿臉是血地暴起，三兩步?jīng)_到他們的女王面前，粗暴地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摁倒在地，牙呲目列，表情猙獰至極，雙手下了死力！

    瘦小的嘍啰們剛才的勇氣瞬間就被打回原形，哭喊著頓做鳥獸散，扔下各自手中的武器宛如逃命的蟲子那樣迅速消失在黑暗處，徒留下被掐著脖子的他們的女王在原地死命掙扎和哭喊。

    可是已經(jīng)瘋癲了余夢笙，怎會手下留情？那李二串子的丫頭被掐得額頭上青筋暴突，嘴里噴著口水，拼命地發(fā)出痛苦地聲音，雙手雙腳無意識地亂蹬亂抓，無奈余夢笙起了殺心，無論如何就是不放手！

    你們這些愚蠢的人，死吧！都死吧！殺了你，我就再去殺了你的爹媽，殺光所有人??！

    死吧！都死吧！

    李二串子的丫頭已經(jīng)翻起了白眼，馬上就要氣絕。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如電一般的身影猛地閃至他的身邊，一腳踹飛了面目猙獰的余夢笙，提溜著他的領(lǐng)子把他使勁推到墻角：“你瘋了？！”來人怒不可遏地道。

    “對！我就是瘋了！瘋了又能怎樣！”

    余夢笙狠狠地回答。

    多么熟悉的場景，多么熟悉的對話，十年前在清水河鎮(zhèn)某個小巷里發(fā)生過，在剛剛的夢里發(fā)生過，在心里每時每刻都正在發(fā)生。

    他心生悲哀。

    十年前，他就是這樣遇見了那個惡魔，上了他的當(dāng)，是他操控了一切！是他毀了易消愁！是逼得自己十年像個鬼一樣游蕩在這里，永遠也放不下執(zhí)念！

    南凌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松開余夢笙的領(lǐng)子，任由他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緩緩地坐下。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余夢笙微微偏頭，看見李二串子和數(shù)十個大漢拿著棍棒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他嘿嘿一笑，大喊一句我在這兒！今天我要把你們?nèi)細⒘耍?br/>
    可是話音未落，他便又一次被南凌帶著，迅速逃離了事發(fā)現(xiàn)場。李二串子看見自己躺在地下劇烈咳嗽著的閨女，便恨恨地朝著余夢笙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專心照顧自己的女兒去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凌扔下余夢笙，余夢笙憤憤地站起來，盯著南凌說道。

    “阻止你殺人?！彼Z氣不咸不淡，十分淡定，讓余夢笙莫名其妙地憤怒。

    “你到底有什么故事？不妨說來聽聽，或許我有什么法子可以幫助你?！蹦狭璞П壅J(rèn)真地對余夢笙說道。

    在這一瞬間，南凌的模樣和十年前那個以同樣姿勢和語氣詢問他的人重疊了起來。那個十年來讓余夢笙恨得咬牙切齒的人，那日，他在用劍刺向自己和易消愁的時候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并說出了自己的來歷，而他的真是目的至今讓余夢笙想起來都為之顫抖。

    “我告訴你，你能幫我解決么？”余夢笙忽然用當(dāng)年的語氣問道。

    “別小瞧了我?！蹦狭栊α诵?。

    余夢笙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仿佛是回到了十年前，又看到了那個人。

    “好，我告訴你我的故事，請你……幫我斬殺一個…..妖魔。”這次，余夢笙選擇了這樣的回答。

    他的眼神透著復(fù)仇的熾熱和莫名的閃光。

    十年，兩個不同的人，同樣的相遇，同樣的問題，不同的回答。

    這次又會有什么的結(jié)果，能徹底……解救易消愁么？

    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