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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間樓道那邊,一個身穿灰色寬袖長衫的男子彎腰作禮,神色淡然。

    苗淑碟俏臉微紅,這死妮子怎么把自己平時穿出去的男裝借給了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外人呢?不過還好,看上去還蠻合身的。

    苗淑碟側(cè)頭看去,原來是位年歲不大的小公子,體格修長,都快比自己這位“老姑娘”要高出些許了。

    見眼前這位年輕的公子哥神色平靜的朝自己作揖,苗淑碟連忙站起身施了個萬福,嗓音糯糯,開口道:“不敢當公子一禮,淑碟在此先行謝過公子援手之德,幫翠玉解圍。”

    李云風收身站定,回答道:“苗娘子哪里的話,區(qū)區(qū)小事,哪里需要當面致謝?!?br/>
    苗淑碟見他回答之間彬彬有禮,看向自己時神色平淡,落落大方,不像其它人那般狎臆,心頭微微詫異,怎么與先前自己在桃園那邊看到的猥瑣身形截然不同,難不成是個老手?

    哼,老娘啥樣子的貨色沒見過,就你這嘴上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敢來誠心糊弄我?等待會兒三兩杯黃湯下肚,保叫你露出狐貍尾巴。

    苗淑碟不動神色,只是看了眼旁邊仍然安坐的丫頭,輕咳一聲,對著李云風做了個手勢,“公子,這邊請?!?br/>
    丫頭翠玉給腦了大紅臉,連忙起身讓開,對著自家小姐說道,“娘子,我這就去沏壺茶來?!?br/>
    苗淑碟卻說道:“翠玉,公子既是初次來此,哪有拿茶待客的道理,去取兩壺酒來。”

    翠玉有些納悶了,自家小姐酒量可不咋的,平時接待那些個公子哥,都是靠著“荔釀”蒙混過去,才不至于喝醉的,今日可沒有荔釀??!

    猶猶豫豫間不知咋辦才好的小丫頭,只得張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的看著自家小姐。

    苗淑碟丟了個眼神過去,示意自己自有主張。

    翠丫頭雖說心下不解,但也不好當面詢問,懵懵懂懂的取酒去了。

    李云風看的好笑,結(jié)合之前在外面見到的種種,心里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他也不點破,看這女子搞什么名堂,大不了就是把自己灌醉了,還能失身了咋的?

    見自家丫頭遠去,苗淑碟松了口氣,走去窗臺那邊的圓幾上倒了兩杯茶,一人面前擺了一杯,這才彎身坐在李云風對面,中間豎隔著那張一抱大小的梨花案幾。

    喝酒前先喝茶,這叫敬酒,至于待會兒是不是罰酒,還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xiàn)了。

    苗淑碟斂了斂袖子,素手拿起自己的那杯茶對著李云風說道:“公子,請了?!?br/>
    說完輕啟朱唇,抿了一口。

    李云風可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表面上不動神色,膽氣也粗,但說到底還是第一次,多少有些不易察覺的心慌。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口渴,拿起茶杯一飲而盡,依舊唇齒留香。

    與先前在翠丫頭屋子里喝到的那杯茶不是同一種,不過香氣依舊。

    喝茶都喝的這么...豪邁?你當喝水呢?這家伙真是花媽媽口中的讀書人?

    李云風那一飲而盡的氣概,落在苗淑碟眼中,就當真是牛嚼牡丹般粗鄙了。

    苗淑碟輕輕放下茶杯,不去看他,隨口問道:“公子覺得這茶如何?”

    李云風搖頭晃腦,“回甘持久,清香怡人,好茶?!?br/>
    苗淑碟見他裝模作樣,有意刁難,“那公子可曾品出此為何茶了么?”

    李云風心中一動,品?自己還嫌不夠解渴呢,哪來的時間慢慢品?

    這小妞兒不是故意的吧,虧得一開始還假意感謝自己幫她家丫鬟解圍來著,這就開始卸磨殺驢了?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我!

    他正不知該如何開口,卻見自己喝完的那杯茶的茶口處有一抹淡紅色的細小花瓣,頗似門口插在寬口大釉瓷瓶上的那兩株山茶的花色,仔細回想,入口前茶色粉紅,該是山茶花泡的茶無疑了。

    李云風靈犀所致,張口就來,“東園三月雨兼風,桃李飄零掃地空。唯有山茶偏耐久,綠叢又放數(shù)枝紅?!?br/>
    他端起茶杯,故作深沉道:“此茶色粉紅,其氣清香芬芳,其味純正微甜,當是山茶。此花多開于冬春之際,花姿豐盈,端莊高雅,有曉霞凌牡丹之贊譽。用此花泡茶清肝、潤肺、養(yǎng)血,的確是適合女兒家的好茶?!?br/>
    苗淑碟神色一動,確實如他所說,極少有人會以山茶花泡茶,整座醉花樓,也就她一人而已。

    難得的是此人不但一語道破,還能倏忽間作出一首詩來,只是不知這詩句是不是他自己所寫,她從未聽過。

    此人倒也多才,只是他最后那一句話啥意思?的確是適合女兒家的好茶,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怎么感覺這家伙是在嫌棄自己待客不周呢?

    苗淑碟盈盈一笑,“公子見識廣博,確是山茶花泡的茶,剛才是小女子唐突了,還請公子莫怪?!?br/>
    李云風見她肯定,松了口氣,還真讓自己蒙對了。

    只是見她笑意盈盈的神色,李云風不敢繼續(xù)托大,生怕她又要弄什么幺蛾子,只得老老實實說道:“哪里有怪罪苗娘子的意思,只不過是適才先見過了門口的那兩株山茶花,又見此茶中殘留的花色與其相仿,才冒險一猜,倒是叫苗娘子見笑了。”

    苗淑碟見他說的誠懇,臉色如常不似作偽,心里頭立時高看了幾分,沒想到還是個謙虛的家伙。

    “誒,說的哪里話,就算公子真是瞎猜的,那幾句詩卻是極好,難不成也是公子拾前人牙慧?”苗淑碟見他只是微笑看著自己,并不說話,神色幽幽,“只是不知此幾句出自何書?還望公子指教?”

    李云風立時就一臉蒙蔽,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讓你嘴賤,瞎背啥詩啊,真當自己詩仙在世,詩圣再生啊。

    就自己肚子里頭這點貨,都不知道那幾句誰寫的,不過是零星記得只言片語,下面還有老長一段呢!

    不過心里頭腹誹歸腹誹,臉上依舊老神在在,不敢有絲毫露怯。

    見對面那女子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李云風頭大如斗,含糊其辭道:“不瞞苗姑娘,那幾句詩確實是在下偶吟前人之句,至于出自那本書,到給忘了?!?br/>
    說完就自顧尷尬的哈哈大笑。

    苗淑碟眉頭輕蹙,自己平時也就好詩書、花藝兩道,不然如何此處偏叫醉花樓?至于群花之中,尤愛山茶和桃花,所以才會在自己的閣樓前特意開辟出一處桃園,關(guān)于描述與此兩花有關(guān)的詩詞也看過不少,委實不曾看過之前那幾句,這家伙還在故意藏拙么?

    苗淑碟淺淺一笑,戲謔道:“公子既然忘了那便忘了,只盼公子今日過后莫要忘了奴家才好!”

    李云風虎軀一震,來了,這算被調(diào)戲了嗎?

    苗淑碟見他神色別扭,立馬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心里暗罵自己鬼迷了心竅。

    其實這也不怪她,這都多少年了,來這醉花樓求見自己的那些個公子哥就沒一個是有真才實學的,今日好不容易見著一個,心下怎能不歡喜,只是她自己還沒意識到罷了。

    這就好比滿是白菜的園子里,突兀的長出了一朵玫瑰,要是擱在現(xiàn)在,那還不得來一句“臥槽”。

    苗淑碟正自尷尬,也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只是對面那家伙一副什么事也沒發(fā)生的樣子,是幾個意思?難不成老娘比你大個幾歲就當真是人老珠黃,配不上你?

    李云風心里突突直跳,好家伙,掐指算來,估摸著也能算兩輩子了,這還是第一次被姑娘家如此直白,就算心里明知道不可能是真的,還是架不住偷著樂呀。

    畢竟初次見面到現(xiàn)在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況且這勾欄雅集里又能有幾個良家?

    雖說自己前輩子還是個單身狗,這不是年紀還小嘛,畢竟才十六,可就算再沒經(jīng)驗,也不代表自己傻。

    清倌兒賣藝不賣身怎么了?

    這邊兩個人正各自尷尬著,都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屋子外頭遠遠傳來了腳步聲,兩人心下都松了口氣。

    果然,翠丫頭端著兩壺酒施施然走上前來。

    轉(zhuǎn)過那扇屏風,翠丫頭見自家小姐正一手摩挲著案上的書籍,一手私下里捏著衣角,神色古怪,而那位公子哥正轉(zhuǎn)頭看著自己,兩人都不說話。

    小丫鬟只覺得氣氛好怪,卻又說不出來怪在哪里。

    她就只好開口道:“娘子,酒來了。”說著就把兩壺酒兩只酒杯擺在了梨花案幾上。

    苗淑碟緩了緩,伸手拿過一壺酒,倒了兩杯,正要開口說話,不想對面那家伙率先開口了。

    苗淑碟倒酒的時候,李云風就覺得不對勁,他抽了抽鼻子,味道聞著不像是荔釀啊。

    這才想起后門的小巷里,小丫頭才剛打碎兩壺荔釀,這暖香閣該是沒有那酒才是,不然小丫頭也不會偷偷摸摸出去沽酒了。

    只是他才來到這,喝的第一口酒就是荔釀,也不知道其他的酒是個啥度數(shù),自己本來就沒怎么喝過酒,這要是萬一來個度數(shù)高的烈酒,還不得當場出丑?

    其實他心下里還是多少存些僥幸的,這古代的酒應(yīng)該沒那么高的度數(shù).....吧?嗯,只喝一杯,想來沒有問題。

    死就死了,不過死之前還得把話說在前頭。

    他拱了拱手,對著面前的女子作了一揖,輕聲開口道:“區(qū)區(qū)來的唐突,打擾了苗娘子,本該自罰一杯的,只是區(qū)區(qū)實不善飲酒,不過苗娘子既有此禮,權(quán)且就喝一杯,代為賠罪了。”

    說完就伸出右手拿起一杯,左手附在右手上,掩住杯盞,湊到嘴邊,先是淺淺抿了一口,淺嘗輒止,讓人看不清表情。

    李云風神色古怪,有些驚喜,不再猶豫,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時,還不忘伸手掩住嘴,使勁的咳嗽幾聲。

    做戲做全套嘛!

    這一切都不過是發(fā)生在須臾之間,加上李云風有意遮掩,外人瞧不出絲毫變化,只覺得眼前這個不會喝酒的家伙禮數(shù)周到,誠意十足。

    苗淑碟張著嘴,突然間覺得自己提議喝酒是不是錯了,當下有些于心不忍,這家伙是真不會喝酒啊。

    到不能讓他小瞧了,苗淑碟拿起桌上的另外一杯酒,做了個請的手勢,也是一飲而盡。

    一旁的翠丫頭摸不著頭腦,帶著些詢問的語氣看著李云風說道:“公子當真不會喝酒么?那當時在小巷里,公子怎么就能單憑著酒氣就能一口道出是荔釀呢?”

    小丫頭說的一臉無辜,倒把一旁的苗淑碟給震驚的不行,一口老酒差點噴出來,連連止不住的咳嗽。

    這該死的家伙,果真在藏拙,害的自己出丑!

    老手無疑了,呸,虧得自己剛才還內(nèi)疚半天。

    她放下酒杯,舉袖遮住面頰,恨不得咬碎杏牙。

    丫鬟翠玉見自家小姐連連不住的咳嗽,生怕小姐嗆著了,上前輕輕拍著小姐的后背,埋怨道:“小姐。”

    語氣間滿是委屈。

    苗淑碟不過是一時氣急,咳嗽幾聲也就好了,她放下袖子,示意丫頭自己不礙事。

    李云風見對面的姑娘只是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好像是在等著自己的解釋。

    她臉色微微泛紅,應(yīng)該真是嗆著了,這才多大的事啊,犯不著吧!

    只是讓他解釋個啥呀?總不能直接告訴她說,“姑娘,我之前在酒肆看見你家丫鬟沽酒了,私下和店小二聊起,才知道是荔釀的,這不就跟著你家丫鬟到了后巷?!?br/>
    只是這樣一來,自己成啥了,尾隨你家小丫頭,別有用心的登徒子?

    真要這樣,只怕還沒出門,就會被人報官給當做無恥小人抓起來了。

    李云風心思急轉(zhuǎn),語氣誠懇,“實不相瞞,區(qū)區(qū)初來此地,先前曾喝過這荔釀,故而認得?!?br/>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這才是謊話的最高境界,況且這本來就是實話,未必是真話罷了。

    小丫頭翠玉年少無知,微微點頭,一臉‘哦,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苗淑碟可不再敢輕信眼前的無良家伙,她眉頭微皺,一臉不信的神色,“原來竟有這樣的一段緣分,還真是巧的很吶?!?br/>
    她故意拖重尾音,‘巧的很吶’四個字被她拉得老長。

    李云風可不是呆子,知曉面前的姑娘恐怕對他有什么誤會,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怕只怕多說多錯,也就只好打了個哈哈,“巧,巧的很,誰說不是呢?!?br/>
    他摸了摸鼻子,不敢再看她。

    苗淑碟心下冷哼,見他一副心虛的表情,氣就不打一出來。

    裝,接著裝,不是說不會喝酒嗎,等會兒這兩壺酒下肚,看你還怎么解釋?

    苗淑碟倒了一杯酒,看著對面的公子笑意溫純,她舉起酒杯遞給李云風,嗓音軟糯嬌羞,“哎呀,倒是奴家糊涂了,聊了多時,竟還不知公子的姓名呢?”

    李云風伸手扶額,苦笑不已,你又沒問我,怎么看架勢,這也要我自罰一杯?

    這娘們兒安的什么心?都告訴她自己不能喝酒了,還一個勁的勸酒,當真要把自己灌醉了?

    苗淑碟見他遲遲不接杯,又做出伸手扶額的樣子,就知道這家伙又在裝醉。

    她假意伸袖拭了拭眼角,泫然欲泣,滿腹委屈道:“公子這也不肯說?莫不是真瞧不起奴家是個風塵女子,怕誤了公子的名聲?”

    李云風哪知她會來這么一手,苦肉計么?打感情牌勸酒那可真不地道!

    他伸手接過酒杯,一臉正氣,慷慨陳詞道:“苗娘子看不起區(qū)區(qū)不要緊,切莫看不起自己,風塵女子怎么了?十娘怒沉百寶箱,秦淮如是殉國殤。香扇忠貞今猶在,愿把白頭作紅妝。古今多少風塵女子剛烈猶勝須眉男兒,又豈是簡簡單單以‘樂妓’二字可以說的盡的!”

    說完,李云風便一口飲盡杯中酒,只是瞧他臉色通紅,很是辛苦,旁人只道他是為了忍住不咳嗽給憋的。

    苗淑碟心神一顫,好像是有什么東西撩動了埋藏在心底深處的那根弦一樣,她凝望著眼前的男子,有些恍然。

    李云風最終還是沒憋住,用力的咳嗽了兩聲,這下真不是裝的,演的過了,有點上頭,嗆著了。

    劇烈的咳嗽聲,將苗淑碟拉回現(xiàn)實,看著眼前的家伙漲紅著臉,又好氣又好笑,裝的還挺像。

    李云風見她瞧過來的神情又氣又笑的,心里不禁嘀咕埋怨自己,還是被她看穿了,在笑我演技差么?

    你既然如此不依不饒,可就別怪我不講道理了,看來,只能用那招了。

    苗淑碟還真不信,你一個大男人,再怎么不會喝酒,這小小的兩杯酒就給醉倒了?還不如我這個弱女子么?

    她伸手拿過酒壺倒了兩杯酒,舉起一杯,再次說道:“這杯酒一當感謝公子替翠兒解圍,二當先前以茶代酒,待客不周,算奴家自罰一杯,公子隨意即可?!?br/>
    說完一仰頭,酒杯見底。

    她還真不信,眼前這家伙真就能隨意隨意。

    李云風伸手扶額,搖搖晃晃,努力裝出一副醉酒的樣子,恬不知恥的大著舌頭說道:“娘子,區(qū)..區(qū)區(qū)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再喝就真要醉了,恐怕..晚上是要睡...睡在這兒了?!?br/>
    苗淑碟俏臉通紅,輕啐一口,不要臉,誰是你娘子,果然是個花叢老手,看看,看看,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

    她不動聲色,語氣輕柔道:“公子既然來了,奴家自該讓公子盡興才是,公子若真是醉了,在奴家這住一晚又有何妨?!?br/>
    李云風心念一起,對呀,就自己兜里的那十幾兩銀子,不在這蹭一晚,難不成又要出去睡大街啊,那銀子可是要留著吃飯的,可不能大手大腳亂花,要是不裝醉,這里住一晚,別說十幾兩銀子,幾十兩怕是都夠嗆。

    打定主意要在這蹭一晚,你可不能趁我喝醉了,明兒早上管我要房錢吧?應(yīng)該不會,自己可是喝醉了,不是硬要留宿的,身不由已嘛。

    李云風放下手,瞇著雙眼看著對面的女子,含糊不清的開口說道:“娘子都這么說了,區(qū)區(qū)怎能拂了娘子的雅興,這便舍命陪君子?!?br/>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咕嚕咕嚕還是一飲而盡。

    苗淑碟還想再來,這才哪到哪,前前后后才吃了三杯酒吧。

    李云風見她如此執(zhí)著,當真是有些佩服,女中豪杰啊。

    只是還不等她拿起案幾上的酒壺,就被李云風假借醉意伸手按下,苗淑碟微微皺眉,悄悄的抽回手。

    李云風依舊醉態(tài)朦朧,抬起微微顫抖的雙手,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按住壺蓋,只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拿起酒杯,湊到嘴邊,還沒等喝呢,就一頭向著案幾栽倒下去,嘴里含含糊糊說著胡話,“娘子..莫..莫怪,區(qū)區(qū)...真的是...不勝...不勝酒力啊?!?br/>
    苗淑碟眼疾手快,不等栽倒,就一把托住他的腦袋,哎呦,死沉死沉的。

    一旁的丫鬟見狀,趕忙上前代替自家小姐,將那位公子輕輕的放在梨花案幾的桌面上,腦袋枕著那幾本書。

    下一刻,就有呼嚕聲傳來。

    這下真的是下了血本了,還真不在意自己在姑娘家面前的形象了?還打起呼嚕來了。

    苗淑碟給了翠玉一個眼神,翠玉會意,上前推了推李云風,輕輕喚道:“公子,公子?”

    案幾那邊,無人應(yīng)答,鼾聲如雷。

    苗淑碟眉頭擰在一起,這家伙真就醉了?

    苗淑碟無可奈何,這暖閣也就自己和翠玉兩個人,難道真要把這家伙扔在這不管?

    這家伙如今不省人事,若此時喊管事的小廝過來,終究不好。

    算了,算了,也只能暫時把他扔到翠玉那間屋子去了。

    她輕咳一聲,喊上身邊的小丫頭,一人一邊,扛著那頭死豬向著翠玉小丫頭的那間屋子走去。

    只是走著走著,她便越想越不對勁。

    等一下,好像自己倒現(xiàn)在,還是不知道這家伙姓甚名誰啊。

    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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