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暮顏并未答話，依舊跪在地上。
顧墨云再次說道：“快起來，已經(jīng)夠了?！?br/>
水暮顏想來是有些心煩，竟然也不耐煩的說道：“把傘拿開?！?br/>
顧墨云怒了，猛地扔了傘，俯身捏住水暮顏的臉，也不顧水暮顏疼與不疼，壓低聲音說道：“若是受了打擊都像你這般沉淪，那是不是連該做什么都忘了？”
水暮顏雙手用力想扒開他的手，卻絲毫無用。眼前的顧墨云看起來是那樣可怕，水暮顏一下便生出許多的反感來。
水暮顏越是反抗，顧墨云便越是不讓水暮顏好過。一年前，在崆峒山上再相逢，師父閉關(guān)的消息傳出去后水暮顏悲痛，也是在山上撒潑，若不是顧墨云給了水暮顏一擊，水暮顏指不定要鬧多久。
“如今你若想再受一次苦，我不介意成全你?！鳖櫮蒲壑腥珶o溫柔，只有冰冷。
水暮顏的倔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猛然幻化出一把匕首反手就劃去，果然，顧墨云松開了手。
水暮顏起身望著顧墨云，一言不發(fā)，只是那眼中分明寫滿了怨恨。
顧墨云冷冷一笑，走近道：“師妹，你想傷我？只怕再練一萬年也傷不了我皮毛?！?br/>
水暮顏聽著羞辱的話語，握緊的匕首猛然飛出，顧墨云側(cè)身一閃便閃過去了。
閃電的光映白了整個(gè)大地，而后又被黑暗籠罩。
水暮顏?zhàn)哌^去，開口道：“你能一掌打死我？”
顧墨云看著水暮顏挑釁的目光，冷冷道：“你可以試試?！?br/>
“試一試。”水暮顏猛然抬起右手掌，猛地朝顧墨云打過去，而顧墨云也滿道功力迎回來。
轟——
霎時(shí)間崆峒山一聲巨響，兩面山石紛紛滾落，一路走來的青石板也裂開道道口子，雨水都拼命往下灌。
顧墨云瞬時(shí)紅了眼，將掌換成大力的拉扯，一把將水暮顏拉入懷中。
“放開我！放開我！”水暮顏聲嘶力竭的吼叫，顧墨云卻死死抱住水暮顏，任由水暮顏掙扎，任由水暮顏伸手推拒。
“你力氣太小了你不知道么？不要做無用功了。”顧墨云沉沉的說道。
這一句話卻奏效了，水暮顏果真不再掙扎，只是沉默，沉默，流淚。
“顧墨云……你為什么總是這么霸道……”水暮顏泣不成聲，而后伸出雙手捂住那張哭得很狼狽的臉。
顧墨云漸漸將緊緊抱住的雙手放松了些，留了點(diǎn)縫隙去看懷里哭得狼狽的人，似乎，這是第一次見水暮顏如此狼狽。
顧墨云笑道：“我原以為，你是不會(huì)哭的人。”
“這樣的人有你顧墨云就夠了，何須多一個(gè)我？”水暮顏漸漸收住了淚，被他這句話生生嗆住。
顧墨云霎時(shí)又摟緊水暮顏，笑道：“那我顧墨云豈不是太寂寥？”
“關(guān)我什么事。”水暮顏又撞上那結(jié)實(shí)的胸膛，而后又是用力推拒，似乎有些臉紅的說道：“我……臉紅了，你放開我?！?br/>
“哈哈……”顧墨云似乎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一般，反問道：“你也會(huì)臉紅？讓我看看師妹臉紅了是什么樣？”
“……”水暮顏滿臉黑線，死死捂住臉，而后說道：“我不哭了，你放開我，不用你哄了?！?br/>
顧墨云許久未說話，沉默半晌后才說道：“真的要我放開？”
“嗯……”水暮顏又是猛地一推，果然離開了顧墨云。
剛掙脫顧墨云懷抱的水暮顏臉更紅了，幸好天色太沉，顧墨云才看不清。
“偶爾哭一下也很可愛啊。”顧墨云冷不丁來這么一句，水暮顏無言以對(duì)。
說話間，風(fēng)聲停了，雨也停了，天色亮起來。水暮顏長嘆一聲，而后轉(zhuǎn)身掃了一眼天際的光，在天還未全亮之前說道：“算我欠你一個(gè)人情?！?br/>
顧墨云勾唇一笑：“好啊。”
天亮了，水暮顏渾身冰涼，水暮顏雙手來回在手臂上搓，顧墨云笑道：“回去吧，順便聊兩句？”
“嗯……好啊，就當(dāng)給你個(gè)面子?！彼侯佇α诵Γn茫的四野，而后與顧墨云并排從崆峒山下往孤云殿走去。
孤云殿。
水暮顏重新?lián)Q了一身紅衣，滿腦子忍不住思考如今自己的處境，抱著膝蓋一臉委屈的說道：“你說，眾叛親離是什么感覺？”
顧墨云冷冷一笑，似乎不在乎這個(gè)話題。
水暮顏長嘆一聲，而后說道：“誒，我怎么和你這么個(gè)冷血?jiǎng)游镉懻撨@些？簡直是對(duì)牛彈琴嘛。”
顧墨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冷血?jiǎng)游?？?br/>
水暮顏撇撇嘴說道：“聽說師父臨終前最擔(dān)心的就是你，擔(dān)心你會(huì)無法無天啊。”
看著水暮顏故意夸大的表情，顧墨云不由得大笑：“哈哈，是么？那如果我想無法無天呢？”
“嘖嘖，魔界第一就是任性，說話都不怕閃了舌頭的?！彼侯伷财沧欤抗饫飬s是對(duì)顧墨云的無奈。
顧墨云見水暮顏心情似乎依舊沉重，便試探著問道：“這次是如何？又是白蘭給你氣受了？”
“為什么扯到他？”水暮顏皺起眉頭盯著顧墨云。
顧墨云笑道：“因?yàn)槟阆矚g他啊?！?br/>
“那是以前，早就不喜歡了?！彼侯佉凰查g冷下臉來，每次提到白蘭，都不會(huì)是愉快的。
顧墨云咳嗽兩聲，而后說道：“近日南城在操兵練陣，似乎有大舉進(jìn)攻千秋谷之意。”
水暮顏看著顧墨云不言語，沉默了好一會(huì)兒才說道：“嗯?！?br/>
顧墨云又問道：“那你不幫忙？千秋谷那邊你怎么辦？”
回宮避嫌？水暮顏冷笑，如何避嫌？水暮顏是聽命于人，做什么由得了自己？
水暮顏淡淡說道：“我?guī)筒涣巳魏我环?，幫誰都不公平?！?br/>
水暮顏頓了頓，心里有如刀絞，水暮顏之所以潛伏在千秋谷不就是為了探取情報(bào)？談什么公平？這場戰(zhàn)役從一開始便不再具有任何公平可言。
“我不想千霏出事。”水暮顏哽住了喉：“我也不想南城出事?！?br/>
顧墨云了然于心，水暮顏這是對(duì)誰都下不去手。
“別想這么多了，費(fèi)腦子?！鳖櫮普f著又倒了一杯茶遞給水暮顏，水暮顏接過茶，還是忍不住連聲嘆息。
而后便是聽見了一聲憤怒的聲音：“真是氣人，哼！墨家也太狂妄自大了！”
顧墨云笑道：“三師弟回來了?！?br/>
水暮顏也是許久未見慕容梟了，抬眼便見他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師妹？”慕容梟微微驚訝，“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水暮顏笑道：“可能是大師兄這股妖風(fēng)把我吹來了。”
慕容梟又是一聲長嘆，皺眉道：“你可好好管管你家王爺，總是壞我好事。”
水暮顏一臉懵：“白子佳？她怎么擋你財(cái)路了？”
慕容梟一提起來又是暴跳如雷，指手畫腳說道：“我原本與七傷城做了一筆大生意，可墨家從中作梗，非要收取關(guān)稅！這么一來二去，我根本賺不了多少?！?br/>
“那是墨家的事兒，與她什么關(guān)系？”水暮顏問道。
慕容梟繼續(xù)說道：“墨白司易四個(gè)家族連根生，而他們四大家族在朝中均有勢(shì)力。公冶承乾便聽信墨家的話，竟同意了，本就是一個(gè)城里的生意，怎么經(jīng)過一道七傷城門便要收取高額稅款？”
水暮顏聞言不禁皺眉，與慕容梟作對(duì)便是與顧墨云作對(duì)。顧墨云在風(fēng)城的生意也是有一大筆，在南城的部分被白蘭截?cái)嘁咽怯|了他的雷點(diǎn)，而今風(fēng)城想要再來一次？到底是誰在背后授意？
水暮顏還在出神，卻聽得顧墨云說一句：“既然如此不知趣，還留著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水暮顏一下驚得聲音提高了幾分。
顧墨云淡淡說道：“生意場上如同戰(zhàn)場，你死我活是常事。擋我者死。”
“你要?jiǎng)诱l我不管，但是不能碰白子佳?！彼侯佉幌聫能浰咸聛恚钢櫮?。
顧墨云笑了笑，無奈說道：“你是不是太偏袒她了？蒙受損失的是我們，憑什么現(xiàn)在不許我傷她？”
水暮顏扶額，而后問道：“關(guān)稅是多少？”
慕容梟說道：“兩成，簡直獅子大開口！”
水暮顏又看向顧墨云，一臉商量的表情問道：“關(guān)稅是四大家族克扣的，賠償也應(yīng)該是四個(gè)均分?！?br/>
顧墨云勾唇一笑：“怎么？想把傷害也均分了？”
“不?！彼侯佉荒槆?yán)肅，說道：“白子佳的那一份我出，白家的人你也別傷，可以么？”
慕容梟大笑道：“哈哈……你出？師妹，梁上傾城答應(yīng)出這份錢？數(shù)目可不小?！?br/>
“誰告訴你我要問他要了？”水暮顏狠狠一皺眉，抿了一口茶。
慕容梟又笑道：“是么？那你打算搶劫？”
“對(duì)，你怎么知道?！彼侯佉荒樒届o。
“……”慕容梟無言以對(duì)，看向顧墨云。
誰知顧墨云也只是笑了笑，說道：“好，只要你出她的那一份，我不動(dòng)她?！?br/>
“不是不動(dòng)她，是不準(zhǔn)動(dòng)白家?！彼侯佉婎櫮朴忠；^，趕忙補(bǔ)上。
誰知顧墨云冷眼看過來，笑道：“那份銀子只能保住她?！?br/>
“……”水暮顏無言以對(duì)，顧墨云的性子誰攔得?。?br/>
慕容梟搖搖頭說道：“與其在這里討價(jià)還價(jià)，你不如回去勸勸她趕緊從四大家族里分離出來。這樣豈不省事？兩相安?！?br/>
水暮顏長嘆一聲，現(xiàn)在白子佳還會(huì)聽水暮顏的？白家的事兒水暮顏什么都不知道，這幾個(gè)月，倒是活得逍遙自在，什么也不管不顧。
一想到這里水暮顏便坐不住了，起身說道：“可別忘了，那份銀子我補(bǔ)上，但是你別傳出去，悄悄地?！?br/>
慕容梟感到好笑，這年頭，還有這樣的？做好事不留名？
水暮顏撇撇嘴，又掃了一眼顧墨云，瞪了兩眼以示警告，而后哼了一聲抬腳便離開了孤云殿，回了赤血樓。
陌上。淺笑閣。
水暮顏在門前來回踱步，不知該如何開口。
“萬一不信我怎么辦？誒，要是說我和顧墨云一伙兒的怎么辦？”水暮顏快急死了，踱步的速度越來越快，連來了人都沒注意到。
“在門口不進(jìn)去？”一聲溫柔話語止住水暮顏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