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下午時分,無憂無慮玩耍的學生們都開始漸漸四散而去,各司其職籌備晚上祭月之事。沈娡見易瀟瀟告辭,周圍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不想再留下獨顯悠閑,便讓常之霖收了棋子,二人回了往常練字的湖心亭。
這亭子風光絕美,本是詩情畫意之所,沈娡開口就來的話卻讓常之霖一愣。
“前少府監(jiān)倒臺,家中資產之多令人咋舌,如今官中折現拍賣古玩地契等物,我身為女子不便出面,還需你從中幫忙呢?!?br/>
“這個倒是沒什么難處?!背V貑枺骸爸皇牵恢佬〗阆胍裁??其實前幾日我已買下了他家里收藏的幾樣玩賞之物,雖不值什么,倒也聲名在外,想必是有趣的東西,正準備給小姐送來?!?br/>
“多謝你費心了?!鄙驃臀⑽⒁恍Γ骸安贿^,我想要的,是河東那幾個郡的田莊地契?!?br/>
“……河東地契?”
大景除了京都之外,其他郡縣皆按道劃分,著名的有河東,河西,京力,長祥等道。河東之地豐饒肥沃,氣候合宜,一直是大景主要的產糧區(qū)域,購置那里的莊子比別處要貴很多,但也比別處要劃算得多,因為同樣大小的田莊,河東這邊田莊所出的糧食果蔬家畜硬是要比別處的多幾倍,質量也是上上等,無可挑剔。
按理說,少府監(jiān)在河東的那些個莊子應該很受歡迎,早早被拍走了才是,可實際上并非如此。
大景眼下正處于鼎盛時期,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故而糧價不高,只要不是懶到無可救藥或者殘病之人,靠力氣是絕對能吃飽飯的。京都乃浮華之地,權貴間豪奢攀比之風很嚴重,能參與拍賣的官員們全都是有家底的,大家都只對那些珠寶古董以及稀世藏品感興趣,地契?夾在一堆好東西里頭拍那個,有些不上檔次啊。
而沈娡有她自己的考慮。
俗話說產業(yè)以田地為本。她現在空有一堆金玉之物,卻寄人籬下,朝不保夕。田莊的收益雖不像其他不動產那樣暴利,卻勝在穩(wěn)妥,地契這種東西的所有權在大景還是很受保護的,轉戶的手續(xù)十分復雜繁瑣,條件也很嚴苛,基本上除非是犯大錯被抄了,被搶走騙走的可能性不大。有些大富人家子孫后代無能,失了官職,不擅經營倒閉了行鋪,變賣了家宅寶物,大多以此為最后的退路,在鄉(xiāng)下吃租子了此殘生,好歹沒餓死。
說起來也要怪大景連著盛世這么久,大家都沒了憂患意識,只有經歷過兵荒馬亂之人才知道生存之本有多么重要。沈娡心懷長久之志,豈能身如浮萍,不堪一擊。常之霖不大能理解沈娡的想法,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果斷答應了。
日落西沉,玲瓏苑內點起了燈燭,祭月典也即將要拉開序幕了。
和別家女學臨時搭建廳臺不同,玲瓏苑有專用的祭月樓,位于花園小林中央,平時多封鎖不許閑人入內的。這樓設計得很巧妙,中有螺鈿長梯,敞闊大廳,無墻壁遮掩,從外面可以輕而易舉看到里面的情形,很像后世的圓形多層舞臺。
想來也是,此樓如此精巧,很難容下苑內數百學生,即便全部簇簇擠進去了,繞成一圈,祭祀之人倒成了被觀賞的戲子,有*份。故而賢安夫人派人在周圍設下座椅屏障,比著臺階矮一肩,頓時顯得體面漂亮。
樓外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樓內也是別有一番熙攘。松堂里二十來號人,再加上沈娡和另一個女孩兒,怎么看都不會冷清。祭典開始之前,四周的帷幕是不掀開的,故而此刻祭月樓看著和其他樓無異,寧靜雅致,熏香渺渺。
除去現在苑內的學生,已經從玲瓏苑畢業(yè)的學生們也紛紛遣人送來儀禮及供奉之物,給祭月臺添桌。這些女人大多地位尊貴,出手驚人,送來的東西無一不別出心裁,珍貴難尋。
其中最醒目的乃是華親王妃送來的嵌珠帷紗,是用來披在月神像上的,約三十多尺長,用天山冰蠶絲和純銀絲織就,細密繁復,珠光寶氣。此帷紗呈斜菱花網狀,上面有數百粒圓潤的潔白珍珠,粒粒飽滿光澤,顯然非凡品,這樣的好珠子單拿出去估算就值不少,更何況是這樣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難記其價。
“為了壓下宮中那位大人,王妃還真是下足了功夫?!?br/>
“看來,她倆在學中就已不合的傳聞并非空**來風……”
沈娡專心低頭看書,兩個捧著銀花瓶走過的松堂學生的交談卻一字不漏落在她耳中。
除去供奉之物,這些貴夫人們也不忘給松堂的后輩們準備了禮物,譬如內造的絲綢衣料,屬國進貢來的茶葉,宮中時興的點心等。人人有份,不分厚薄。
每逢此時,松堂大部分人都極為志得意滿。東西不算什么,貴在體面,那些素未謀面的夫人們如此看重她們,還不是因為她們前途無量,大可結交?雖說每年初試之人如過江之鯽,最終飛黃騰達的人就那么幾個,可沒人會懷疑自己將來不是其中一個。
皓月當空,萬事皆備。
祭鐘敲響時,原本熱鬧的祭月樓霎時寂靜無聲,唯有清風習習,月影輕搖,大香爐內摻了蜂蜜的“月神香”一股股地彌漫至更遠的地方,甜美清涼,恍若仙境。
儀式每年都是固定的,老人兒爛熟于心,新來的人也早都打聽好,記在腹內,故而沒有什么紕漏。
捧貢品,獻花茶,系神樹,念禱詞,進香。
代表苑內眾學生進香的是松堂的鐘芮遲,包括今年在內,她已連續(xù)三年擔當此重任。鐘芮遲是國子祭酒鐘碌的嫡出千金,她的母親曹氏出身名門,是大名鼎鼎鄭國夫人最疼愛的小女兒。這曹氏托母親的福,從小就在皇宮進出自由慣了的,和現今幾位老親王,長公主們十分親密,宛若同胞兄弟姐妹,今上亦是另眼相看,其夫能夠擔任國子祭酒,除了自身才識過人,與她在皇室的臉面也有著分不開的關系。
鐘芮遲的五官分開來看并不驚艷,聚在一起卻有種特別的美感,令人心生仰慕;唯一不足之處便是她額頭略寬,不過這也一向被看做是智慧的表現,無可指摘。再細看,只見她肌膚白里透紅,身材纖儂合度,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與生俱來的穩(wěn)重與自信。
祭臺上三人因身份不同,衣著打扮與他人比要更加華麗厚重一些,鐘芮遲的長裙更是少見的雀尾擺,微微拖地,雍容大氣,十分襯她本人的氣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位玲瓏苑第一學生的身上,唯有沈娡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跟隨她的侍讀——白祁。
白祁容貌柔美,偏似女性,面上時常掛著恬靜的笑容,話不多,很少有人知道他內心的想法。進士出身,擅畫飛鳥,其他的便沒什么有價值的資料了。
在才子云集的玲瓏苑侍讀堆里,白祁實在不顯眼,可這樣一個人,為何偏偏被鐘芮遲挑中了呢?沈娡在看到鐘芮遲第一眼時,便覺出此人不可小覷,故而對白祁也多存了幾分注意。
今年的禱詞由鐘芮遲所作,李輕容謄寫,沈娡因傳花之職離那文表很近,便看了看,果然俊逸流暢,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功力深厚,筆法風流瀟灑得緊,可謂書法中的上等品。
至于禱詞,多用古調,沈娡不大能看懂,唯覺鐘芮遲詩詞方面鉆研得的確夠深,她所不及也。
最為壯觀的乃是鐘芮遲帶著眾學生齊齊下拜的場景,白衣飄飄,整齊劃一,看起來好似西王母宮中仙子神女齊聚一堂,說不盡的恍然若夢。
祭月禮連著舉辦了兩天,總算圓滿結束,在此后玲瓏苑接著放了一個三天的小長假,以供各位受累的千金們調整歇息。田夫人舊疾復發(fā),沈樂及其兄長在京都外的家廟中侍奉母親,沈娡閑居家中,受易瀟瀟之邀到易家的別莊小住,期間波瀾不驚,并無他事。
開秋后,徐先生開講,菊堂內哀聲一片。
這書相對于其他經卷而言非?;逎y懂,量也非常大,分三十六卷,摞起來差不多有一人高,但偏偏是閨閣科舉里最重要最關鍵的部分?;旧现灰堰@套書死記硬背個一半,就等于半只腳踏入松堂了。
沈娡很早就把這本書翻了不下數百遍,無論看多少遍,她都深深覺得寫這本書的人是個奇葩。
雜,亂,匪夷所思。
第一卷還像模像樣地寫了點三從四德類的東西,第二卷竟然不知不覺歪到了高等數學里頭去,第三卷,四卷就開始胡來了——道德經,佛法,水經注……一直到最后齊民要術,鑒賞大雜燴結束,幾乎閃瞎了沈娡的眼。
這還是她站在幾百年后巨人的肩膀上才看出來的本質現象,景朝的女子對此書可是膜拜至極,因為很多都看不懂,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雖然我不知道這寫的是什么,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br/>
并不是說這套書沒價值,作為百科全書來看編撰得還是很有水準的,關鍵是,用不上。
玲瓏苑里的學生們大多是把學籍當做嫁妝的必要部分,將來給自己長臉加分的,想借此獲得個人權勢的并不多。即便做了女官,也是清貴閑職之流,頂厲害的也不過是小范圍宮廷人事方面的,縱然花費心血掌握了這些知識,也完全無用武之地。
更何況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寫書之人和現今教書之人之間似乎脫了節(jié),就連學識淵博的白夫人,徐先生等人也時常迷惑,不能參透其中奧妙。她們所能做到的無非是背的滾瓜爛熟,想進一步詳解,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得知此套書出自于數百年前一位奇女子時,沈娡不禁苦笑,恐怕也是個穿越者吧?既然她能過來,不見得別人過不來。
就是不知道那個人是怎樣活著的,最后結局又是怎么樣呢。
沈娡交給常之霖置辦田莊的銀票數額很驚人,常之霖起初不知道她哪里來的這些錢,后來轉念思及太子,便恍然,利落地拿下了所有河東的田莊地契,見有剩余,便把其他郡的好莊子也買下了。祭月假之時,他本想邀沈娡去常府的莊子游覽農家風光,得知被易家接走后,想起她的幾件不便之處來,便替沈娡購下了前少府監(jiān)在京都郊外的一個小田莊,對她只說是打包一并買下的,只字未提真相。沈娡去看過一遍,非常喜歡,見她喜歡,常之霖也歡喜。
這田莊太小,并不產糧,原先止是送些應季果蔬到少府監(jiān)府上的,還有幾塊花田,莊子上下合起來不過十幾個奴仆,看著略為蕭瑟。好在恰逢豐秋,莊內瓜果玲瑯滿目,各色秋菊也開得很是茂盛。沈娡叫人把頂好的挑出來分送給國公府各房,其余的都拿去賣了。
出于一些原因,這批果菜鮮花是以清水郡那邊府里的名義送去的,各房都打賞了白蟬,也回了些禮物,私下還贊嘆殷夫人對庶女仁厚,這么久了還記得替她籠人情,人前面子做得真足,不愧是出身鶴川。
“這花兒真漂亮?!?br/>
沈樂命蕙娘把沈娡送來的小金菊放在細嘴長腰對耳銀瓶中,左右觀賞,喜愛之情洋溢于表:“如此蓬勃朝氣的花,很少見呢,我看啊就放在桌上好了?!?br/>
沈娡有點意外:“姐姐喜歡就好?!?br/>
“聽聞常侍讀最近購置了不少地,他們府從不缺這個,我琢磨著大約是你的主意,這些東西恐怕也不是清水那邊來的。你哪來的銀兩,莫不是把太子給你的賞賜都變賣了?”
“姐姐放心,只是出手了未曾入冊的金銀,以及一些殿下屬意換取現鈔的東西。那些珍貴罕見之物都保存得好好兒的。”沈娡不慌不忙地解釋。其實她并沒有真的賣,那些東西還得留著撐場面以及賞人,太子早考慮到這一點,在某個箱子的夾層里放了整整齊齊一疊銀票,真是體貼入微。
“你做事我還會擔心這個么?”沈樂笑著點了沈娡一下:“我就隨口問問。那些都是好東西,賣了可惜,你以后要是有需要用錢的地方,盡管來找我便是,我雖不闊綽,手里還有些私房?!?br/>
沈娡似乎是被感動了:“多謝姐姐,其實也不是別的,就是近來想著自己年歲漸長,生母那邊卻未曾留下過什么東西,就只好趁著手里頭還有,就給自己攢一點安身立本之物,撐撐底氣,將來也少累家中些?!?br/>
沈樂點點頭,嘆息:“我這府里的姐妹們,要是有一個能趕上你一半就好了。”
沈娡笑:“姐姐這話就是抬舉我了,別的不說,六姐我拿什么去比她。”
沈樂淡淡一笑:“她好是好,但在顧家這方面還是虛了點,說到底還是個自私之人?!?br/>
兩人正說著,白蟬忽然急促促地進來了,她先告了罪,爾后對沈娡說:“老國公那邊的管家剛剛過來了,說是要小姐伺候今天的晚飯哩?!?br/>
沈娡說:“這才剛過午,遲會兒去也不礙事?!?br/>
白蟬苦著臉:“老國公點名要小姐準備今晚的飯食,就用剛剛送過去的那些東西?!?br/>
沈樂和沈娡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了。準備飯食和帶幾樣東西過去“孝順”的含義是完全不同的,之前提及過,老國公吃飯的排場不小,調度一頓晚飯并不輕松,即便是府內做慣了的廚子也要提前許久才能辦得整齊,有時候沈令心血來潮要早點開飯或者吃一頓全新風格的東西,廚房里就會驚得雞飛狗跳,惶然不知所措,因為老國公脾氣上來的時候相當可怕,能往廚子身上扔砧板。
“既然如此,你快去吧?!鄙驑反蛉さ溃骸澳憧墒莻€忙人了,日后想和你共餐不容易那。”
沈娡笑著告辭了。
沈令坐在屋內,右手拇指和食指中指不斷摩挲著那個精巧的玉魚,眼睛卻并不看它,只茫然地盯著前方空中的一點,似乎在凝視著什么,實際上什么都沒看。
和上次相比,這頓飯吃得過于安靜了。沈娡給老國公準備了一頓結結實實的半素宴——南瓜粥,蒜泥芹菜,玉米小窩頭,炒苦菜,涼拌三絲兒,涼拌筍瓜,這些是新收拾的菜;舊例飯菜點心和往常一樣,有金玉滿堂,荷葉**鴿,火腿蒸燕菜以及醬漬魚皮,粳米粥與碧米飯依然不變。
“你這丫頭,心思太深?!鄙蛄畛缘煤芨吲d,嘴上卻還是忍不住開始挖苦沈娡:“我吃你這一頓飯,肚子里不知道要百轉千回多少次,總覺得你菜里有菜,飯里有飯,話里有話。”
沈娡天真一笑:“爺爺想多了,不過是看有新鮮的東西,就地取材,給爺爺換換口味?!?br/>
吃完飯后沈令又變得沉默了,沈娡也不急,輕輕地幫他捶著腿,祖孫倆各懷心思,屋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把這玉魚交還給太子,再向圣上為你求一個太子良娣的名分,你看如何?”
太子良娣僅次于太子妃,是一個很吃重的位子,將來太子登基,最次也能位列四妃之一,運氣好的也能母儀天下。就算是沈家的嫡女得了沈令這個承諾,也必定會欣喜若狂,可沈娡的神情沒有絲毫波動,冷靜得讓沈令心中有些發(fā)毛。
“太子將此物交給我,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br/>
“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沈令揚揚眉毛,表情古怪:“莫非,你以為這個是定情信物,可以讓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怎么會呢?!鄙驃托Γ骸半m然不知道這個玉魚有何深意,但是殿下給我此物,定然是無關風月的,這一點我心中有數。太子良娣之位我不敢當,也不愿當?!?br/>
“那你想要什么?”沈令盯著沈娡的臉,不打算放過她任何表情變化。
“孫女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站起來,為家添光,不累父母,亦不累自己。”沈娡含淚道:“賤民之血是我一輩子改不了的東西,我不愿嫁人生子,將來使兒女怨恨自卑,但求能謀得一官半職,衣食自足,不求他人,老后自有官府賜棺發(fā)葬,便是到頭的好處了?!?br/>
沈令略微有些震動。
沈娡這番話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什么都猜想過,卻差點忘記這個孩子的母親是賤民這件不可說之事。忽然之間,沈娡的固執(zhí)與算計在他眼里也軟化成了倔強與謀求,除了覺得她倔強過頭這一點之外,其他變得不那么討厭了。
“傻丫頭,你天天就想這些東西?”沈令恨鐵不成鋼:“不管你生母是誰,你都是我們沈家的人,身上流著沈家的血,能低賤到哪里去?自古兒女從父,你這人物,想嫁個好人家也不算難事,這個道理你不明白?”
“爺爺說的,和我平常聽的可不一樣?!鄙驃痛绮讲蛔專骸半m然父親和母親從來不當面看低我,可是兄弟姐妹玩鬧間動了氣,常有辱罵的,可見并非絲毫無損。即便是學中,我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忌諱得很呢。”
“我也沒說完全沒事兒!”沈令氣得差點吹胡子:“你不懂我的意思,就算有事兒,那也不是大事兒,有我給你撐腰,啊,太子良娣都做得,有什么做不得?”
“我不想做太子良娣,我要做女官?!?br/>
“你這糊涂孩子!女官有什么好的,不嫁人只是帶頭發(fā)的活尼姑罷了,你還不如去做道士呢!”沈令話剛出口,忽然眼珠一轉:“既然你不想嫁人,那也行,我替你求個道士封號,再替你造一座觀,讓你清清靜靜,自自在在做里頭的主人,好不好?”(..)